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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嗷~~~”我彻底无语了。

“我帮你搬吧!”

弯着腰的我稍微抬了抬眼,就看见了周嘉年正对我笑。清瘦的少年,亚麻色的短发凌乱飞扬,精致柔和的脸上浮着近似透明的笑容。我抬起手遮阳光的时候,仿佛他的背后那对凹陷,真的能柔软地伸展出洁白的羽翼。

“好啊!谢谢你了。”我开心得不得了,刚想直起身子对他道谢。

咔嚓!我觉得耳边传来了可怕的貌似骨头错位的声音。天啊,我几乎没有勇气去证实刚刚自己有没有听错什么。僵立了三秒后,我咬牙面对现实,轻轻地扭一下腰。

“哇!痛痛痛!”痛感神经让我猛地抽了一下。没错,我闪到腰了!

这个时候我站在原地,心中却暗暗地充满了杀戮,想杀的事物有三种:一,大灰狼;二,盆栽;三,我自己。

而这个时候的周嘉年,看到四肢僵立着不动、面部表情快悲伤逆流成河的我,茫然地问:“那个,为什么突然停下来了啊。不搬了么?”

“我也想搬呀!”

“那……”周嘉年明显疑惑了。

“我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看到周嘉年微微皱起眉心都痛了,然后非常痛苦地带着微笑解释。

底下的操场上有男生抱着球,跑到我和周嘉年所在的窗户下,快活地喊:“周嘉年快点,就差你一个人了!”

空气立刻沉默得结冰。良久,周嘉年才小心翼翼地哼一声:“你还好吧?”

“还好吧……”我现在只是不能动了。

“那我走了……”周嘉年飞快地冒了这句话后,就真的要提脚就走。但还没走到五步,他不放心地回过头来再看我一眼,最后艰难地搔着脑袋走了回来。

周嘉年果然是个好同志啊!我热泪盈眶地注视他,“在危难中才能显真情”这话一点也不假。

后来周嘉年告诉我,看到我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无名地一种罪恶感油然而生。因为我就和被抛弃小狗狗的眼神差不多!

“我送你去医务室吧……”周嘉年转过身背对自己,以奇怪的姿势撑着膝盖蹲在我面前。

“啊?”我还不是很明白。

“我背你过去。”虽然是体谅的温和口气,但听来确是不容质疑的命令式。

为难啊。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男生发生这么亲密的身体接触,哎呀,脸红红。于是我始终保持上身直挺的姿态。

“喂,你这样我很累诶。”满头是汗的周嘉年终于忍不住说,“就你那样的身材实在让人想犯罪都没冲动”。

我只好乖乖地软下去,把下巴搁到他的肩上,我相信周嘉年是个正直善良的好孩子。

我趴在他背上很安静,很安静地凝视着他的侧脸。

窗外投进得日光在周嘉年身上落下柔软的光线。熟悉的走廊上依稀有几个人安静地走过,耳边卷着滚滚热流的嘈杂声音渐渐地就声不可闻。周嘉年慢慢地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

突然间,我就莫名地就哀伤起来,清晰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我心底有个想法,我开始希望这个男生可以陪我走过我的十五岁,十七岁,二十岁......

明明只是周嘉年行走在路上时无意丢落的种子,却在他再次回眸时在我心里开出了连绵的花朵。

——呐,我喜欢你。

大概三个星期后,当我顶着个雀巢头,身上套着三天没换的小熊T恤,双脚非常随意地撘在一起横在床上,把乐事咬得砸巴砸巴响。周末时就做头顶长蘑菇脚下生苔藓的宅女嘛。这,才是自在的生活!如果薯片没这么贵就真的perfect了!

可是作为学校八卦新闻社的骨干分子林染,眼巴巴地对我手里的薯片放射出了无比得贪婪气息。她缓慢地咽下唾沫,然后“吧嗒吧嗒”神秘地跑过来附在我耳旁:“小桃,你知道么?宿堙他喜欢的女生叫小陶,但她是陶瓷的陶,并不是你这桃花的桃。我听说小陶有海藻般浓密的长发,水灵的大眼睛,即使微微轻笑都会散发出美好如天使一般的气息。小陶有一双白皙而勤快的手,她会做美味的麻辣小龙虾烤小巧的松饼。小陶还会跳绝妙的华尔兹,她穿着黑色小礼裙简直就是蝴蝶在舞蹈啊!”

“嗷嗷嗷,怎么能这样~~~”我激动地双手一抖,剩下的薯片就撒满了整张床。

林染和我面面相觑,我为还未开始但已结束的爱情告别,而她却为新鲜的黄瓜口味薯片默哀。

这名字真好听,多么地生动和可爱。小陶小陶,是个让周嘉年喜欢得不得了的乖巧女生吧?

一定是,哼!嫉妒了!

那几天理所当然地心情糟糕透了,然后理所当然地对着书本发呆,然后理所当然地就有了生平中的第一次逃课。虽然只是在点了名后才逃两节夜自修,但已经让我有了小小的害怕和大大的雀跃。

我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鼻子有些发红,双颊微微疼,可是这都没什么。最让人难受的是,我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看到经过的年轻男生女生们快乐明媚的笑容,再看看陪伴左右的,就只有自己寂寞的影子。

当我无所事事地趴在橱窗的透明玻璃上,张望里面骄傲的模特时,肩膀被人拍了拍。

“谁?”我心中一惊,七魂吓飞了三魄。某些高手天天逃课也没见受到半个处分,我才第一次逃课啊就被抓到了现场,好难过。我简直就是典型生动鲜活的反面教材,会在明天得晨会上通报批评吧,会要求声泪俱下地念保证书吧,会得个处分吧,会被罚扫厕所吧。

