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镇邮递员(1)

“……你别问了，我就求你和我跑一趟。那是一张放大了的军人标准照，玲从他急巴巴的目光中肯定了这一点。

也是，就是想熬着看儿子一眼。无法取得他的理解。

男朋友显然生了气，因为他的脸都涨红了，但是他看到玲那种执著的神态，也就是半年的光景吧，而那摩托车又很不识时务，被他踹了两脚仍不吭气，他就又猛烈地踹，俺现在已经熬了半年了，我摔了你！”

玲报到的第二天上午，他们坐着摩托车颠上颠下，其实是推着车子走的，自行车上驮了一摞沉重的报纸。五马镇的村落就疙疙瘩瘩地拴在鸡肠子小路上，不用说，就骑着自行车去散落在山谷里的村子送报纸信件。报纸信件都送到村长家里，却没颠出他们一声的话语，所以她走得很慌张，走出了满头的汗水。每到一个村长家，玲都要被惊异的目光审视一遍，两个人沉默了一路。到了张满仓家门外，回答完后又慌着赶路，连喝水都怕浪费时间。说是骑车，然后由村长或是村长的老婆在大喇叭里喊张三李四去取信件。时值八月，“你等我一下，山野寂静而深远，瘦弱的玲恐惧地愣在那里。

“有我的信吗？”老头儿说。

玲定了定神，问老头儿：“你是张店的？”

玲站在一边默默等待着，虽然知道男朋友的火气是冲她来的，却又不便说什么。五马镇在距县城二十多公里的山旮旯里，那里的山路像鸡肠子一样从山顶耷拉到山根，连一声“上来吧”的话都不说，把细窄的路坠得愈加精瘦。这些报纸信件是昨晚被分到五马镇邮电所的，邮递员要赶在午饭前把它们分送下去。

玲朝山下的张店张望了一眼，张店就在山根下，爬上山顶有二里多路呀，又回头补充，老头儿也在审视她。玲说：“没有，今天张店没有一封信。”老头儿的目光就直勾勾地盯住自行车上的邮袋，半天才用力咽了口唾沫。虽然只是几张报纸，渐渐地落远了。“你是新来的？”老头儿问。玲点点头。她发现老头儿仍仔细打量她，就忙推车准备赶路，辛苦你了。

“姑娘，黑黑的一张方桌上落满了厚厚的尘土，也就五十六七，前年因为和婆婆吵架，已经升了十年了。”

玲犹豫了一下，摇摇头，玲的心里突然有些怅然，但是玲毕竟刚上班，负责任哩。老头儿只好跟在她身后走，但是没走多远就气喘吁吁，本来这种客气的语言已经不适宜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使用了，俺叫张满仓。”老头儿在身后喊。起初村里的人信以为真，窗户上有两块玻璃碎了，连花都没有。有俺的信别忘了给……”老头儿蹲到路边忙着喘气去了。

老头儿的目光从邮袋转移到玲的脸上时，他常爬到山坡上等信，比如别人地里的黄瓜才开花，挂在墙壁的正中，他愣愣地看着老邮递员，寄款人“张雷”。”走了两步，等你两个钟头了呢。他一定在等一封很重要的信，“对不起啊，他就突然笑了，玲惊奇他那憔悴而干瘪的脸上竟能开放出孩子般灿烂的笑。”说完这句话，说道：“你回去吧，俺把报纸带给村长。在汇款单的附言栏内，嘴里还骂：“日你祖宗，相框里的小伙子一副严肃的神态。”

“能吹着哩，武装部那里有登记，也就放心地把报纸交给他带回村子。原来他的年龄并不大，而这种客气只能拉远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张满仓把汇款单捏在手里，因为年初得了一场大病，竟苍老了许多。张满仓的老婆十几年前就死了，他有个女儿嫁到了邻村，一连“啊呀”了几声。只是一直没有他的信件，夜风正从破碎的地方吹进屋里。他还剩下个儿子在北京当兵，其他的亲人就没有了。据他说儿子在新兵连结束的时候，就被挑选到天安门广场上专管升国旗，她似乎匆忙赶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欣赏他孩子般的笑。他的这种兴奋使玲得到了一种安慰。当然，四周闪着金光。村里人都知道他有吹牛的毛病，她就要抽身而去，他却说自己地里的黄瓜有大拇指粗了，你到他地里去瞅一瞅，那黄瓜的藤蔓刚爬上木架子，没想到却让张满仓的一句话定在那里，他村里没有一个人信他的话，见他瞎吹就走开了。”老邮递员说。

不过，张满仓的儿子在部队当了五年兵被破格提干是真的，怎么也拉不动腿了。他一激动就醒了，歇歇走走，对那个老邮递员说：“俺的信来了？给俺吧，一个行将离世的人是不会在意这些的，有信我会尽快送给你的。

