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紧张战斗一番,又怕出外淋雨、叫不到出租车,更担心的是干辛万苦赶到医院,确认它不在我们头上构成直接威胁后,处方发药,重又打发我们回家,关上门,本来就是因为长夜难熬才投奔医院,泪水就止不住地淌,结果反倒劳民伤财增添了烦恼。我决定留在家里,熬过今夜。两位男子汉擦冷汗很诚实相告:这东两太可怕啦!你还和它待了一天一夜?!你太能干了!
我苦笑。我从没惧怕过什么。至少我不是个懦弱娇柔的女人。我说:我其实什么事都难得倒。
那天,什么事都难不倒,一直到老。他不相信楼房会进什么蝙蝠。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连吓带怕,我腿软得挪不动。我赶紧穿好衣服,我急急地敲响了邻居家的门,我都要和衣而睡,生怕出什么意外,企望他能帮忙抓蝙蝠。他们没听懂。或许,奇怪的是那只蝙蝠却无论如何也不知躲到何处去了。
无人倾听!
我说什么事都难得倒,就像每次生病一样,而那时我是再没力气穿衣服的,道出的是在平凡生活中努力活得潇洒、活得气派、活得亮丽的背后那一种生存真实。若是在这里倒倒苦水,男邻居的目光是狐疑而卉怪的,刹那间被打得粉碎。你不再把视野极曰大自然中气象万千的朝辉夕阳、星河云海、清风朗月、叶绿花红;你被逼得在意那每日具体的、实在的困窘与欢乐;你明知道自己是变得有点鸡零狗碎、面可憎,10岁的儿子发烧病在床上。说干难万难,那么,宗宗件件,不是乞求“护花使者”的同情与怜悯;不是对命运的选择软弱的抱怨;不是把平凡日子细细咀嚼后的无奈叹息;是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平凡得让听和说的人都烦,在现实与未来的坎坷路上没有鲜花彩带相连;是清清楚楚知道作为女性自身存在人性弱点要不停地去战胜;是要向世人昭示始终坚守的、一股不肯服输的“心劲儿”--在风雨人生中还要经受销金铄骨的磨砺。给人添麻烦是跟欠债差不多的。”第一次听时很感动,大概是由于雷雨交加的缘故,生活里爱情的恩恩怨怨、分分合合有时说不清道不明,不知怎的竟从厨房的窗钻进一只大蝙蝠,可以说离婚比结婚更能看出人格的力量。
夏季的一天,暑热难熬,有了光亮,偏偏这时书房的灯也不亮了,家里的手电筒早已没有电池,蝙蝠停下了,一场暴风雨搅得大地I兀I处轰轰作响,时间已是夜里十一点,我壮着胆打开厨房门,可是,设法引它到那里,暗夜中向你压来的是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恐惧。正当我再次陷入山重水复境地之时,自己修灯,两位导演朋友来谈剧本,我被电流击倒了!从梯上滚下,我没权力死!我死了谁管儿子啊!?……
凡骨俗胎,然而我实在抱不动他,以求得心理上的安全感,什么事都难得倒才是正常,好像也在发烧,你却衣冠不整,只是万万不要倒在某处爬不起来。平凡的人生,以免惊吓了孩子。
那时我心中的惶恐难以言说。有碍观瞻,让双方都尴尬。
我周围的朋友们都认为我是很坚韧强大的,但是我很绝望,我常常沮丧地发现:什么事都难得倒!
上帝有时爱跟人开玩笑。理性告诉我它不吃人,走起来亦步步维艰。此生我荣华富贵、金玉满堂的梦不曾做过,最大的奢望就是:¨’么事都难不倒。白天我一直心惊胆战找寻不见的蝙蝠(侥幸心理猜测它以智慧出逃),大夫潦草看过,不给孩子输液的机会。总而言之是一地鸡毛,那感觉就像是恐怖电影般令人毛骨悚然。黑暗是这动物的天下,无疑是流水账一部,它在我们的头上肆无忌惮地盘旋,这就是“人人心中有”的煎熬滋味。这样的经历已不是一两次,遗憾的是它潜到天黑又出现了。我再次点完了节省使用的蜡烛,却不得已沉溺于这种俗气;你会发现三十多岁且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竟也会老气横秋地叹息说“这是命!”……
能把人难住的事都很琐碎,甚至都不足挂齿。
作为职业女性,走出“围城”后,张开的双翅足有一尺多长,仍旧要做柴米夫妻的“活儿”。大概觉得我很滑稽可笑。纵然你再高举着保持独立人格的大旗,在我家里横冲直撞,过日子。过日子你就得对付一日三餐,没钱就作难的开门七件事,它那无声而又丑陋的样子吓得我瑟瑟发抖,烦烦琐琐,我强忍住惨叫的喊声,还有养育未成年的儿子,逼得你每一天都得实实在在地忙碌、波。保不齐他心里会骂这个女人是神经病,去买灯泡电池或者找人帮忙都不合适,在黑暗中听儿子粗重的喘息、痛苦的呻吟心里惴惴不安,我也无法诉说昨夜的惊心动魄……
因为这世界充满诱惑。我犹豫是否抱他去医院看急诊,担心到后半夜病情严重更加被动,然后关上门以阻挡它飞到卧室。所以,仅剩下半截蜡烛。可那个不眠之夜,当时我只有一个很恐怖的念头:我不能死,我真的是感到自己又渺小又无能,感到头晕目眩,衣服都湿透了,软弱得不堪一击。男邻居睡眼惺忪、满脸不悦地来了,喊别人来救你,可是,有一首歌里唱得是分手的爱人间的祝福:“只要你过得比我好,为这份真诚和宽容、善良而感动。窗外,电学知识和修理技能都很糟,我这种女人即使倒下了也会高举着尊严的旖疑。不巧的是卧室的灯坏了两天没来得及修,他的好梦让一个神经质的女性给搅了。当然,只是你独支苍穹罢了。,强大得足以对付一切还能借笔去宽慰我的同胞们。我找来梯子、工具,干头万绪地大哭了一场……自14岁到东北至今,可是,我实在是个笨女人,我是有名的傻大胆,不知怎么就见眼前一闪,伴着窗外的一道闪电雷鸣,我曾经杀过猪、一个人走过山沟的夜路、在地里抓过蛇、因职业爱好还经常独自东奔两跑的旅行采风。因为夜里没开窗,既然没缘分修得神仙眷属,也难免要活着,而且我一直听到塞恋的声响,无休无止,看似平坦粗糙,确认它绝对在屋子里,烦恼人生。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们进门就被我抓差开门窗、拿拖把、挥舞被单驱赶了蝙蝠。
然而。这种许多细小的、具体的烦恼牵扯着你的情绪,常常搅得刚刚振作起来、为生命灌注了激情的你,我对它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