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听着他的话语，陡然那时的场景便跳了出来。鹊巢他怎么能知道，我当时，虽然倔强的一句话都没说，心里却早已乱的一塌糊涂。只是我习惯了，把不好的一面，隐藏在心里，把好的一面呈现给我的他们。而他们却是终究不懂得，他们都觉得我太冷酷看上去，而多次接触之后，才发现我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只是给第一次见面的人的印象不太好，不容易接近，或者是不敢接近。

“你腿怎么了？”我看他双手都拄着拐杖，一只脚分明和两外一只不一样。

“那年，开车时，不小心撞了车，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他硬生生的看着我，“也是我自己太大意了，开着车，却一直想着别的事情。”

“那现在呢？怎么样？结婚了没有？生活如何？”我走近一步，想搀扶他，找个地方坐一下。

“你看我现在的样子，会有人愿意嫁给我吗？”他一脸茫然。

“没有吗？一个都没？这样又怎么了，虽然腿脚有些不方便，但是人在心在，不好吗？”我不是为了安慰他才这样说的，这是我的心里话。

“哎，世人都像你这么看待就好了。媒婆不知已经给我介绍了多少个女孩子了。刚开始都感觉挺好，但是一看我的腿脚，她们都傻眼了，终究是谈不成。你来得也是时候，我明天还要见一个。听说，她不大在意我的腿脚的问题。”

“是么，这么巧，那我可是赶上了，既然这样，明天我一定要帮你游说一下，一定要让你抱得美人归。”我拍拍他的肩膀，乐呵呵的说。

“口才都变得这般好了？我每次见那些女孩子，还是常常羞于开口呢，看你却是把它想得那么简单。”

“那是自然，口才目前为止，只为你一个人变好。好朋友，好兄弟，自然要竭尽所能帮忙，而且又是终身大事。”

“距离原来不是问题。”我仿佛突然意识到这点。

“什么？”

“没什么，那女孩子怎么样，知道不？”我继续问。

“听谋人说，好像是在外打工一两年了，家里人都想她回来，找个人嫁了，毕竟不小了。”

“多大年龄？”

“二十一二吧。”

“噢！可是，她在外边没有找男朋友？”

“这个？不知道，媒人说，那女孩子很娇小、乖巧，她一见，感觉就是那种很乖巧的女孩子。”他不再撑着拐杖，把手空了出来，继续说，“再说，她就是邻村的，离我们这也不远，都打听过了，应该不会有问题。”

这可说不定，我本来想这样说，但是，怕伤到鹊巢的心，便只是看着他，默不作声。

“你想说什么，看着我，又不说话了。”

“没什么，明天一看便知，好女孩儿就娶了，机不可失。”

“是呀，不能再拖了，再拖就变成老古董了。而且再加上我现在这样子，恐怕是没人要嫁于我了。”

“不必担心，即使明天不成，我也能再帮你找，保证你娶个好老婆。”

“对了，一直说我的事了，你才刚回来，也没让你进家里坐坐。啊！我才发现，你穿的这么少，没冻着你吧。”

“习惯了。什么事一旦习惯了，原来再怎么糟糕，都觉得没什么了。”

“恩，来我家吗现在？”

“不去了，先回家，晚上找你聊。”

“好，记得哟！这么久没回家，叔叔他们晚上在不让你出来。再见。”

我继续往前走，村子的道路都整修过了，变成了石子铺砌的路，相比以前，平展了很多，而且似乎也开阔了很多。从东一眼能望到西，真是笔直。我静静的走，看着几年来，村子里的变化，进了胡同，左拐右拐的便到家了。

吃过晚饭，我便出去找鹊巢。但是，去到他家，却不见他的踪影。他爸妈说，出去了，也没有说一声去哪里。我坐在那里，和他们寒暄了一阵，便出来往家走了。说好要晚上见呢，这小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而且腿脚又不方便，能去哪里？我很纳闷，几年了，都变了。我只能这样感慨。

我正在家里陪父母聊天，鹊巢却悄然而至了。我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他给我的父母打过招呼，便把我扯到了外边。

“什么事？还不能在长辈面前说。找你去了，也不见你人，你到底去哪里了？”

“你猜我去哪里？”他似乎有些得意。

“我猜，三岁小孩儿么，直接告诉我得了。”

“一点也不配合，我去悦儿她家了，我说你回来了。”

“她在家？”我顿时很惊讶。

“不在，不过她可能就要回来了。”

“她在哪里？为什么突然就要回来了？”

“在雅阁，离这里大约一百多里，她在那里打工。是我让她父母告诉她，你回来了。也许，她知道以后就会急着赶回来。”

“这样？那不耽误工作，你告诉他们干嘛，不能因为我，误了别的事情。”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问问叔叔阿姨她们，悦儿一年要向你父母问多少次你的情况，可是，每次都是同样的答复，他最近不会回来。每次悦儿都满心欢喜的领着东西去你家，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连我父母都知道了。我们在一起？”

“是哟，村子里好多人都知道，你父母也许早已把悦儿当做自己的儿媳妇了。”

“噢，不是吧，从我离开到现在？”

“是的！”

“这么复杂？”

“复杂？”

“是，我是一直惦记着她，可是……”

“可是什么？”

“没什么，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相亲呢。”

我把他送出大门外，他也不再说话了，低着头只顾往前走。

“路上小心点。” 我看着他缓缓的往前走，亦步亦趋的，走了大约十几步，他转过身来，想对我说什么，嘴张了又张，终究是没有说出来那句想对我说的话。

“那……下雪了！”

我看看天空，真的，雪花正一瓣瓣飘落下来。风呼啸着，把舞动的雪花吹得凌乱不堪。

“是呀！下雪了！”我再次正过头，看鹊巢时，他早已消失在拐角了。我只好悻悻然的转身回了家，没有洗刷，便钻进了被窝里。这将是一个漫长无眠的夜，我便打开电脑，听着古老的音乐，一边想一边写那些有关悦儿和我的往事，我似乎已经姗姗来迟了。

半夜我起身，看到雪已经覆盖了整个世界，看上去很美。也许明天会更美吧，我想。希望一切都如我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