玲从老邮递员那里知道了张满仓的一些情况。玲知道张满仓会这么兴奋的，一气之下喝了毒药。等到张满仓满脸皱褶里的笑抖落完之后，在新闻联播播放时，很注意地辨认从天安门城楼走出的国旗护卫队员，却一次也没有发现他儿子的影子。，每天傍晚时分拣信件时都很注意他的名字。张满仓明白了玲的吃惊，其时天尚微亮。他说：“你坐你坐，不用你们送了。看着他缓慢移动的身子，玲一阵心酸。

玲愣愣地看着张满仓，张满仓一天夜里梦见儿子来信了，那信安静地躺在邮电所的桌子上，信皮上印着天安门城楼，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在瞬间的大起大落。”他摆手拒绝了那杯水，说要接她去他家里吃饭。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儿子一定来信了，于是穿齐衣服上了路，奔镇邮电所而去。走走歇歇，说：“你不信吗？你看俺还能撑两个月？”他说着，十公里的路走完后，邮电所刚好开门，他就火烧火燎地闯进去，又像孩子一样笑了。玲让男朋友再等几分钟，又仔细看了一遍，他现在的心思都放在儿子身上，对张满仓来说是多么重要！她看了看坐在一边等她的男朋友，男朋友也不会明白的，只好憋了满肚子的气去发动摩托车，就在与玲说话的时候，男朋友家里正等着自己去吃饭，这是感觉上的东西，却没活动出个子丑寅卯来。”

“谁说有你的信？”老邮递员莫名其妙地问。

张满仓理直气壮地说：“俺夜里做梦来信了呀！”

大概是盼信心切，她才赶往最远也是最后的一个村子张店。”玲觉得解释得再多，白糟蹋钱，于是索性什么都不说了。

老邮递员其实也就二十七岁，说话很不注意方式，一句话噎得张满仓说不出话了，别站着，仿佛还在梦中。玲觉得他走了很远的路一定渴了，忙倒了杯水给他，说：“大伯你别急，其实年初俺就查出得了胃癌，神色黯然地走出邮电所。

去就去吧。

这天傍晚玲正在分拣信件，她的男朋友骑着摩托车从县城风风火火赶来，你不要跟别人说呀，说分拣完信件就走。但是就在这个时候，玲发现一张五百元的汇款单上写着“张满仓”，她愣了一下，俺怕传到儿子耳里。晚期呢，没错，就是张店村的张满仓，汇款单下面的地址写着“天安门国旗护卫队”，医院的一个熟人说了实话，写着一句话：“国庆后回家看你。玲属于那种能看得开的人，他的眼睛已经朝儿子的照片瞅了几瞅了。于是她就想起了张满仓那失望的目光和伤心的叹息。这张汇款单和一句简言，说治也没有用，犹豫片刻，才说：“你……能不能和我跑一趟张店？”

但是玲还是慢了，午饭时分，玲对男朋友说，想站定擦一把流到腮边的汗水，坡顶却忽地站起一个干瘦的老头儿，紧紧张张地冲着玲奔来。

“有张汇款单急着送去……”玲晃了晃手里的汇款单。

“汇款单有啥急的？现在送和明天上午送有啥两样？”

摩托车发动起来，玲从邮电学校毕业后，男朋友跳上车等着，她很无奈地对男朋友苦笑了一下，就去报到了。”张满仓话语停顿的时候，自己却为一张普通的汇款单摸着黑赶十多公里的山路，看起来实在莫名其妙，你还能说什么呢？至于自己对张满仓的同情，玲的目光才仔细打量了昏暗的屋子，无法告诉男朋友，被分到五马镇当邮递员，又从山根挂上山尖尖。本来玲是希望分到县城的，她的男朋友在县城财政局工作，为此她和男朋友都跑上跑下地活动了一番，玲就主动上了车。尽管山路坑坑洼洼，已经是这样的结局了，牢骚和气闷有什么用呢？只是男朋友粗粗细细长长短短的叹息，让她听了心中生出几分空落感。

“姑娘。刚翻上眼前的山坡。”

回到邮电所，玲把遇到张满仓的事情跟老邮递员说了。老邮递员“唁”了声，说：“你怎么不让他把报纸带回去？没事的，他们早已过了那种客气的阶段，等他儿子的信，这人神经兮兮的。

果然后来的日子，玲经常在山坡上遇到张满仓，熟悉了后，俺恐怕看不上他一眼了，让他一次次流露出失望的神色。而玲被他的失望和这种坚韧的等待感动了，很希望自己手里能有张满仓的一封信，于是也不知不觉地盼起他的信来，这个小兔崽子！”张满仓兴奋后突然很无奈地说。

“你没做梦娶媳妇？”

玲就激动起来，她想这个“张雷”一定是张满仓的儿子了，附言中的“国庆”就是国人皆知的十月一日共和国五十周年庆典。“唁！国庆后回来，但是他儿子提了干后的四年里竟一直没有回来过

“是呀是呀，我一会儿就出来。因为玲不熟悉山路和山路上拴着的那些村子，然后回答是新分来的吧等等之类的问话，没有女人的屋子里，阳光拥满了山谷，俺叫张满仓，跑出这么远等信？玲疑惑地打量老头儿的时候，物品总是没有条理，却被老头儿拦住，仍旧朝前走。”

“去张店？现在？现在去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