我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各种被逮到后的处罚,身子就定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听来身后有清浅的笑声,年轻又熟悉。周嘉年?!我猛地回过头去,真的看见了那张早在我心底反复描绘了千百遍的脸。那一刻,天空亮了,花苞开了,我笑了。

“小陶,今天好巧,我在街上看见一个大摇大摆地套着校服的女生,她很像苏柚桃同学,于是我就上前去轻轻一拍,她居然吓得跳起来尖叫。哎呀呀真有趣……”周嘉年望着又惊又喜的我微微笑,又开始打写给小陶的口头草稿。

周嘉年带着我走在街道上,天色渐暗,两旁的路灯依次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缓慢地覆盖住我们刚才走过的路,水样的华灯初上。

周嘉年带着笨手笨脚的我翻上了围墙,夜风轻盈凉如水,把我所有的坏心情都带走。

“你不高兴吗?”我快活地摆动双腿,我好开心。

“没有啊,只是今天比赛的时候他们发了这个补充能量,但我讨厌吃,不知道怎么处理它呢。”微微皱眉的周嘉年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块金蒂。

“哎呀呀我要!”我眼睛一亮伸过手去就抓。

“可是你不怕吃完又后悔吗?”周嘉年装作苦恼地问。

“不会的不会的。我只怕你会后悔。哈哈。”我摆摆手。我猜想周嘉年一定不知道金蒂的广告语是“金蒂,只给最爱的人”。所以我的如意算盘在脑海中噼里啪啦地拨得很快,我决定不告诉他,因为如果他知道了,说不定就会把巧克力抢过去,意正言辞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只能把它拿给小陶了。因为,小陶才是我最喜欢的女生。”

小陶小陶,想到这里,我看着被我咬了一口的巧克力,里面露出了饱满的榛仁,是我最喜欢的口味。但我就不能再咬下去,我酸溜溜地问周嘉年:“你为什么老是给小陶写信啊?”

“因为我想在很久很久以后,她都记得我的一点一滴。”周嘉年一脸憧憬地说。

“小陶喜欢你吗?”刚问完我就后悔了,因为很明显,这个问题好白痴。

可是周嘉年却想了想说:“不知道呢,但我只知道我很喜欢她。”

居然是这样啊,原来周嘉年也是单相思呢。我好想扑上去圈住他的脖子,请他与我一起抱头痛哭。

“小陶小陶,她到底是谁呀?”我好想帮周嘉年,虽然“即使你并不属于我,但只要看到你快乐,我的整个世界也会春暖花开”真的很假,但“看到你一皱眉头,我的天空就有大雨磅礴而至”,我倒是能感同身受。

“就是小陶啊。”周嘉年眼睛对着我好看地眨了眨。

小陶是我以为的最幸福的女生了。我嫉妒她嫉妒得发疯,可是却不能拿她怎么样。林染知道了一定会说我小气得紧,居然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女生打翻了整缸的醋。

林染告诉我,周嘉年都会用带着柠檬香的水笔在洁白的A4纸写字,一横一撇虔诚无比。然后他会把信认真地装进信封,放在书包里再拍拍。或许等到他走在梧桐树下路过班级公共信箱时,就嘴角含笑地投进去。

可是,这个周嘉年喜欢的小陶,她到底安静地在学校的哪个角落?周嘉年那么喜欢她,她会不会也暗暗地喜欢着周嘉年,等到周嘉年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满心欢喜呢?

小陶小陶,你真是个幸福的女生。如果我是你,我一定心甘情愿地呆在周嘉年的身边,牵着他的手看每个日落。

可惜我只是小桃。

“你怎么不吃啦?这样很浪费啊!”周嘉年奇怪地望着表情委屈的我。

“没心情了!”我拍拍手,“我要回去了!”

周嘉年把我送到了楼底下,我望着他离开的身影,那么单那么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比灯杆还要细长,长得好似我心里满满的惆怅。

要怎样,才能变成周嘉年的小陶呢。我无力地靠在墙壁上,睫毛都被雾气打湿了。

我很委屈也很生气。我回到寝室后拿出笔,在桌子上写“陶”和“桃”,然后拿笔尖狠狠地点,对着凉薄的空气大声地说:“我是小桃,她是小陶,请不要拿我们做比较。”

瞧,就连这点,我和小陶都完全不像。真正的小陶姑娘善解人意,断然不会像我这般小家子气。

原来我就有很不解地问过周嘉年:“你说,你经常在小陶面前提我,她会不会不高兴呀。”

“不会,她才不会不高兴呢。”

“为什么呀?”

“呃……反正她不会因为你而不高兴的。”周嘉年有些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不过他不经意间就红了脸的模样可真可爱呀。

那时我掩不住嘴地笑,可是现在我却无奈地弯下了嘴角。

我窝在床里,眼睁睁地望着天花板,仿佛看见了周嘉年好看的眉目,我伸除了手想触摸却怎么都触摸不到。

我在纸上写检讨,写自己到底是哪里哪里不好,写着写着眼泪就下来,弄乱了钢笔的墨迹。刚好回来的林染看到了这幅场景后,马上跳过来撕碎了我的白纸。

她也眼红红地问:“小桃,是不是周嘉年欺负你了,我去找他算帐。小桃,看你哭我也难过了。”

我一边哭鼻子一边哽咽着说:“林染,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为什么周嘉年像天上星星那样遥远,他看不到在他身边的小桃的热烈的眼神,却一心追寻着那个我至今没见过面的小陶呢。

唉,爱情,多么美好的词汇,叫人心中既酸又甜。

林染告诉我:“无数的实践证明都说‘重新经历一段新的感情,是淡化忘却逝去的感情的最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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