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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老海盗(4)

四五个人立即听从了命令。另外两个人和这个可恶的乞丐一起呆在门外的大道上。不一会儿,店里先是传出了一声尖叫,随后有人喊道:

“比尔巳经死了!冶可是瞎子仍然在责骂他们动作迟缓。

“搜他的身,你们这些偷懒的蠢货!其他的人上楼去找那只箱子。”他大声喝令道。

我听得见他们的脚步踏在年久失修的楼梯上的嘎吱声,想必整座房子也跟着颤动了。随后又传来了人们的惊叫声,船长房间里的窗户被砰地一声推开,玻璃都被震碎了。一个人探出身来,月光映照出了他的脑袋和肩膀,他朝楼下站在大道上的乞丐喊道院。

“皮尤,他们抢在我们前边了。有人巳经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

“东西在那儿吗?”他恶狠狠地问道。

“钱还在。”

瞎子大声诅咒着让钱见鬼去。

“我问的是弗林特亲笔记的东西。”他大声喊道。

“我们没找着。”那人回答道。

“喂,楼下的人,比尔身上有吗?”瞎子又喊道。

这时,另外一个家伙,大概是留在楼下搜查船长尸体的,走到了店门口。“巳经有人搜过比尔的身了,”他说道,“什么也没剩下。”

“一定是店里的人一是那个小子干的!我真恨不得将他的眼珠子抠出来!”瞎子皮尤恨恨地说。“他们刚才还在店里,我推门时,他们将门闩上了。散开去搜,伙计们,一定要把他们给我抓住。”

“一点也不错,这里还有他们留下的一根蜡烛呢。”站在楼上窗户边的那个家伙证实道。

“散开去搜,哪怕是将这座房子翻个底朝天也要逮住他们!”皮尤怒气冲天地用拐杖戳着地面,重复命令道。

于是,我家的老店经历了一场浩劫。沉闷的脚步声在房内响个不停,家具被乱扔乱砸,房门被踢进踢出,直至山谷都响起了回声。最后,这伙强盗一个接一个地走出店门来到大道上,异口同声地说哪儿都没找到我们。这时,母亲和我在数船长的钱时听到且把我们吓得半死的唿哨声再次划破夜空,但这次一连响了两声。我曾经猜测这是瞎子激励他的部下冲锋陷阵的“号角声”,但这次我却发现唿哨声是从面对小村庄的山坡那边传过来的,而从强盗们闻声色变的反应中可以看出,这是警告他们危险即将来临的信号。

“德克又给我们报信了,”一个强盗说道,“接连两声!伙计们,咱们开溜吧。”

“溜你个大头!”皮尤叱喝道,“德克天生就是一个笨蛋和胆小鬼,你们别理他。店里的人一定就藏在了附近,他们不可能跑远的,别让到手的东西溜掉了。散开去找,你们这些狗东西!哦,他娘的,”他痛苦地喊道,“我要是看得见就好了。”

这番责骂似乎起了一点作用,有两个家伙开始在家具堆里东张西望,但在我看来亦不过是在装模作样罢了,而且他们随时都在关注着自身的安危,而其他的人则呆立在大道上拿不定主意。

“发财的机会就掌握在你们手中,可是你们这班蠢货却还在犹豫不决!只要能找到那件东西,你们就能像国王那样富贵无比。你们知道那东西就在这儿,却还站在那儿磨磨蹭蹭的。你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敢与比尔当面叫板,我做到了这一点,而我还是一个瞎子!现在我的机会眼瞅着就要毁在你们手中!我只好去做一个可怜的乞丐,死乞白赖地讨一点朗姆酒喝,而我原本可以躺在华贵马车里享福的。如果你们还算是男人,就应该将他们抓住。”

“得了吧,皮尤,我们也搞到一些杜布龙了!”一个家伙不服地嘟囔道。

“他们也许把那个鬼东西给藏起来了。”另一个家伙应和道,“拿几枚金畿尼去吧,皮尤,别站在那儿鬼叫狼嚎的。”

这确实称得上是鬼叫狼嚎。皮尤听到这些反调火冒三丈,终于怒不可遏地举起手杖向左右胡乱抡去,可以听见他的拐杖沉重地打在不止一个人身上。

那些挨了打的家伙反过来咒骂这个瞎眼的坏蛋,用恶毒的语言威胁他,并徒劳地抓住拐杖试图从他手中夺下来。

这场内部争斗解救了我们。他们正在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从小村庄那边的小山顶上传来了另一种响声一疾奔马匹的踏地声。几乎与此同时,只见火光一闪,有人在树篱边开了一枪。这显然是最危急的一种信号,强盗们听到枪声后立即转身朝不同的方向落荒而逃,有的沿着小海湾朝海边跑,有的抄斜路往山顶跑,如此等等,不一而足。不出半分钟的工夫,除了皮尤之外,其他的人都跑得无影无踪了。他们把他一个人撇下不管,其原因究竟是惊慌中顾不上呢,还是对他打骂他们行为的一种刻意报复,我也没有弄明白。他一个人被落在了那儿,气得用拐杖在大道上来回猛敲,一边前后摸索着,一边呼唤着同伴的名字。最后,他拐错了方向,在我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朝村庄那边跑了过去,一路不停地叫着:

“约翰尼,黑狗,德克,”以及其他人的名字,“别把老皮尤撇下,伙计们,别把老皮尤撇下不管!”

