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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友情与初恋

成名的艺术家反为盛名所拘束,所以他们最早的作品往往是最好的。

——贝多芬

(一)

皇帝弗朗兹在出访时,经常带着乐队同行,作为宫廷琴师的贝多芬自然也在其中。他像其他乐师一样,带上假发,穿着红色的制服,束上鲜艳的饰带。偶尔,他也会在演奏中专门演奏钢琴。

当乐队在一个教堂开演奏会时,贝多芬遇到了业余音乐家瑞克。一直以来,贝多芬都是从不进行公开演奏的,但这次他却被说服了,为瑞克进行了一次专门性的个人演奏。

演奏结束后,瑞克大大地赞美了年轻而技艺精湛的贝多芬:

“严格地说,贝多芬的演奏比较清晰,有思索力,而且富于表情,欣赏者的耳朵能证明这一点。他为人直率、坦白,一点也不虚假。”

其实,这一时期的贝多芬在陌生人面前还是很羞怯的,并从内心深处厌恶那种将演奏者当作稀奇物看待的人。

1791年11月,贝多芬与宫廷中的另外三位音乐家蓝兹、朗波尔和辛姆洛克结伴而行,前往阿雪芬堡去拜访当时极具名望的钢琴家艾比·斯图加。

艾比·斯图加为贝多芬等人演奏了自己所特有的、愉快而明朗的曲子,让贝多芬简直都听呆了。一曲终了,他又请求让自己也试弹奏一会儿。

艾比·斯图加注意到,贝多芬所弹奏的变奏曲正是自己喜欢和熟悉的,并且被他认为是最难演奏的曲子。

随后,贝多芬还弹奏了许多他能记起来的变奏曲,并即兴加入了一些新的内容。这让艾比·斯图加对贝多芬感到又意外又赞赏。

随着年龄的增长及音乐知识的丰富,贝多芬的音乐中也开始表现出更多的良知和温情来,他喜欢一个人沉思,但也需要友情的安慰。他在音乐天地中热情地、倾尽全力地学习,这无疑有助于他的世界观的形成。

而这些对于一般人来说却是不可能的,他需要有人让他振奋,并以此来拓展他的认识空间,而不是一直局限在一个有限的小圈子里原地打转。

因此,贝多芬也日渐扩大了自己的交友的范围,并增加了一些结交朋友的时间。同时,朋友们身上的优点也丰富了贝多芬的心灵,让他汲取了更多的精神营养。在与朋友们的交往中,贝多芬改变了他以往胆小怕羞的毛病,开始变得开朗、大方起来。

而且,贝多芬和蔼的态度和得体而整洁衣饰也很能引起别人的好感。贝多芬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才华和表现已经开始被波恩那些有修养、有水平的音乐家和艺术家们看重了。他相信,自己展示才华的空间已经越来越广阔了。

(二)

在贝多芬的一生当中,冯·勃朗宁夫人一家对他的影响很大。

勃朗宁夫人家一共有4个孩子,最值得一提的是勃朗宁夫人的女儿艾兰诺拉,昵称为劳欣。从15岁时开始,贝多芬就开始教授劳欣学习弹钢琴。

在自己的家中,贝多芬是个尽职尽责的兄长,总是很细致体贴地照顾着卡尔和约翰两个弟弟,让他们的生活尽可能地舒适,并把他们与现实生活中的丑恶隔离开来。

勃朗宁夫人是贝多芬一家的房东,她贤惠、善良、能干而且富于朝气,对贝多芬一家也是照顾有佳;而她博大的同情心则更是贝多芬家庭的庇护神。

早在1777年,在勃朗宁夫人27岁时,一场宫廷大火便夺取了她丈夫的性命。此后,勃朗宁夫人只好一个人带着4个年幼的孩子生活。她将全部的精力都用在抚养孩子身上。

贝多芬平时很喜欢与勃朗宁夫人一家人相处,并且很快就成为勃朗宁夫人家中的一员了。他不仅常常白天与他们一起度过,有许多晚上也会与他们共聚一堂、畅谈欢述。

勃朗宁夫人的哥哥亚伯拉罕·冯·克利舒是波恩的一名牧师,他常去妹妹家;而勃朗宁夫人也将自己丈夫的兄弟洛朗斯(也是一位牧师)介绍给克利舒。两位牧师很快就成了朋友。而他们两人的道德和文化水准都是很高的。

