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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挚爱烟云 (3)

言君杭刚从一摊饭局里抽身,开车直接过来钱柜接许诗诗。一路都有空调,温度都不低,尤其是进来钱柜后,最后他不得不脱下大衣,挽在手臂上。他里面穿了一件高领毛衣,宝蓝色将他衬得眉目清俊,格外好看。

许诗诗已经听到有女同学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言君杭看着她,冲她抬高手,指指手腕上的表面。许诗诗如遇救星,丢开麦克风,一股风般刮向言君杭。

她回头朝同学们打招呼再见,这时才发现刚才她唱歌时,唐冉竟是站在她身后的。

这天言君杭一改往日稳健的开车习惯,开着刚买不久的大众一连闯了两个红灯。许诗诗只是犯了下嘀咕,并没往心里去。

回到家才发现言君杭的莫大反常。

一关门,他便将她反手压在门上。然后不管不顾地吻住她。

结婚到现在,除了新婚那夜,他一直住在书房,也再未对她有过过分的举动。

可是现在,他又变作了新婚之夜时的样子。而且对她的反抗甚至是哭泣不再有任何回应。

有一刻,他顽固强悍地看着她,说:“许诗诗,你看着,你好好看着,谁才是你的丈夫,谁才是你应该惦记着的人。”

她流着眼泪惊慌地说:“孩子!你小心宝宝。”

“医生说,这个时期是安全的。”

那天晚上,言君杭几乎失控,抱了她一次一次,仅剩余的理智,都用来克制身体的力道和速度。

在一切风平浪静,疲倦如夜色兜头盖来时,许诗诗突然想起,她那时唱的歌是一首苦情歌。

言君杭走进门口时,她正在唱的是:“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曾一起走却走失那路口……”

我信它来过,同样信它会离开

许诗诗是在回学校还资料书的时候遇见唐冉的。

他还是坐在图书馆的老位置,只是现在他的旁边已经没有她。

他看见许诗诗,有些激动地走过来抓住她的手,他问她:“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也不回复我留言。”

好几天来,许诗诗的心情都是五味杂陈的,她从未觉得心绪这样混乱过。此时她甚至都不想看见唐冉,他只会让她更加心烦。于是她转头看向窗外。图书馆外面种的是一排杨树,春夏的时候它们招摇着满树的翠绿,仿佛铺天盖地的热情。可是在这冬春交际的时候,它们却光秃秃的,灰暗得好像从来没有绿过。

她情绪平复一些,回头看着唐冉,说:“我们之间已经过去了。”

她不喜欢缠腻纠结,说完就甩开唐冉的手要离开。

唐冉却拦到她身前。

“唐冉,现在我已经是别人的妻子,我和他的感情很好,你已经没有机会了。现在你走吧,彻底离开我的生活,不要让我讨厌你。”

她知道自己说话太狠,可是这种事情,快乐斩乱麻才是最好的处理态度。

“为什么你就不肯再等等我?那么快和别人在一起。”

“他不是别人,我们一起长大的。他比你还要了解我。而且那时我们已经有孩子了。”

唐冉突然笑了,却并没有温度,他问:“你怎么确定那天和你在一起的人,是言君杭?”

他顿一顿:“你怎么就那么肯定,孩子是言君杭的?”

许诗诗脑袋嗡了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说了什么。

“诗诗。”唐冉好像下定了什么重大的决心,脸色沉肃,“孩子是我的。”

见她神色依旧茫然,他的声音也提高一些:“你的孩子,是我的。”

水一旦流深,就会发不出声音

这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许诗诗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年寒假练毛笔字。那是言君杭的爷爷给几个小孩布置的作业。那时贝群青快要升高中,在上辅导班,贝微蓝去青岛和她妈妈过节了,于筱筑对这个则根本没兴趣。

于是言君杭和许诗诗又不出意外地较上劲。

那时言家书房有一副字画,据说是八大山人的真迹,两个人约定寒假结束时,谁写得最肖似字画上的字,谁就算赢。

结果有一次许诗诗摘下字画想仔细研究一下的时候,不小心把一瓶碳素墨水弄倒,大半的墨水都泼在了字画上。

后来是言君杭帮她顶的惩罚,爷爷罚他跪算盘,跪到两个膝盖都红肿不堪,他到底也没有把她供出来。

记忆是一件奇妙的东西,你好像只能记得你愿意记得的事,是出于少年时不可言说的骄傲和倔强吗?为什么她把那些温柔和暖的细节都忘得一干二净,到此时才又想起来?

她一直把他当做成长过程中的假想敌,以他作为目标以及打击对象,所以很长时间以来,才对他的好都视而不见吗?

