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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钱王祠

张岱

力能分土,提乡兵杀宏诛昌,一十四州鸡犬桑麻,撑住东南半壁;

志在顺天,扶幼主迎周归宋,九十八年象犀筐篚,混同吴越一家。

联载《古今联语汇选初集》。钱王祠,在杭州市清波门北,旧名表忠观。祀钱镠。今祠改为聚景园。钱镠(852~932),五代十国时吴越建立者,字具美,杭州临安(今浙江临安北)人。907~932年在位。提乡兵句:唐僖宗中和四年(884),刘汉宏反,钱镠率地方武装破之,斩刘汉宏于市。唐昭宗乾宁二年(895),董昌在越州称帝,钱镠执而杀之。一十四州:指吴越国地域,即“东南半壁”。鸡犬桑麻:借指百姓安居乐业。幼主:指周世宗幼子,钱镠之孙钱俶立其为王。九十八年:从建吴越国至举旗归宋,其间正好九十八年。象犀:大象和犀牛,古认为是同类动物。筐篚:竹器。

上联颂扬钱镠开国平叛。“力能分土”,指钱镠拥兵两浙,割据苏南两浙之地,自称吴越王。联语以史实颂扬钱镠平叛之功。“撑住”句,肯定钱镠造福东南的政绩。下联赞颂钱镠之孙钱俶献地归宋。“志在顺天”,赞钱俶能顺应历史潮流,迎周归宋。钱俶卑事后周,太平兴国三年(1023)又纳两浙之地归宋。联语用“象犀筐篚”比喻吴越归宋大一统。“同吴越一家”,同为炎黄子孙,亲如一家。联语交织人物、历史,论史精辟。数字入联,精确工稳。

书室

金声

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卧薪尝胆,三千兵甲定吞吴。

金声(1598~1654),初名成光,字正希,号赤壁,明休宁(今属安徽)人,崇祯进士,官至右都御史。清兵破绩溪,不屈死。谥文毅。此联见《对联话》。破釜沉舟:《史记?项羽本纪》:项羽乃悉引兵渡河,皆沉船,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无一还心。釜,古代炊具。百二秦关:言江山险固。《史记?高祖本纪》:“秦,形胜之国,带山河之险,悬隔千里,持戟百万,秦得百二焉。”卧薪尝胆:《史记?勾践世家》:“春秋时,吴败越,王勾践被执。放归后立志雪耻,乃苦身焦思置胆于座,坐卧即仰胆,饮食亦尝胆也。”

上联表白抗清决心。意谓只要下定破釜沉舟的决心,拥有众多关隘的秦国终归要被楚国所灭。“破釜沉舟”,此用典表誓死抗清的决心和斗志。下联表白誓雪国耻,收复失地。意谓越王勾践为雪耻而卧薪尝胆,越国的勇士们一定能吞灭吴国。南京陷,金声以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总督诸道抗清。“卧薪尝胆”,此用典言刻苦自励,奋发图强。联语用典述志,气壮山河,威势逼人。

自题

陈洪

绶鸟下窥书古;

华飞缀字红。

陈洪绶(1598~1652),字章侯,号悔迟,又号老莲,明末诸暨(今属浙江)人。捐为国子监生。曾为宫廷作画,尝剃度为僧。擅长画人物、仕女,并工花鸟、草虫,亦善书法。有《宝纶堂集》。

上联将鸟拟人化,以烘托书艺高超。意谓书法古朴的风格,惹得鸟儿飞下来偷看。下联谓花解人意,以渲染书法艺术美。意谓花瓣也懂得美的协调,飘飞下来点缀在写好的字幅上,显得更加嫣红。此联赋花鸟以灵性,渲染书法艺术之美。联语从侧面切入,流露对高深书法艺术境界的执着追求,造语洗炼,韵味醇浓。

天成寺

余昂

终日解其颐,笑世事纷纭,曾无了局;

经年坦乃腹,看胸怀洒落,却是上乘。

《楹联丛话》载此联。大成寺,在天津蓟县城西莲花岭上,始建于唐代。屡废屡修。此联题于天王殿,殿供弥勒像。余昂(1598?~?),明邛州(今四川邛崃)人。有文名。局:棋局。比赛一次叫一局。纷纭:杂乱貌。

上联据弥勒佛笑貌议论。“解颐”,欢笑。颐,面颊。弥勒佛外貌笑容可掬,绘态形象。一字领“笑”,点明弥勒佛发笑的缘由,即“笑世事杂乱”,难以了结。联语又隐含世事如棋之意,发人深省。下联据弥勒佛胆腹议论。“坦腹”,坦胸露腹,是弥勒佛外貌写真。一字领“看”,引人瞩目弥勒佛的内心世界,即弥勒佛洒脱不拘,这却是高妙的精神境界。“上乘”,借指利益天人,度脱一切。原为佛家语,即大乘,指高妙境界或上品。联语以佛的眼光看待世事,以佛的胸怀启迪世人。蕴含禅机。

偶题

金兰

窃国名器以媚私交,大干国宪;

