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风华街公寓与城南大街169号 (1)

已经好几天了，肖子涵感觉刘元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女孩子的直觉是非常准确的：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而这个事情她还并不知道。肖子涵决定，应该采取一些措施来挽救一下。她一个人坐在卧室的一张桌子前，桌子上亮着一盏台灯，灯光略略有些昏黄。子涵妈妈在外面的客厅里一个人看着电视，时不时地发出笑声，而肖同光还没有回来，对于这一点，这一家人早就已经习惯了。

女儿回家来什么话都不想说，已经好几天了。子涵妈妈似乎也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以前女儿回来之后总是喜欢在饭桌上讲一些单位发生的事情，特别是同事间的一些玩笑话，在这些玩笑话里，刘元这两个字的出现频率高得有些不知避讳般的。但最近这几天，肖子涵当然因为案子的原因而极少回家吃饭，但每天晚上回来也总是给人感觉心事重重，闷闷不乐的。曾经好几次，子涵妈妈试图打破这笼罩在女儿心头的沉闷，但肖子涵却似乎并不领情，她最近的脾气也变得来有些古怪了。子涵妈妈的声音如果稍微大了一点话，她便一点好脸色也没有，将自己卧室的门“砰”地一声关得死死的，将子涵妈妈以及她的好意一齐关在了门外。

现在，肖子涵又觉得烦躁不安了。她回忆着在那个下雨的晚上，刘元紧紧地拥抱着她的情景，在雨中亲吻，世界似乎突然一下就完全地属于他们。现在想来，那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只存在于记忆里了。其实，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远近并不以时间或者空间的实际距离来进行衡量，相反，当一切只能在回忆当中去寻找的时候，咫尺也就变成了天涯。现在的肖子涵正在饱尝这样的咫尺天涯的痛感。

妈妈的声音似乎大了一些，肖子涵站起身来，又准备将门关上，但这次她并没有如愿。子涵妈妈的手撑住了门板。“子涵，妈妈想跟你聊聊。”子涵妈妈说道。

肖子涵并不说话，转身又回到刚才的椅子上坐下。妈妈挨过来，坐在床边，外边的电视里依然传来电视剧里男女主人公互相表达爱意的对话。子涵妈妈正要开言，肖子涵却又一下突然站起来，冲到客厅，“啪”地一声关了电视，将这段甜蜜的爱情宣言也牢牢地关进了这个并不太大的黑色匣子里。

爱情，是现在肖子涵最不想听到的词。当然，关于爱情的一切，肖子涵均不想听到也不想看到。但是，问题是，电视可以轻易地关掉，而爱情又如何能够轻易地从心头抹去？自己的烦躁难道不就是因为这简单的两个字么？

肖子涵有些烦躁地看了妈妈一眼，将妈妈从床边拉起来，推了出去。女儿的倔强，让本已张开了嘴的妈妈又将嘴闭上。当肖子涵临关上门的一刹那，妈妈还是说出了一句话：“你找个时间约他出来聊聊吧。”

这话让肖子涵的心头一震。是啊，与其在这里一个人郁闷，为什么不约约他呢？肖子涵看着桌上那一支插在花瓶里的即将凋谢的玫瑰细细地想着。这玫瑰如果是刘元送的该有多好，但它偏偏是王毅生送的。肖子涵将手插进裤兜里，裤兜里的一样东西触动了她，是一枚硬币。

唉，一切就听天由命吧。在这个时候的人，无论男女都宁愿相信天命，而不愿相信自己，肖子涵决定，约不约刘元，就由这一枚硬币来做主了。

她将硬币拿出来，轻轻地抛在空中，随着硬币的下落，她又一掌盖住了她，打开一看，是花不是字。

肖子涵决定，还是找机会约约刘元。

其实，在抛硬币的时候，她并没有想好决定约刘元的那一面到底是花还是字。

约刘元一切进展得非常顺利。当肖子涵给刘元打电话说到明天让刘元陪她一起吃饭的时候，刘元一口答应了。这让肖子涵着实地舒了一口气。

第二天中午，刘元和肖子涵来到了距离刑警队并不太远的一家茶餐厅里，在一个靠窗的位子上坐下。窗外的烈日明晃晃地，而茶餐厅里的冷气却似乎开得低了一些。肖子涵看着刘元，刘元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肖子涵顺着刘元的目光看向外面，外面虽说烈日当空，但依旧人来人往，肖子涵并不清楚刘元此时在看着什么，她也只是呆呆地看着。

服务员端上两人点的菜来，刘元向服务员微微一笑，以示谢意。这才将服务员端上的菜品重新在桌上布了一下，将肖子涵喜欢的西兰花和烤肉放到了肖子涵的面前。这个微小的动作让肖子涵心头一热，拿起筷子来，夹了一块烤肉放到刘元面前的碗里。

