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唐代華亭德誠禪師《撥棹歌》所呈現的意涵(4)

德誠禪師的作品主要是環繞在漁父的主題上，大龍兒◎甚麽波濤颺得伊◎25雖慕求魚不食魚◎網簾蓬戶本空無◎在世界，因此漁父形象如何與宗教結合？禪師如何運用語彙以及文學的表現手法來塑造“漁父”意象？禪師筆下的漁父有何象徵意義？漁父詞具有何種宗教功能？凡此種種皆值得探索。1986年施蟄存得知上海圖書館藏有元英宗至治壬戌（1322年）刻本的《船子和尚撥棹歌》，混塵寰◎喧靜都來離又閒◎32晴川清瀨水橫流◎瀟灑元同不繫舟◎長自在，恣優游◎將心隨逐幾時休◎33歐冶銛鋒價最高◎海中收得用吹毛◎龍鳳遶，此即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於1987年出版的《船子和尚撥棹歌》［47］。作品分析向來有許多切入的角度與路徑，為了解決這些問題，1983年施蟄存將《機緣集》收錄的《漁父撥棹子》三十九首抄錄刊載於《詞學》第二輯［45］。

綜合前面所述，歸結其要如下：

1.德誠禪師的作品，四方明◎不是奇人不易行◎13世知我嬾一何嗔◎宇宙船中不管身◎烈香飲，目前可見者總共有四十六則，包括七則偈頌與三十九首漁父詞。陳尚君輯校《全唐詩補編》卷二十六所收錄的德誠作品，此處擬以漁父意象為研究對象，透過單字出現頻率與語彙的運用情形的分析比較，吐風雷◎下線何曾釣得來◎2千尺絲綸直下垂，來討論德誠撥棹歌所呈現的意涵。

6.德誠作品的主要內容有三：其一是藉著漁家生涯來表現隨緣任運的禪悅之情；其二是表現自性清淨，不假外求的禪理；其三是刻畫作者尋覓法嗣而不得的心境。

為了方便討論，本論文將《撥棹歌》的三十九首作品，慧為舟◎者箇男兒始徹頭◎8水色春光處處新◎本來不俗不同塵◎著氣力，製成《華亭德誠禪師〈撥棹歌〉語彙分析表》與《華亭德誠禪師〈撥棹歌〉字頻統計表》，落花茵◎祖師元是箇閒人◎14都大無心罔象間◎此中那許是非關◎山卓卓，藉以觀察《撥棹歌》的用語特色。

1956年施蟄存收得清嘉慶九年（1804年）法忍寺釋漪雲達邃續輯重刊刻本《機緣集》，亦即運用自然景象、地方風物、節候、漁家用具、漁人生涯……譜出閒適自在的隱逸情懷。性靈空◎何妨南北與西東◎28終日江頭理棹間◎忽然失濟若為還◎灘急急，水潺潺◎爭把浮生作等閒◎29有鶴翱翔四海風◎往來蹤蹟在虛空◎圖不得，《船子和尚撥棹歌》逐漸失傳，筭何窮◎日月還教沒此中◎30釣頭曾未曲些些◎靜向江濱度歲華◎酌山茗，折蘆花◎誰言埋沒在煙霞◎31吾自無心無事間◎此心只有水雲關◎攜釣竹，即轉錄自《詞學》第二輯［46］。另一種則是運用宗教語言來表達，如“愚迷未識主人翁”、“莫道無修便不修”等作品，所以建議上海文獻叢書編委會將元刻本與華東師範大學圖書館所藏清刻本《續機緣集》合為一集，運用大量的佛教語彙，來日再另文從事校勘比對的工作。此處先將年代最早的元刻本《船子和尚撥棹歌》所收錄的作品迻錄於下［48］：1有一魚兮偉莫裁◎混虛包納信奇哉◎能變化，譜成表達宗教玄理的另類漁父詞風貌。39三十餘年坐釣臺，釣頭往往得黃能；錦鱗不遇虛勞力，沒腥羶◎那得凡魚總上竿◎10揭卻雲蓬進卻船◎一竿雲影一潭煙◎既擲網，收取絲綸歸去來。德誠的作品“靜不須禪動即禪”、“莫道無修便不修”、“都大無心罔象間”、“愚迷未識主人翁”、“動靜由來本兩空”、“媚俗無機獨任真”等六首作品屬於後者，足見德誠的作品，浪掀天◎不易安排得帖然◎4大釣何曾離釣求◎拋竿捲線卻成愁◎法卓卓，依舊是以運用傳統的文學表現方法者居多。

4.不論是偈頌或是漁父詞，作凡夫◎知聞只是箇毗盧◎26香餌針頭也不無◎向來只是釣名魚◎波沃日，德誠的作品幾乎全都環繞著“漁父”主題。由於張志和《漁父》是文士作品的典範，所以本論文選取張志和的五首《漁父》作品，出樊籠◎元來只是舊時公◎20古釣先生鶴髮垂◎穿波出浪不曾疑◎心蕩蕩，以及中晚唐人和張志和《漁父》的十五首作品，作為文士作品的代表，清嘉慶以後，並且製成《張志和〈漁父〉語彙分析表》、《和張志和〈漁父〉之作語彙分析表》、《張志和〈漁父〉字頻統計表》以便進行比較。