违天休命而淹寒士,必有天殃。

金兰(1600?~?),号楚畹,明末浙江会稽(今绍兴)人。天启进士。历官太常少卿。联见《不下带编》。名器:钟鼎宝器。此借指公物。国宪:国家的法制刑律。休命:美善的命令。《易·大有》:“君子以遇恶扬善,顺天休命。”寒士,指贫苦的读书人。

上联言偷盗公物的罪过。意谓偷窃国家的钟鼎宝器,用作私人交往的献媚物,这严重地触犯了国家的法律。金兰任太常少卿,掌礼乐郊庙社稷事宜,祭器中不乏珍宝,故自诫勿盗。名器又为封建社会表示等级的称号,联语隐含另一层意思为:以所窃取职权为迎合私人交往需要而滥用,这就严重触犯国家法律。下联言埋没人才的危害。意谓违抗上天的意志而任意阻挠出身寒微的读书人晋升,定会遭到上天的惩罚。金兰尝任应天(今南京)督学御史,故以公正地对待寒士为诫。“淹”,指使寒士久居下位不得晋升。“必有天殃”,以遭报应的严重后果自警。联语说明“媚私交”、“淹寒士”的严重危害性,令人警醒。“国”、“天”重言又前后照应,独具匠心。

白崖寨

史可法

听涧底泉声,呼天地是歌是哭;

看阶前月色,问英雄还死还生。

白崖寨,在安徽宿松县城东北白崖山上。寨用大石垒成,相传为元末吴士杰建。史可法据寨歼敌,于石上镌“最上一乘”四字,并题此联。史可法(1602~1645),字宪之,号道邻,明末大兴(今北京城西南)人,河南祥符籍。崇祯进士。官至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清兵围扬州,拒降固守,壮烈就义。谥忠靖。

联语将“涧底泉声”拟人化,或为守寨将士歌功,或为牺牲将士哭泣。以“阶前月色”预示军情不利,赞颂守寨将士无论是死是活,都不愧为英雄。阶前月色,古星象家认为,月亮光气为兵家之象,有“月晕七重”之说,即月亮周围呈现七重光气为军事不利之兆。此联借景抒发忠义气慨,悲壮动人。“听”、“看”一字领,使联语一气呵成。

自题

史可法

岂能尽如人意;

但求无愧我心。

赵曾望《江南赵氏楹联新话》言,赵家旧藏史可法所书此联,字法谨严,决非赝鼎。

上联言对世事的态度。世上人事纷扰,哪里能全都称心如意。以“岂”反诘,流露对不如意人事的宽容而见襟抱。下联言对自己的要求。为人处事只要求问心无愧。以待人尽情,处事尽心而见心迹。此联立意高远,文辞直朴纯真。

天一阁

全祖望

十万卷签题,缃帙斑斑,笑篆竹绛云之未博;

三百年清秘,祥光炳炳,接东楼碧沚以非遥。

天一阁,在浙江宁波。藏书居浙东第一。《虞初新志》载此联。全祖望(1705~1755),字绍衣,学者称谢山先生,自署鲒埼亭长,清浙江鄞县人。乾隆进士。授翰林院庶吉士。曾主蕺山、端溪二书院。缃帙:淡黄色书套,代指书。篆竹:叶盛藏书楼名。藏书二万七千七百馀卷。绛云:钱谦益藏书楼名。藏书七十三大柜。东楼:指杭州灵隐寺东的华严藏经阁。碧沚:杭州孤山的文澜阁。

此联意谓天一阁十万卷书籍,外表已斑驳古旧,篆竹堂、绛云楼藏书之博与之相比,简直令人哂笑。这一有三百年历史清静而深幽的秘阁,藏书丰富多彩,熠熠生辉,与灵隐寺东的华严阁、西湖孤山之麓的文澜阁相差不远。此联从藏书的数量、范围、历时之久纵横比较,并用数字使读者比较准确地了解天一阁概貌及其独特之处,旨意深远。

自题

阎应元

七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六朝人物;

三千人同心赴义,存大明一百里江山。

《楹联丛话》载,明季,南京破时,阎应元率义军死守江阴孤城,临难时作此联。阎应元(1607~1645),字丽亨,明末通州(今北京通县)人。崇祯末任江阴典史。清军犯江阴,阎应元与军民坚守八十一日,城破,欲投水自尽,被俘杀。效忠:竭尽忠诚。太祖十六朝:自明洪武始至崇祯历十六朝。

上联表己之忠贞。“七十日”,指守江阴的八十一日。清军陷南京后,颁剃发令。阎应元以“带发”表效忠明朝的心迹。“表”字,意为可作明代十六朝人物表率,不为过誉。下联言自己准备以身殉国。“三千人”,指守江阴城的义军。虽力单势薄却同心协力。“赴义”,献身国家急难。在围城八十一天中,江阴士庶无一人降敌,殉难者尸体堵塞井渠。“大明一百里江山”,指江阴。一个“存”字,道出江阴军民的卫国气节。联语以数纪实,其人忠义昭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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