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光年的恋人 (3)

羽薇还清晰地记得那天清晨，她刚睁开眼的时候，柠岚就坐在她的床边。

“生日快乐。”——他这样说。

“羽薇，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哦。”柠岚捏了捏羽薇的鼻子，柔声道，“想去哪里玩呢？”

“我不知道我想去什么地方啊。”羽薇苦恼地皱着眉，抿着小嘴闷闷地说，“我只知道，我想去有你的地方。”

有你的地方，就是天堂。

羽薇那个时候还不懂得什么叫爱，她只知道她不想离开柠岚，仅此而已。

最后柠岚带她去了他的秘密基地，在那里玩了一天，让她的父母和姐姐找了她一天。

还记得她父母去世的时候……

那次，羽薇的父母和柠岚一起去击杀侵入泽坂边境的魔兽，足足过了一个多月才回来。

“柠岚，我爸妈……”羽薇有点儿害怕地望着一身血的柠岚，在她的印象中，柠岚是最强大的——父母也是这样说的。这次，连柠岚也一身血地回来了，那她的父母呢？！

“他们……”柠岚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悲痛和恐惧，“他们死了……”

死了。

羽薇发现自己好像陡然失去了说话的勇气，嘴巴张张合合，可就是连一个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死了？

羽薇知道，死是很恐怖的，爸爸妈妈在死的时候也很痛苦吧！可是，更痛苦的是，今后，羽薇再也没有办法见到爸爸妈妈了，再也没有办法被爸爸妈妈呵护着了，再也没有办法听到爸爸妈妈的声音了……

再也没有办法……

柠岚脸上带着愧色：“对不起，羽薇。我没能让你的父母活着回来。”

羽薇只是顺着墙壁滑坐下来，抱着膝盖，把头埋在里面，瞪着空洞的双眼，一动不动。

那天柠岚陪她站了一天，守护女巫和王上死去的消息渐渐传遍了整个泽坂，泽坂人民同仇敌忾，将那些剩余的魔兽全部杀了，连留了全尸的魔兽都没有几只。

可是，即便是这样，他们的守护女巫和王上也回不来了。

第二天，羽薇依旧呆坐在那里没有动，柠岚抱着她，没有让任何人靠近。

感受到来自柠岚的温暖，羽薇心中的寒冷渐渐去除，被冰冻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守护女巫死了，意味着守护女巫继承人之中将选出一位成为新的守护女巫，泽坂的历代守护女巫都是王上的妻子，而这一任指定的王位继承人，是柠岚。

夏拉爱自己的妹妹甚于爱自己，她为了羽薇，甘愿放弃守护女巫继承人的位置，但羽薇还没有完全继承母亲位置的能力。

所以，他们一直等，一直等。

本来，她十四岁那年，在海滩上，只要能够成功地施出那个守护女巫的究极水魔法，她就可以正式成为守护女巫，可是，他们却等来了海啸。

人为的海啸。

……

也就是那一次，柠岚为了保护泽坂，死了……

恐怖的记忆又向羽薇袭来，柠岚的死一直是她心中最大的结！父母死了，有柠岚安慰，可是柠岚死了，还有谁来安慰她？！

如果柠岚没有死，她甚至可以放下对夏莉莉的仇恨。

如果柠岚没有死，她现在就可以结束那个记忆游戏。

可是柠岚死了，他本来有生还的机会，可是他死了！

“柠岚……告诉我……你的转世在哪里……”

“柠岚……”

“柠岚……”

柠岚……柠岚……柠岚……

她的每一声“柠岚”，都在她的脑海里回荡着，渐渐地，它们塞满了她的整个大脑，并且似乎要冲破她的大脑，飘到这空气中一般。

羽薇痛苦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紧蹙的双眉中透出毫无掩饰的痛苦。

“柠岚！！”

羽薇被大家发现时，是第二天的黄昏。

她躺在小花园里，脸色惨白，薄唇紧抿，似乎受了极大的刺激。

第一个发现她的人是夜祗桑。他记得那天羽薇似乎是说要去小花园逛逛，于是他就来这里找她——没想到还真找到了。

夜祗桑将羽薇带回了自己的房间，抱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然后又驱动灵力为她治疗。

这已经不是一个主人该为执事做的事了。夜祗桑也隐约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他为何要对一个执事如此上心？难道只是因为她是他所有的执事之中，最年轻、命运最多舛的女孩？这太荒谬了！

过了一会儿，羽薇终于悠悠转醒。

她睁着诡异却也漂亮的清澈的墨绿色瞳孔，打量着这陌生的房间。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因为喉咙太过干涩，无法发出声音。

夜祗桑见状，立刻为她倒了一杯水，扶起她，让她喝下。

然而她的第一句话，就让夜祗桑遭受了严重的打击。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夜祗桑听到这句话，从来没有波澜的心突然掀起了轩然大波。

如同从炙热的赤道一瞬间掉到了寒冷的南极，他的脸更是冷了半分。

“我是一个被你遗忘的人。”夜祗桑自嘲般地笑了，还是那样公式化的笑，但多了几分苦涩，“一个不需要被记住的人。”