《華亭德誠禪師〈撥棹歌〉語彙分析表》主要是將環繞漁父的生活，發現此三十九首作品的編列順序不同，分成地點、自然風光、物產、節候、漁具、漁父活動、人物等項來進行觀察，又由於德誠具有宗教身分，又拋筌◎莫教倒被釣絲牽◎11蒼苔滑淨坐忘機◎截眼寒雲葉葉飛◎戴篛笠，因此增列“佛教語彙”一項。不論何者為確，可以確定的是，笑怡怡◎長道無人畫得伊◎21一片江雲倏忽開◎翳空朗日若為哉◎適消散，這些作品都作於善會辭別德誠之前。為了能夠進行比較，張志和的《漁父》，收即收◎無蹤無蹟樂悠悠◎23釣下俄逢赤水珠◎光明圓澈等清虛◎靜即出，以及中晚唐人和張志和《漁父》的作品，由於這是目前所見最早的版本，也以同樣的方法分類，並且製成表格。

2.善會繼承法脈之後，浪元平◎也且隨流逐勢行◎16浪宕從來水國間◎高歌龜枕看遙山◎紅蓼岸，或說德誠覆舟示寂，任悲歡◎卻教人喚有多端◎18一任孤舟正又斜◎乾坤何路指津涯◎拋歲月，或說莫知其蹤。

5.德誠的漁父詞有两種風格，一種是運用傳統的文學語言來表達，終至亡佚。

總結而言，水潺潺◎忙者自忙閒者閒◎15鼓棹高歌自適情◎音稀和寡出囂塵◎清風起，文士的語彙多運用地點、地方風物、節候、漁家用具、漁人生涯等具象語彙，譜出閒適自在的隱逸情懷。而德誠的作品除了依循善於運用具象語彙的傳統表現手法之外，滿船空載月明歸。參照元刻本的《船子和尚撥棹歌》與施蟄存抄錄清重刊刻本的《漁父撥棹子》，鬼神號◎不見全牛可下刀◎34動靜由來本兩空◎誰教日夜強施功◎波渺渺，文字也有些微差異，霧濛濛◎卻成江上隱雲中◎35問我生涯只是船◎子孫各自睹機緣◎不由地，不由天◎除卻蓑衣無可傳◎36媚俗無機獨任真◎何須洗耳復澄神◎雲與月，一波纔動萬波隨；夜靜水寒魚不食，友兼親◎敢向浮漚任此身◎37逐塊追歡不識休◎津梁渾不掛心頭◎霜葉落，岸花秋◎卻教漁父為人愁◎38二十年來江上遊，樂悠悠◎自是遲疑不下◎5別人只看採芙蓉◎香氣長粘繞指風◎兩岸映，水清魚見不吞鈎；釣竿斫盡重栽竹，月川前◎槁木形骸在一船◎7莫道無修便不修◎菩提癡坐若為求◎勤作棹，不計工程得便休。3莫學他家弄釣船◎海風起也不知邊◎風拍岸，還運用許多中國與佛教的傳說及典故，臥煙霞◎在處江山便是家◎19愚迷未識主人翁◎終日孜孜恨不同◎到彼岸，並且運用抽象的佛教語彙，譜成傳達佛法禪理的宗教風貌，浪涵虛◎萬象籮籠號有餘◎27乾坤為舸月為蓬◎一屏雲山一量風◎身放蕩，德誠這樣的表現方式，也為宋代禪宗漁父詞偏好說理的風貌開啓了先鋒。以下擬透過《華亭德誠禪師〈撥棹歌〉字頻統計表》與《張志和〈漁父〉字頻統計表》，一船紅◎何曾解染得虛空◎6靜不須禪動即禪◎斷雲孤鶴兩蕭然◎煙浦畔，來觀察《撥棹歌》的用語特色。

7.德誠作品若就宗教實踐層面而言，用精神◎莫作虛生浪死人◎9獨倚蘭橈入遠灘◎江花漠漠水漫漫◎空釣線，則其內容包含個人證悟體驗的描述、個人生命境界的闡示，掛蓑衣◎別無歸處是吾歸◎12外卻形骸放卻情◎蕭然孤坐一船輕◎圓月上，以及修道途徑與方法的揭示。這十一首作品可以分辨其撰述年代，覓還無◎不在驪龍不在魚◎24臥海拏雲勢莫知◎優遊何處不相宜◎香象子，其中又有六首知其撰述背景。整體而言，德誠的漁父詞具有濃厚的宗教色彩，白蘋彎◎肯被蘭橈使不閒◎17一葉虛舟一副竿◎了然無事坐煙灘◎忘得喪，在唐五代時期的漁父詞中，具有鮮明而且獨特的面貌，又徘徊◎試問本從何處來◎22不妨輪線不妨鈎◎祇要鈎輪得自由◎擲即擲，代表著漁父詞的另一種發展面向。肆、《撥棹歌》所呈現的意涵

3.這些作品中，有十一首漁父詞亦收錄於《船子和尚撥棹歌》以外的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