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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手记 (4)

“我们中山地主,是总理的故乡,山明水秀,民风强悍,而且县民大都由海外归来,民族意识的强大,为中国任何地区所不能及。故战争的不能迫近,实是因民众团结坚固,而非侥幸的遭遇啊!”

佚名

我们如果能够永远地镇定,永远地团结,则战争永远不会接近我们的国家。说得多么好啊!

一幕悲壮的事实 ■

十月十三日 星期三 晴

昨日烟纸店学徒被撵的事,遗痕尚未磨灭,而今天又遇见了一件同样悲惨的事情:

事情是这样的,级中同学刘小宝突然向校中申请退学。据他说:家中因了受战事的影响,母亲在上海纱厂中失业回来,父亲又年老多病,日用品和食粮价格又飞涨得不成样子,所以一家三口实在不能生存了。他为了维持家庭开支,减轻父母的责任与忧虑,故不得不暂别可爱的学校,转入小贩阶级中,以作生活的挣扎云云。

刘小宝本是一个最聪明和最用功不过的学生,所以他向校中退学,无论校长教员还是同学,谁都会惋惜的。不过环境造成了这样的惨痛,他的生路确不是可由功课中找到目前的需要。

本来政府有补救失学的办法,可是像刘小宝这种情况,虽或可得到免费读书的优待,但一家三口的温饱问题,却成了绝大的难题。这个问题的困难可不是简单的了。

刘小宝又说:此后虽以小买卖度日,但对于功课,仍一般地努力,忙里偷闲,不敢稍辍。

以他过去的一切来参证,恐怕所说的不会假,因为他的用功早在全校之冠。不过以一个这样资质优秀的孩子,竟得不到完美的教育过程,无疑地,谁都不能认为这是普通的事,或无关轻重的事。

刘小宝挟着书包走了,当他的背影离开校门之时,校长和教员红了眼眶,许多同学也淌下了泪水。

佚名

无论学生是否聪明,辍学都会令人心痛,作者写出了深深的惋惜与无奈。

猴子戏 ■

十月十七日 星期五 晴

父亲昨晚说:“做人非但要自立,而且要在严正的立场之下去发展,否则一个人便如机械一样,整天的行动都是被动的,一切作为当然也是被旁者所利用而已,这简直是机械人或者可以称为可怜的牛马式的人生。”

今天散学以后,草地中来了一班耍猴子戏的,我就去看猴子。

只见两个山东人牵了一条狗和两只猴子,敲起铜锣,用皮鞭指挥小哈巴狗玩着钻火圈,博得不少掌声。

既而,猴子上场,戴了一副帝王的假面具,随着玩猴人的指挥,大模大样地在场中踱踩,玩猴人皮鞭指东,猴子就走到东,皮鞭指西,猴子便走到西。表面看来,猴子自己似乎感到不可一世了,但是,有时猴子稍一走慢了,就会受到无情的鞭挞。

父亲昨晚所说的“机械人”不料今天竟被我巧遇着。真的,这猴子确可作为机械式牛马式的显形,它的行动完全在皮鞭下表露出来,猴子的外观,由假面具看来似乎带点儿逢威作福的样子,可是猴子在面具里的真面目,依然是一个畜生,依然在皮鞭的抽动下过活。畜生到底是畜生,靠着一块纸糊的面具来装模作样,那它确实是一只可怜虫。

佚名

说的是畜生,但实际上,现在有多少人正过着这种带着面具、装模作样的日子啊。

勇于悔改的孩子 ■

十月廿二日 星期二 晴

初小三年级著名好赌的同学李福,他今日干出了非常可笑的事情出来:

事实是今日李福赤着脚来上课。同学们见了他那双大脚丫子,都笑得捧腹绝倒。但是,李福自己呢,则羞答答的,低下头来,不作一语。

到了上课的时间,初小三年级的课室正对准我们课室,故由窗口望过去,尚见李福的同学在取笑他。既而他们的教员来了,班长便把李福赤脚上课的事情报告先生。先生听了也大笑。

“李福!”他的先生叫他。

“有。”李福站了起来。

“今天你怎会做‘赤脚大仙’?你的鞋子呢?”

李福低头不语,泪水也随着淌下来。

“为什么你不穿鞋子来上学啊?”先生又问。

“这……这……”我听见他这样吞吞吐吐地回答。

“这,这,这什么?”他的先生又问。

“这是我的错处!”

“但是你的鞋子呢?”

