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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女人花 (2)

包少华拉下卷帘门,登上渡口的渡船来到了河对岸。春节期间,他的店子生意冷清,干脆就关了店子出来玩。他店子前面就是还香河,一河之隔的滨江路就是滨河市最繁华的商业步行街了。

果然,步行街上欢声笑语,一个店子前面更是传来阵阵的喝彩声。他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家叫“时尚前沿”的箱包店,正在搞欢庆游戏活动。这个游戏叫“射荷包”,在一块一米见方的木牌上张贴着一些各种各样的箱包图案,参与者免费领三枚飞镖,在十步外发射,射中哪个图案,奖品就是相应的箱包。

包少华看着热闹,一时技痒,就过去排队。他拿着三枚飞镖,一起握在掌心,向木牌上略略一瞄,用连环三珠箭的手法射了出去。三枚飞镖齐齐扎在了一个图案上。他优美的姿势,准确的命中率,引起观众一连串的叫好声。可是,包少华心里直纳闷。因为他看中的是一个钱夹,却射中了相距有十厘米的一个荷包的图案。他是市里射击和游泳俱乐部的高手,凭他的手艺,这样的失误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在叫好声中,包少华隐约听见低低一声惊叫。他抬眼一看,店门口一个女孩子已经转身走了进去。一会儿,一个女孩走过来,微笑着请他进店内去领奖。“也算聊胜于无吧。”他自我安慰着,进了店子,那个女孩却不把他往领奖处那儿领,而是把他带进了老板的休息室。

办公桌后面坐着刚才惊叫的那个女孩子,从他跨进房间开始,目光就一直锁在了他身上。包少华把那个荷包图案的纸片放在了桌上说:“请问是在你这儿兑奖吗?”女孩子回过神来,她接过纸片,仔细端详一番后,递过一张领奖登记表来,让包少华填写好以后,就从身上摸出一个荷包递了过来。一阵幽香钻入了他的鼻孔,不觉心旷神怡。

这是一个以丝织物做成的“鸡心荷包”,上面用五彩线绣着一对戏水的鸳鸯,荷包口系紧了的,里面装着一粒珠子,可能是檀木珠,就是它散发的香味。包少华握在手里,反复端详着,觉得有些眼熟。可是发现它不是现代的产品,应该有好几十年的历史了。荷包暖暖的,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女孩子的体温。

包少华本来有些失望的,可是看见这个荷包如此精巧,想来价值不菲,怪不得老板亲自颁奖了。他向女孩子一笑,说:“老板,这是一件珍贵的东西。君子不夺人所好,你可以换一个钱夹给我。”

女孩子莞尔一笑,说:“那怎么可以?上天注定它就是属于你的。对了,你叫我小唐得了。”

包少华揣好荷包,起身告辞,小唐送出了店门。包少华在市里玩了一天,可是一直显得掉了魂似的,一点也没感受到什么热闹。直到晚上,他躺在床上,反复抚摸着荷包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的心思一整天都放在小唐的身上了。他解嘲道:“难道就这样一‘箭’钟情了?可是那是飞镖啊。”

以后连续几天,包少华每天都要过河去小唐的箱包店转转,几天下来,店里的营业员们全认识他了。遗憾的是,他却没见着小唐一面。听营业员们说,唐老板春节前从云南回来,把这家店子打了下来,一切没变,就是换了老板而已。包少华释然了,因为他记得,这个“射荷包”的游戏就是景颇族在春节独具特色的传统活动,只是被唐老板稍微改动了一下而已。

这天,包少华又来到箱包店转了一圈,听说老板不在,失望之余刚要走,忽然身后有人招呼道:“这位包帅哥,是来给女朋友选一个挎包吗?”

包少华转身一看,身后不是小唐还是谁?她刚从店外进来,虽然带进来一阵寒风和雪花,但是包少华的心里不由得一热。他迎上去说:“小唐,可见着你了。”

小唐看着包少华脸上焦急而喜悦的表情,微微一笑,连忙把他叫进了休息室。包少华接过热气腾腾的茶杯,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原来,他认为这个箱包店在装修装饰上不很完美,这几天闲着没事仔细琢磨了一下,建议小唐重新做一个小小的装修,特别是店名改为“包揽天下”,更有气势。

包少华说完,却发现小唐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相反有些显得失望。他连忙解释:“你放心,这花费不了多少钱,我免费给你做好。那个荷包如此珍贵,无功岂敢受禄?”

小唐脸色缓和下来,说:“也罢,一切全凭你做主。谁不知道你是全是著名的广告策划高手?你的‘包做好’的店子和我这个隔河相对,也算邻居哦。哦,对了,这河名很美的。你知道来历吗?”

