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苍恨恨的咬了咬牙,脸色相当不好看。可凨飏阎接下来的一句,更是让陌苍一刹那脸就黑了,只听他接下来闲闲的说道:“而且你又怎知你喝之前,我没有喝过呢?”
“你……”这分明、简直、根本就是一个无赖。
陌苍索性闭上眼,不再看凨飏阎一眼,静静的听着车轮转动的声响。闭上的眼眸中流转着丝丝思量,从凨飏阎刚才的话中,她知道自己睡了三天,而三天时间,根本是出不了楚国的。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还在楚国。
暗暗的运了运气,依旧浑身无力,“你给我喝了什么?”骤然睁开双眸,眸中刹那间流露出来的凌厉让凨飏阎都不觉的微微一凛。
“只是普通的化功散而已。”凨飏阎将手中的碗随手往旁边一放,翘着腿直接就在陌苍刚刚躺的被褥上躺了下来,神情要有多闲适就有多闲适,“我只是不想让你有机会再给我一箭而已。”
随着凨飏阎的躺下,覆在陌苍身上的被子也随之滑落,露出同样一袭素雅的布衣,脸色神色忽的千变万化,不知道是因为凨飏阎识破了她的身份还是恼怒于身上的衣服被人换了,而自己却没有一点知觉。
“陌苍不知道风皇在说什么,陌苍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伤害的了武功高强的风皇呢?”陌苍压制着心底的怒气,一字一句,咬牙说道。
“我是该叫你妤宁清颜呢?还是夜宫宫主?”
平静无波的一句话,猛的让陌苍握紧了手心,她实在想不出凨飏阎到底是怎么认出她的,可对方已然如此清楚,自己再装下去,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不知道风皇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呢?”陌苍虚心求教,自己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想知道?”凨飏阎忽的一笑,问道。
“不想。”若不是现在身上没有一丝力气,陌苍早已一脚将凨飏阎踢下马车去,他难道感觉不到他压到自己的脚了么?
“那就算了。”凨飏阎惋惜的一叹。
怎么认出来的,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那一双眼睛,是如何的光芒璀璨么?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换了容貌,但那一双世间独一无二的眼睛,他只消一眼,就绝不会认错。
而那眸的恨意,和当年是何其的相似,让他每一次都不敢深看,怕越看越心痛、后悔。“若是当年的事,我想对你弥补,你可愿给我一次机会?”心底无声的问了一句,因为无声,所以注定没有答案。
“我的衣服是谁给我换的?”陌苍再问。
“当然不是我。”凨飏阎急忙撇清道,但由于说得太快,恍然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是我让丫鬟给你换的。”
哪里有丫鬟的影子,凨飏阎转开视线,耳后疑有一丝不明的暗红,闭上眼,全然一幅我要休息,不要打扰的神情。
索性陌苍也懒得深究这些,磕上双目,深思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官爷,车内是我家少爷和少夫人,请你行行好,让我们先过。”
骤然停下的马车和马车外的声响,让陌苍微微勾了勾唇,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可刚一睁开眼,忽的一阵天旋地转,猛的被一双手臂抱起,置身在一个怀抱中,整个脸被扣在那人胸口,只能听着一声声的心跳声清晰的传来,却丝毫也动荡不得。
与此同时,车辆被掀开。
“官爷,我夫人得了疾病,我这是要带她去寻神医,请你让我们过去。”
只听着头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之后又是一阵稀稀疏疏的交谈声,马车再次启动。
“放开。”陌苍咬牙瞪向凨飏阎,半响憋出两个字。如果可以,她非要将他这双手卸下不可。
“你真是一个祸害。”手非但没松,反而更加紧了紧,“诱妃,我觉得倒不如说是妃诱更适合,诱惑着天下男人为你疯狂。”
凨飏阎突的低低一笑,打笑的声音,只有他自己知道里面含了多少的沉重,就在这三天中,楚煌天已经整合了十万大军随时准备与风国开战,而尹少卿和秦少阳竟主动提出联谊,一起攻打风国。
单单这一步,就有可能毁了整个风国,可他竟丝毫没有后悔。
陌苍挣扎着,不经意间触动到凨飏阎的伤口,只听着一声压抑的闷哼,“别动。”
说话间,马车再次停了下来。
“少爷,客栈到了,今天是否在此休息?”车外传来询问。
凨飏阎看了一眼陌苍,抱起她一道下了马车。
熙熙攘攘的街道,叫卖声此起彼伏。人来人往的行人,冷漠的从身侧擦身而过。
挣扎抬首间,远处一袭出尘的白衣猛然映入眼底,陌苍刹那间浑身僵住,六年不见,蓦然回首,却已是百年身。
白衣如雪,纤尘不染,有微风轻送,衣袂微扬间,远远望去,是只容人仰望而不可有丝毫亵辱的谪尘仙姿。
他依旧是天上的白云,而她依旧深处泥泞,可望而不可及,这是陌苍再次看到舒尘隐后,不可抑制浮上脑海的第一感觉。急急忙忙的收回视线,害怕再多看一眼,那些个前程往事便会纷纷踏足而来。可尽管如此,心还是莫名的微微痛了一下。
原来并不是不去想,就代表着已经忘记,有些人、有些事,早已不知不觉中深深融进了心里,只是埋在角落,不愿去触碰而已。
如果六年前陌苍不知道自己对舒尘隐异样的感情,到底是爱还是只当做是救生时的一根浮木的话,那么这一刻,她清晰的知道,她心里确实是有一个他的。
在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他微笑着向她伸出了手,给了她一生难忘的温暖,只是事态万千,他们早已不再是当日的他们了。
再回首……不,谁也无法回首。
对于突然安静下来的陌苍,凨飏阎一怔,而她身上无形中散发出来的淡淡哀伤,更是让他的心为之一痛。顺着她的视线微微侧头望去,那样一个如仙出尘的人,自然而然的也就落进了他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