“输给人家了!”李福这出人意料的回答,甚至把我们的教员也引得笑起来。

“唏!奇了,我只听过有人赌钱,而未听过有人赌鞋子。”他的先生说。

“是用鞋子来偿赌债的。”他说。

“你既没有钱,跟人家赌些什么?”

“起先有钱的呢!”

“共输了多少钱?”

“把现钱二角四分输光了,想翻回本来,故继续赌下去,不巧又输了三角一二分,没钱偿债,只好被他强脱了鞋来上课。”

这些滑稽的话,又引起我们两个课室的同学哄堂大笑。

“早已对你说过,赌钱是堕落的事情,难道你忘了吗?唉,不听师长的话,竟连鞋子输去,这也是一种警戒啊!”

“再不敢赌了!”

“你怎肯改,这话听你说过百遍了。”

“这次下决心改了,且甘心受师长和父亲责罚,以铭记在心。”

“这回你不说谎话,肯直白承认自己的错处,也是一种勇气,学校可以宽恕你,但你总得痛改前非啊!”

“学校虽饶了我,可是父亲的木棒并不留情呢,先生勉励我不少,至今真正悔改了。”

“如下次再犯了赌的行为,如何?”

“虽革除学籍亦所甘心!”

“好吧!你坐下吧!下课后容我和你设法把鞋子赎回来。”

时间瞬息过去,刹那间,下课钟声传来,李福的先生便拿出三角二分给他,叫他在放午学时从速把鞋赎回来,李福接受那钱时,真是惊喜交集,只见他说:“先生!我决心再不赌了,今日我可矢誓,若下次再犯上赌博,我便……”

他的先生不等他说完,便道:“好了,不必说下去,只要真的有决心。”

“真有决心的。谢谢你的好意,先生!”

我们许多人围着李福问道:“你真肯不再赌博吗?”

“狗生的再赌!”

他说时引起我们又大笑一回。

不久,放午学钟响,大家都回家吃午饭,及至下午上校,果然李福已穿上那双赎回的鞋子。

佚名

多一个这样的先生,可以少很多走上歧路的孩子。

拾金不昧的小孩 ■

十月二十五日 星期四 晴

初小二年级的一位小同学,今年才12岁,隆镇南文乡人,姓蔡名国卿,他今天干出了一件拾金不昧的事情,热烈地受着校方的嘉赏。

清早,蔡国卿来校上学的时候,经过黄冈墟,脚上踢着一个纸包,捡起来看,里面存有当票两纸并国币27元。

当时,蔡国卿就把那个纸包照原形包好,暗藏入袋中,站在行人道上静候失主来寻。

不久,只见一个少妇,农人模样,慌慌张张,眼中流着泪点,俯首四望,沿马路走来。蔡国卿便上前问她:

“喂!你找寻什么啊?”

她看了国卿一眼,很不经意地走了,但没走数步,又回头对国卿说:

“你看见有人拾到纸包没有?”

“有的。”

“是谁?请你告诉我。”那农妇急了。

“就是我。”

“真的吗?那么,请还给我吧!”

“我不能还给你,因为不知是否你的失物。”

“我失落的纸包,里面有当票和钞票。”

“若果真是你的,请跟我到学校领去吧!”

“为什么?”

“我要请校长来作判断。”

于是,那妇人便跟了蔡国卿到学校来。这时还没有上课,许多同学见着这奇怪的女人,都跟到校长室去看。

当蔡国卿走进校长室时,那女人也跟了进去,校长便问道:

“什么事?”

那妇人抢着先回答说:“他拾着我的钞票,要我跟到此地来领取。”

校长又问蔡国卿说:“有这事吗?”

“是的,我在黄冈墟拾到了一个纸包,便站在路旁等候失主,不久就见她来了。我因不知道钞票是否她的失物,故带她到这儿来,请校长查问明白。”

那妇人又急说:“确是我的东西。”

校长对蔡国卿道:“现在那钞票在哪儿?”

“在我袋中。”

“那么不必拿出来。”校长说后,又问妇人道:“你的钞票有多少,怎样包藏?是跟哪儿来的?”