刘元笑着说了一声：“谢谢。”夹起那块烤肉吃了。

肖子涵给自己夹了一点西兰花放到嘴里慢慢嚼着，看着刘元，想要寻找一个不经意的话题来转到自己想要谈的话题上来，但想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两个人之间也就保持着沉默。

“怎么不说话？”倒是刘元先开了口。

“不知道说什么。”肖子涵有些懒懒地说道。

“哦。”刘元答应一声，又将头转向窗外。

“你——”肖子涵还是想说点什么。

“什么？”刘元回过头来，问道。

“你在看什么？”肖子涵问道。

“哦，呵呵，街对面那家服装店好像生意还不错。”刘元一努嘴，肖子涵顺着刘元看的方向望过去，街对面的确有一家服装店，玻璃橱窗里站着几个模特，几条打板的裙子套在身上。

“嗯。那条红裙子挺不错的。”肖子涵说道。

“嗯，还行。我也觉得那条红裙子不错。”刘元转过头来，又夹了点菜放到嘴里。突然，却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说道：“红裙子？！”

“啊？”肖子涵不明白刘元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有些呆了。

“对了，对了。”刘元一个人呢喃地说道。

“什么对了？”肖子涵有些不太明白。

“服务员，结账。”刘元并不管肖子涵的疑惑，兀自叫过了服务员结了账，拉了肖子涵的手就往外冲。肖子涵一个劲地喊“慢点慢点”，但刘元却像压根没有听到一般，只顾往前冲去。

刚刚出了餐厅，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说道：“去城南大街。”

出租车司机应了一声，一踩油门，车便疾驰而去。坐在刘元身边的肖子涵有些疑惑，不知道刘元要干什么，转头去看着他，刘元却只低声说了一句：“一会儿你就会明白的。”

肖子涵不再问什么，转过头去，看着车窗外面。这个时候，她的手还紧紧地握在刘元的手里。

或许，现在会成为以后回忆的一个美好瞬间。

肖子涵笑了，任由风吹拂着自己的长发。

城南大街169号。

肖子涵不可能忘记这个地址。刘元要来的地方当然就是这里。

“怎么好端端又到这里来了？你想到什么了？”肖子涵依旧不解，向刘元问道。

“先不忙，进去你就知道了。”刘元卖着关子。

城南大街169号。没错，肖子涵对这里是印象深刻的，深刻到可以这么说，里面的每一样东西的摆放她都清清楚楚，但她依旧不明白刘元为什么要到这里来，而且是在吃饭的过程中突然地来到。但肖子涵相信，刘元是得到了某一种暗示或者说是启示。

肖子涵又细细地将这件并不大的服装店看了一遍，门口立着两个塑料模特儿，一个有些倾斜得靠在墙角，身上穿着的衣服也已经有些擦脏了。然后进来就是一个曲尺形的柜台，柜台上原本放着一盆康乃馨，但因为好几天没人照料，叶子也蔫了，显得无精打采的，甚至于使得整个店都显得有些颓丧。曲尺形的柜台里面是一排立柜，里面放着一些原本应是折叠好的衣服，但现在已经显得有些凌乱了。曲尺柜台对面的墙上钉了一排晾杆，乱七八糟地挂着一些衣服，有点已经掉到地上。

肖子涵看了看这样的环境，又将眼睛投向了刘元，她发现似乎刘元看得并不是很仔细，但能够感觉得出来，刘元是在有目的性地看。

“你到底在看什么呢？”肖子涵心里想着，她觉得他所看到的，也当然就是自己看到的。

刘元已经蹲下身来，在一堆掉到地上的衣服堆里找着什么，肖子涵也打算蹲下来，帮他一起找，但刘元却一下子制止了她。她便又只好呆呆地站在原地。

“找到了。”刘元似乎异常兴奋。肖子涵却只看到刘元拿起一件红色的女士西装小背心。

“找这个干嘛？”肖子涵问道。

“不是找这个，而是找这个。”刘元说着，从西装小背心的下面翻出一张价格标签出来，指着上面的一个手写的笔迹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肖子涵低下头去一看，那上面写了一个“灰”字。

“这是什么意思？”肖子涵问道。

“一个开服装店的老板，在衣服标签上专门注明衣服的颜色，这正常吗？”刘元仍旧在兴奋里。

“不正常吗？”肖子涵问道。

“当然不正常。”说着，刘元随手又从晾杆上取过一件蓝色的女士衬衫，仍旧翻出价格标签，问肖子涵道，“你再看看这件上面有字么？”

肖子涵低头细看了一下，又翻转过来又看了一遍，摇摇头说道：“没有。”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刘元说道，“这说明什么？”

“我第一次来这件服装店就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但当时总是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来，现在我知道了。”刘元说道。他的眼睛里似乎放出光来。肖子涵虽然还不明白刘元的意图，但她可以感受到刘元此刻心情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