就在此时马队巳跃过了山顶,月光映照出四五个骑着马的人,他们正沿着山坡全速冲下山来。

皮尤这时才发现他犯下了致命的错误。他惊叫一声转身逃命,却失足朝道旁的沟里滚去。但他一骨碌又站起身来,试图再跑,不料在极度的恐慌中跌倒在最近的一匹马的前蹄之下。

马上的人力图救他一命,却为时巳晚。皮尤的一声惨叫剌破了夜空,四只马蹄从他身上践踏而过。他倒下时先是侧着身子,然后缓慢地脸朝下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了。

我跳起身来招呼着马上的骑者。他们被眼前的忽然变故吓得呆若木鸡,勒马停了下来。很快我就辨认出了他们。落在后面的是一个小伙子,正是他策马从村里出发去向利夫西大夫报告有关情况的,其他的人都是些缉私官员。小伙子在路上恰巧遇上了他们,便机智地和他们一道返了回来。督税官丹斯通过某种渠道巳获知在基特海口出现一艘帆船的情报,这天晚上正要赶到我们这边来。幸亏他们在危急关头出手相救,否则我们母子俩必死无疑。

皮尤巳经死了,这一点确实无疑。至于我母亲,我们将她搀扶进村子,让她闻了一会儿嗅盐,喝下几口凉水后,人也就完全清醒过来了。她虽然精神受了极大的惊吓,但身体总算没有大碍,只是还在叹息没有将账彻底结清。同时,督税官马不停蹄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基特海口,而他的部下却不得不翻身下马,有时牵着马,有时为防止滑跌而扶住马身,在一道幽谷中摸索着前行,同时还要时刻提高警惕以防中了敌人的伏击。因此,当他们赶到那个海口时,帆船巳经启碇,虽然尚未行远,也就不足为奇了。督税官命令它返回,可是船上的人却警告他不要暴露在月光下,否则可能会吃枪子儿。说话间一粒子弹嗖地一声几乎是擦着他的胳膊飞了过去。不一会儿,帆船就绕过岬角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丹斯先生一个人呆站在那儿,据他自己说“就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事巳如此,他只得派一个人赶赴布里斯托尔请求派快艇拦截。“其实,”他解释道,“这也无济于事,让他们溜了就别想再抓住他们。不过,”他又补充道,“我将皮尤先生踩在了马蹄下,这一点令我十分高兴。”他说这话时我巳经将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他了。

我在他的陪伴下回到了本鲍将军客店。你简直无法想象一座房子会遭受到这样的破坏。他们在兴师动众地搜寻我们娘儿俩的过程中竟将挂钟也扔在了地上。除了船长的钱袋和钱柜里的一些银币,虽然他们也没掠去什么物品,可我一眼就看出这个家是彻底地被毁了。丹斯先生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莫明其妙。

“你说他们把钱抢走了?那么,霍金斯,他们到底还在寻什么宝呢?是找更多的钱吗?”

“不是的,先生,我认为不是找钱。”我回答道,“先生,实际上我相信他们要找的东西就在我胸前的口袋里。老实说,我真想将它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当然,孩子,你说得对。”他说道,“你要是愿意的话,就把它交给我吧。”

“我想,可能,利夫西大夫……”我嗫嚅着。

“完全正确,”他欣然接着我的话头说道,“完全正确。利夫西大夫是一个绅士,又是治安官。我想我还是骑上马跑一趟吧,去向他或是乡绅报告一下情况。无论如何,皮尤先生毕竟死了。倒不是我对这件事感到懊悔,但到底是出了一条人命,难保没有人会向皇家督税官追究责任,有人会趁机寻事的。听我说,霍金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带你一道过去。”

我由衷地感谢他的建议。我们步行回到小村庄,马匹都拴在了那儿。在我将想法告诉母亲的同时,有人给马备好了鞍。

“道格,”丹斯先生吩咐道,“你的马温驯,就让这孩子坐在你后面吧。”

我翻身上马,两手抓住道格的腰带刚坐好,督税官就下令出发,于是我们这一队人马就上路朝着利夫西大夫的家疾奔而去。

船长的文件

我们一路上策马急奔,直抵利夫西大夫的大门口。房子的前门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丹斯先生吩咐我下马去敲门,道格让出一只马镫让我下马。一个女佣立即出来将大门打开了。

“利夫西大夫在家吗?”我问道。

女佣说他这会儿不在家。他下午倒是回过家,但又上庄园去吃晚饭了。晚上他和乡绅呆在一起。

“小伙子们,那我们就赶到庄上去吧。”丹斯先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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