贝多芬喜欢与他们在一起,听他们畅谈各种知识。对于贝多芬来说,这是一段让他感到愉快而充实的时光。在这期间,他对文学的认识也加深了,知道了许多或优或劣的散文、诗歌等,他自己也尝试着创作了一些短歌剧,还能用德文讲述席勒、莱辛、莎士比亚或谢立丹等人的戏剧。

当时,贝多芬还担任风琴师聂斐的助手,并跟随他学习音乐。

聂斐是一个修养很高的人,他足以成为贝多芬在道德上崇拜和学习的楷模。同时,他也是一位拥有多方面天才的音乐家。在同聂斐学习和相处过程中,贝多芬的艺术视野也得到了开阔,并熟悉了有关德国古典艺术的一系列代表人物和代表作品,巩固了贝多芬对于崇高目标的认识和理解,同时也更加坚定了他追求理想的信念。

而且,聂斐还是一个风趣幽默的人,经常引导贝多芬以游历的方式结交各界的朋友,帮助贝多芬增加见识,增长知识。

在这段时间中,贝多芬的创作风格和作品的演奏技巧都在比较自然地趋向于一种浪漫、诗一般热情的意境,旁人是难以用语言表达出来。但是,这并非贝多芬刻意所为,而是一种自然的流露。

正因为有了这种可贵的情感,贝多芬的作品也更加能够发出光辉来,且不需要经过那样一条曲折、迂回的道路。他仿佛具备一种不可思议的、天赋般的潜在能量,当看到某一个题目,马上就能领悟其中的情感,并创作出令人满意的作品来。

同时,贝多芬也逐渐了解了著名诗人荷马的光荣成就,了解了莎士比亚的辉煌人生,以及歌德善于为自己辩护的个性,从而把握了他们伟大的人格特征,并将这些都融汇到自己的音乐创作之中。

由于勃朗宁夫人对贝多芬极其爱护,就像对待自己的子女一样,她也会尽可能地向贝多芬提供他所需要的一切,让他感受到家庭的快乐与温暖,这对一向生活艰苦的贝多芬来说,无疑是相当幸福和幸运的。要知道,从一个环境恶劣、生活艰苦的家庭,突然转入一种气氛融洽、温暖的家庭生活当中,这该是一种多大的变化和享受啊!

由于家庭的影响,贝多芬对很多事情仍然难以理解,所以在他17岁时,他还时常浸泡在自己的幻想当中;而当他得不到某种适当的解释时,他就会发很大的脾气。而且对于父亲以前经常轻贱母亲的行为,贝多芬也是不能原谅的。因此母亲去世后,他的心灵中留下的很大的创伤和阴影,如同一层黑暗的雾霭一般。他总是对别人讲起自己的伤感和忧郁,甚至对他所深爱的人也不例外。

每次,当贝多芬从对音乐的陶醉陷入沉静的思索时,勃朗宁夫人都会温柔地对他说一句:

“看看你,老脾气又上来了。”

这句简单而被重复了很多次的话,让贝多芬终生难忘。勃朗宁夫人高尚的情操也让贝多芬终身受益。

(三)

随着年龄的增长,贝多芬的初恋也如期而至。

勃朗宁夫人家中经常会有贵客来访,这也让贝多芬有更多机会接触到年轻漂亮的小姐。他经常被小姐们美丽的容貌所吸引,于是也改变了以往羞涩和寡言的习惯,主动与她们交流,并讲述自己身上发生的一些趣事。

贝多芬的挚友,经常与贝多芬保持书信来往的韦格勒,曾这样描述贝多芬堕入爱河后的高昂的热情:

“他热爱蒂洪娜丝和韦斯特·赫尔特小姐的程度,从年轻时期一直延续到成年时代。贝多芬总是在渴望着‘爱’的降临,并想尽一切办法得到它,但这往往又是不可能的。”