晚饭是许诗诗做的,她在美食论坛里下载的食谱,都是言君杭喜欢吃的菜,却每一样做得不像样,结果他并没有嫌弃,几乎吃得精光。

许诗诗把脸埋在饭碗里,眼角一阵一阵地滚烫发热。

她到底没有做成不告而别的事。她和他把所有事情摊开来说。

包括她生日那天在酒店因为喝醉,众人就专门给她开了一个房间给她休息,因为醉得太厉害,以至和她在一起的人她也认错了。在唐冉离开后,她醒来拉住路过她门口的言君杭,二话不说地哭诉起来,弄得他无比被动,连解释的话都不知从何说起。

一步错,步步错。若他们的故事是一部狗血言情电视剧,那言君杭毫无疑问就是有史以来最倒霉最冤大头的男主角。

或者是,最帅的最炮灰的男二号?因为,许诗诗决定和唐冉一起去英国了。

“爸妈们那边,我会解释。你在离婚书上签字就行。可能以后还会有些麻烦,可是我会尽力把你的损失减到最低。”

许诗诗从未这样低头过,言君杭却一点不觉得快意。

她提着行李从他身前走过,他眼睁睁看着她走出门去,什么也做不到,如果一切都是她真心选择的,他又何必阻拦……

最后在楼下言君杭终于拦住许诗诗,他急切地叫她:“诗诗……”

他的神色从未那样慌乱过,动作却放得无比轻柔,他伸手抚住她的脸,眼神专注,仿佛此时这世上只有她存在,他说:“诗诗……我爱你。”

连着两天,言君杭都做这同一个梦。他追到了离开的许诗诗,并且成功向她告白,可是,沉凝的夜色和空凉的床却无声地向他昭示了冰冷的现实。

其实,言君杭是喜欢许诗诗的,不,他是爱她的呀。

只是他和她一样,清高而自傲。

他骄傲成这样,以至于不知道如何去表达心底深浓的爱意。他不是不知道在爱情伊始,需要去呵护去疼惜,去低声下气殷勤小意。爱一个人爱到一个程度,都会不由自主地低头示弱,埋身到尘埃里,开出灼艳的花,在风中颤颤地擎着,像捧着全无防备的心,到那人眼前,只为求得她路过时一瞥,即便是淡然,都是极好。

他心里脑海里想过无数回要对许诗诗示好,甚至表白,只是每次事到临头,他都发觉自己其实做不到。

他无法想象他的感情在许诗诗眼里被弃如敝屣的样子,而如果他永远不说出来,他就好像永远都还有机会,他觉得自己仿佛能凭着这渺茫的希望填满他全部的感情憧憬。

生命宛如,静静的,相拥的河,永远天长地久

许诗诗坐在候机大厅,航站楼的落地玻璃透进来大束大束的阳光,简直照得人眼花。

这几天她被亲人朋友们轮番询问轰炸,已经疲惫不堪。偏偏躺下去,又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此时,她一直盯着大厅入口,突然看见心中百般熟稔的身影,方要喊出来,才发现,那不过是一个幻影,被路过的人一冲散,就消失不见了。

她猛然觉得鼻尖发酸,心中的挣扎愈发强烈起来。

两天前陈萸找上门来和她说的话,还言犹在耳。

她说,言君杭没有和她在一起过,是她自己愿意做他的挂名女友,帮他打发那时一个对他颇多纠缠的学姐。

她以为,只要她等的时间足够长,付出的足够多,他总有一天能真心和她在一起。

可是直到她看到言君杭看许诗诗的眼神时,她才明白,不是她做得不够多不够好,而是那人心中,已经牢牢地占据了一个身影。

同时她也发现,他已经没有机会,因为在他发现自己真心的时候,许诗诗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唐冉。

她依然存着一丝希望的时候,却被告知他们两人就要结婚。难过的同时她亦真心为他祝福,因为她知道许诗诗的孩子不是言君杭的,许诗诗生日那天晚上她也在,她和言君杭路过时,亲眼看见唐冉从她的房间里出来,然后言君杭就守在许诗诗门口整整半夜。

那时连陈萸也被他的真情感动,于是真心希望他得到幸福和圆满。

听说他们要分开的消息,她就忍不住来找许诗诗,她说她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临走时,她对许诗诗说:“他这样爱你,你不能回心转意吗?”

许诗诗没有回答。也没有更改行程。

她不是不能回头,也不是不想,她只是不知道如何。如今她才发现言君杭为她这样付出过,她不知道她回去他是不是还要她。

于是她告诉自己,只要他打来电话,或者来找她,她一定转身向他而去。

可是她一直没有等到他,直到这一刻。航班即将起飞的提示音一遍遍响起,去托运行李的唐冉也已经朝她走来。

她突然站起来,眼中闪现坚定熠熠的光芒。

过去的日子里,他悄悄让过她那样多次,这一次,她愿意先认输,即使他一时不要她了,她也要赖他到最后。

唐冉看见她的表情和动作,已经什么都明白,于是他没有再走近来,只是目送她的身影远去。

他有些伤感,并不觉得背叛,因为当初是他先犯规的。那个晚上他亦喝了一些酒,却并不至于丧失意识,整个过程他都清楚无比,他只不过是需要借着酒劲才敢拥有她。

可是他在她迷离的眼神中,看见的却是另外一种温度。那是和他在一起时,她眼中不会闪现的光彩。而她喊着的,却是,言君杭。

这是他永远也不会告诉她的事,那就是,她早已在她发现以前,就爱了那人许久了。

许诗诗笨重而迅速地奔出航站楼的同时,候机厅的液晶屏幕里正在播放一则即时新闻:

“本日上午十点三十五分,在机场高速公路上,一辆小车和重型货车相撞,人员伤亡目前未知。车祸发生原因初步认定为大众车车主违章超车造成。下雨路滑,本台友情提醒,请驾驶员朋友小心行驶,勿因心急违章驾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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