妇人道:“不瞒先生,今天因翁翁病势沉重,没钱住医院,故拿出一件丝绵袍子和金戒一枚,至晋隆当押得27元。用报纸连同当票包了,准备回家救急的。我因心神纷乱,步伐慌张,不提防中途失落,被他拾了。”

“她所说的数目对吗?”校长听了,问国卿。

“一丝不错,但未知当票是否晋隆当的。”蔡国卿答。

“拿出来看好了。”校长说。

蔡国卿于是把纸包交给校长,经过一番检验,便完全还给那妇人。

那妇人接回原物以后,喜得不断向蔡国卿揖谢,她还说道:“天菩萨会赐福给你啊!小弟弟。”

妇人走了,校长和许多教员都赞着蔡国卿行为良好、品性纯善。

上课后,校长叫各级教员将此事通知全体学生,并赏了蔡国卿一册伟人成功小史。

佚名

作者描述详细,不紧不慢,仿佛亲眼看见了一样。

牺牲于鸦片的人 ■

十月二十九日 星期一 晴

纪念周后,校长有一位远亲来告贷。他的形容枯槁得令人可怕,面颜是那么的焦黄,牙齿灰黑,头垂而两肩高耸,一点儿也不像人样。

校长接见了他,他劈口第一句话便是要借贷。

校长对他说:“在这样的时期,你把有用的钱借了去吸鸦片,像这样的事,绝非亲戚的友情可以通融。”

那人听了,宛如丧家之犬,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

“实非借来吸烟,只因米粮告绝了。”

“这我可不管,做人贵乎自立,你单身汉子一条,自己尚不能养活,还说什么?”

“仅此一次了,下次绝不再来!”

“那么,既是为了吃饭而来借钱,我就请你在这儿吃几天饭,钱是不借的。”

“何必故意为难呢?彼此既属亲戚。”

“并非为难啊!以前借过你许多次数了。你来借钱,从来不拒绝,如今一次没钱借,据理也不能怪人。”

“既然我失望,便告辞了。”

“再会吧!”

那人就走出校长室,他见着我们许多小朋友在围观,似乎十分不好意思。走了数步,他重又转身来,用很可怜的语调再向校长说:

“最后的通融,请给我车力一元。这微小的数目,总不至于拒绝吧!”

这时,他已经泪水鼻涕点滴流下来。口里还不断地打着呵欠,身躯也似无力了。

校长看了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终于用坚决的声音说:

“一分钱也没有,我曾用尽方法来警告你须戒绝鸦片,可是你全不听从。如今是你自己害自己吧!与谁有关呢?”

“唉!有钱人大都没良心!好,算我倒霉!”

那人说后,悻悻地拖着疲乏的步伐走了。当他的背影消失时,校长便对我们说:

“他是一个鸦片鬼,借到钱通通拿去抽大烟,不作正当用途,所以毅然拒绝他。”

校长又说:“人吸上大烟,一生就没有希望了。刚才的人,你们看到了吗?他本是一个大学毕业生,可是因染了鸦片毒,便耗费了父亲数十万遗产,卖妻典儿,做出人世间最绝情的事。同时,还弄到满身病态,颠倒日夜,消尽精神,无心正业,你们看可怜不可怜?”

上课钟响了,我们便走回课室去。一个如山魈鬼怪的枯槁形容,尚隐约留在我们的眼前。

佚名

不是所有的人都值得帮助。

一幕不平的事 ■

十一月十二日 星期六 晴

放学回来,在路上我看见了一件不平的事。

一个华贵的少妇,手里牵着一只狼狗,一个苦小孩在她背后唠叨:

“请太太做做好事吧,我已是一整天没有吃过些东西啦!可怜可怜我吧!”

那个少妇非但不同情这苦小孩,也不给钱,还反回头来怒骂道:

“你这小乞丐真讨厌!老跟着我干吗?”

那时她手里牵着的狗竟仗着主人——她的势气,扑到那苦小孩的身上咬了一口,可怜那苦小孩被咬了一口,大哭起来。那个少妇回头来用鼻孔哼了一声,掉头不顾而走去了。我想要追上去代那苦小孩向她评理,但是那少妇已走到马路对面去了。这时汽车不断地驶来,我一时赶不过去,便回身来慰问那苦小孩。

唉!可怜那苦小孩的腿给那狗咬伤了,紫红的一大块,我忙把书包放在地下,替他摩擦伤痕,扶他到弄堂里去,又把父亲给我的一角钱给了他。

我对于苦小孩是很同情的,可是我自恨没有多大的力量去把天下所有的苦孩子彻底救济。但是,我要立志从事这份工作。我相信只有努力去干,是不愁没有成效的。

佚名

慈善之心,无关年龄。

坚毅的意志 ■

一月十一日 星期三 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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