韦格勒所提到的蒂洪娜丝小姐是劳欣的好朋友,是从科隆来到波恩的,准备在勃朗宁夫人家小住一段时间。

蒂洪娜丝小姐很漂亮,而且性格活泼、大方,还受到过良好的教育。她也非常喜爱音乐,并且有着圆润的歌喉,这也令她与贝多芬之间有着更多的交流话题。

贝多芬经常陪伴在蒂洪娜丝小姐左右。在度假结束,准备回科隆前,蒂洪娜丝还为贝多芬演唱了一首悲哀的小曲子,以表示两人分离的苦楚“远远超过她内心能够忍受的程度”。

蒂洪娜丝小姐的离去,也让贝多芬着实怅惘了一阵子。但是不久后,她的芳心就被一位科隆的军官赢去了。

韦斯特·赫尔特小姐是贝多芬的一名钢琴学生。她是一位宫廷退休参事的女儿,生得也很漂亮,拥有一头长而黑的卷发。贝多芬曾经疯狂地追求过韦斯特·赫尔特小姐,但在1790年,她却嫁给了一位男爵。

不久,贝多芬又开始追求一个地主的女儿科舒,但还是无果而终。

在旁人看来,贝多芬与他的学生劳欣的恋爱才是理所当然的,既有师生之谊,年龄彼此又相仿,只相差两岁。但是,这桩良缘也没能缔结成功。

在移居维也纳时,贝多芬与劳欣之间发生了一次较大的争执,甚至令他与勃朗宁夫人家的关系不得不宣告中断。而其中的原因,却是外界任何人都无法了解和弄清的。

后来,虽然勃朗宁夫人出面调解,贝多芬与劳欣两人的关系也曾一度修好。而且,劳欣还送给贝多芬一条丝围巾作为和好的礼物。

贝多芬也为两人的矛盾而感到懊悔,他写了一首变奏曲送给劳欣,并附了一封信:

由你亲手织成的丝围巾送到我的手中,的确使我感到极大的惊异。它使我从悲哀的情绪中惊醒了。对这份礼物,我表示极度的感谢和欣慰,它使我回忆起曾经的往事;而你宽大、仁慈的态度更是令我感到羞愧。真的,我没有想到我能被你再次记起。假若你能看到我昨天为这件事而受到的打击的话,你一定会责备我是言过其实的。我坦白地告诉你,我因为不能够出现在你的记忆中感到非常悲伤,以至于号啕大哭。我的朋友(让我继续这样称呼你们)!我已忍受够了,现在仍在忍受着这难忍的苦楚——失去你们的友谊,我将不会忘记你以及你的母亲,你是如此的忠诚;我知道我的过错和你对我的感情!

然而,这一次和好也没能完全修复两人的关系。后来,当贝多芬在维也纳再次见到勃朗宁夫人和劳欣时,双方的关系再次紧张起来。

后来人们才渐渐了解到,贝多芬对与勃朗宁一家的关系的转变感到十分难过。他发觉,自己其实不应该接受她家的恩惠,因此便说了一些比较粗鲁的话。等到他觉察到自己的失态时,却是悔之晚矣。尽管他在刚刚到维也纳时是十分骄傲的,并固执而狂热地表现自己,但此刻,他才真正发觉自己的错误:对性情优秀的人缺乏真诚忠实的情感,尤其是对待劳欣这样可爱的年轻女性。

所以后来,贝多芬曾向劳欣表达过自己衷心的忏悔。他给劳欣写了一封长长的信,信是这样开头的:

我最亲爱的朋友艾兰诺拉(即劳欣):

维也纳,1793年11月2日

我在首都维也纳住了一年了,但只收到过一封信。然而,我是时常想念着你的,真的,常常如此。我常常会跟你谈话,涉及到了你的家庭,但大部分时间里,我的头脑都不能安静下来,而我正需要安静。之后,就发生了那场可怕的争吵,我那种不应该有的生硬态度就完全暴露出来了。

我怎样才能改变以前那种不良的态度呢?它与我的性格是矛盾的。环境上的许多阻隔,让我们之间有了一个相当大的距离。据我的猜想,这完全是因为双方谈话时过于客套,因而不能达到真正的和好。你和我都相信自己是被对方所说的真理而征服的,虽然带有一些怒意,但我们却被骗了过去。你那良好而自尊的性格对我而言,的确是一个保证,而你则是一定能宽恕我的。

……

不过,这段感情,说友情也好,说初恋也罢,最终也未能在贝多芬的生命当中留下更多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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