包少华说,本地传说在六十年前的一天,许多人携带家产渡过河去躲避战乱。有两兄弟一路,哥哥被挤上船后,才发现弟弟没有上船,只得先渡过河去。第二批渡船行驶到河中的时候,因为超载和拥挤,弟弟抱着一口小箱子被挤得掉下水去,很快就没影了。岸上的大哥可能不会水,喊了几声:“还箱!还箱!”央求众人相救,可是人们看水流湍急不敢下水。大哥悲痛之下,只得自己跳下河去,很快就被淹死。当时兵荒马乱,此事不了了之。这以后,这条无名河就取名“还箱河”,后来觉得不雅,才改名“还香河”。

小唐一边静静地听着,泪水止不住地流。包少华正不知道如何安慰,她自己擦干了泪水,凝视着他的眼睛问了一句:“那个荷包,难道你没有一点印象?”

回到家里,包少华又拿出那个荷包,翻来覆去地观察着。在潜意识中,他觉得这个荷包眼熟,好像曾经在什么时候有个女孩子送了一个给自己,亲自挂在了自己的肩上,可是又想不起来。荷包口系着的那根线,非丝非棉,用的是几十年前流行的双飞蝴蝶结的打结法。荷包里面那颗珠子,也不知道什么材料做成的,非金非木,上面是暗暗的花纹,隐隐透出光芒。他只知道景颇族那个游戏中,射下的荷包里面一般装有一个硬币、几粒谷子和几粒装饰珠子,作为幸福的象征。可是这颗珠子委实非那些装饰珠子可比。

转眼就到了夏天,天气暖和起来,包少华和小唐的感情也逐步升温。而那颗珠子的光洁度越来越高,光芒也越来越强。这天,两人正在河边散步,小唐说只见识过包少华的射击绝技,没看过他的游泳本领,要他跳下河去游一下。包少华说这是禁止游泳的水域,就拒绝了。小唐就使起性子来,包少华哄了半天,最后说亲自给她做一顿午饭,才让小唐破涕为笑。到了包少华的家里,两人却没有心思去做饭,在床上狠狠地亲热了一会,拥抱着沉沉睡去了。

包少华一觉醒来,已经是日落西山了。他翻身起床,不见小唐。她可能先醒来,回河对岸的店子去了。包少华穿好衣服,习惯性地往荷包一摸,不由得大吃一惊:珠子不见了!

他翻找了好一阵,还是没找到,就准备给小唐打电话,问是不是她带走了。记得小唐有一次说过,这颗珠子要装在鸳鸯荷包里面,让一个有缘的男人佩戴七七四十九天,就会成为一颗魔法无边的珠子。他能射中荷包名就是有缘之人。包少华一计算,今天刚好是第四十九天。难道小唐带着这颗魔法珠离开了?这一切,只是在利用他?

他拨通了小唐的手机,小唐说:“我在船上……救命!”然后,突然没了声音。而窗户外传来许多人的嘈杂声:“有人掉水里了!救命!!”包少华心里一紧,飞快地冲出门去。但是他大吃一惊。原来外面墨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河上突然闪现出一片亮光,照得如同白昼。他定睛一看,却是另一番景象!

河两岸是低矮残破的房屋,许多四十年代打扮的人带着行李,呼爹喊娘地快步走着,一幅兵荒马乱的景象。河中一条渡船横停着,有人大声呼叫:“那个小兄弟掉下来去了!”“别下去!水太急了!”包少华心中一痛,一边往前跑,一边大喊:“浣香,浣香,我来救你!”他跑到河边,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

水面上波浪很急,可是水下一片宁静。包少华很快就找到了落水的那个小兄弟。河水已经把他的帽子冲掉,满头的黑发飘开,竟然是小唐那张美丽的脸!他急忙潜过去把她救出了水面。水面上已经是彩霞满天,河岸停着闻讯赶来的警车和急救车。他托着小唐的头,一边游一边喊道:“浣香,浣香,你可不要离开我!”小唐睁开眼睛,微弱地说道:“老天,你终于……认出我来了……”

包少华终于明白,刚才的情景就是六十年前的重现。他就是那个先渡过河的哥哥,掉下水的不是弟弟,而是他女扮男装的妻子。而在上船拥挤的那阵,他随身佩戴的荷包被拉断了绳子,让浣香紧紧地揣进了怀里,直到掉下水淹死。他喊的不是“还箱”,而是小唐前世的乳名:浣香!六十年一轮回,浣香在珠子的引导下来到这里,追寻她今世的情人。

许多天以后,当小唐决定把珠子拍卖,所筹集的资金用来在河上修建一座浮桥的时候,包少华有点舍不得,因为他想见识一下这颗魔法珠的魔力。小唐微微一笑,说:“它的魔法,就是让你那天回到六十年前,让你知道我们的前世今生。现在,它只是一个富有传奇色彩的珍珠而已。”

小唐把那个空荷包给包少华挂上。包少华把她紧紧拥在怀里,深情地说:“你给我一个包,我要还你三个!你饿了的时候,我是面包;你冷了的时候,我是蒙古包;你生气的时候,我就是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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