他直到今天才看清。

原来他是那么在乎她，希望她能记住他的。

他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什么，但是他知道，她已经在他心里生根了。

可惜他从来就不是外露的人，即便察觉，也不会流露出来。

而羽薇，脑中还有些混沌，她用了半天去让自己清醒。

过了半晌，她的眼中突然显出了杀意。——她现在已经什么都忘了，连柠岚也被尘封在了内心最深处。她只记得她那已经深入骨髓的仇恨，那刻骨铭心的痛。

她发誓要杀了夏莉莉！

哥塔纳山，夏莉莉基地。

冰冷的大殿之上。

坐在高高在上的精致王座上的人身着妖娆貂皮大衣，慵懒地打着哈欠。

仔细算算，日子差不多快到了。到时候夏灵舞的身体化为灰烬，紫光也就失去了依靠，重回以前那种漂泊不定的生活。

她其实不用做什么，只要派人拦住上弦月他们，不让他们救出夏灵舞就行了。

“莉莉，你不害怕吗？”她身边的黑衣人，低声轻笑，“羽薇他们，已经进来了。”

“羽薇？”夏莉莉挑眉，“她怎么进来的？”

她怎么进得来？

这里是哥塔纳山内部，哥塔纳山有一层浅金色的迷雾保护，按理说凭她的灵力还不足以闯进来啊！

不过……

“闯进来就闯进来吧，难道我还怕了不成。”

夏莉莉邪魅地轻笑，褪去貂皮大衣，里面是一身黑色的紧身皮衣，勾勒出她迷人的身体曲线。不过这并不是最重要的，这一身皮衣是她命恶魔一界灵力最高阶的魔法店铺做好的，具有很高级的防御作用。

不过之后夏莉莉却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只是重新坐回了王座上，以手撑额休息，神情慵懒得很。

她在等，等羽薇自己出现。

自她毁灭泽坂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和泽坂的守护女巫继承人结下了梁子，尤其是这个难办的羽薇。她的身体里有一股特殊的力量，现在那股力量还蛰伏着，她就已经能闯入哥塔纳山了，那如果假以时日，将她体内那股力量引出来，她夏莉莉，还能抵挡得住她吗？

因此她才会选择毁了泽坂，而不是像阿曼迪那样收服，泽坂不是她所能够驾驭的。

思考间，一脸杀气的羽薇已经出现，长到肩膀的黑发因为她强大的气场而被震得飘散起来。她紧抿双唇，投向夏莉莉的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露骨的恨意和杀气。

她的身后，夜祗桑和其他同伴都陆续出现，不过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似乎并没有出手的打算。

“哎呀，这不是羽薇吗？”夏莉莉眯眼，轻轻勾起唇角，“你还真有本事，竟然能闯进哥塔纳山。”

“拜你所赐。”羽薇的语气很冷，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冷，仿佛一块千年寒冰。

如果不是夏莉莉，羽薇怎么会失去柠岚？

如果不是夏莉莉，羽薇怎么会去学禁术？

如果不是夏莉莉，羽薇怎么会去吃禁花？

所以杀掉夏莉莉，是羽薇一切噩梦的终结，至于以后会怎样，那是以后的事。

虽然现在的她未必记得这些事，但是她有杀夏莉莉的执念。

“当风之龙高速地旋转，无上的血龙力将会与之融合，当两者的能量达到无法突破的极致时，咆哮的血龙之牙会将万物吞噬！左手旋龙乱舞，右掌血龙之力融合——血龙咆哮牙！”

“哟，这次是龙？”夏莉莉轻笑，她可是记得眼前这位守护女巫，将自己的灵魂也出卖给了魔鬼撒旦啊，“怎么不用撒旦的力量？”

“你还轮不到我用撒旦的力量。”羽薇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夏莉莉也不恼，她什么样的屈辱没受过，不都忍过来了吗？只是手下的魔法却是凌厉了很多。

“由无尽深渊诞生的最强大的力量，借由我血的联系将你呼唤到此，万事万物都腐朽堕落，归于尘土！我于此传承永恒的契约，以我个人之名，将眼前生灵的魂与血奉上，以此为祭品，再次诅咒！——恒瞑之纱！”

这不仅是化解羽薇那个魔法的咒语，同时还是攻击魔法的咒语。

只见周围的景色越来越灰暗，一切活物仿佛都失去了生命，变得死气沉沉，而羽薇自己也感觉到了明显的气闷。

“哼，恶魔公主就是恶魔公主，连使用的招数都是如此的阴毒。”羽薇冷笑一声，语气之中毫不掩饰讥讽之意。

“地狱深处燃烧不熄的烈火啊！吾谨以神之名，呼唤你们前来！焚烧我的敌人，骨头化成飞灰，血液也将沸腾，成为微小的余烬！”

灰暗之处，火光蔓延。两股几乎可以说是极端对立的灵力互相冲撞，夏莉莉本来对自己的灵力十分的有自信，但是却震惊地发现，羽薇的火焰慢慢地吞噬了她的恒瞑之纱！

“不可能……你为什么会灵力突飞猛进？！”夏莉莉愕然。

羽薇似乎也有些迷茫，她对于自己的灵力也有着百分百的自信，但是她也有自知之明，单靠这么一点时间理论上她应该是对抗不过夏莉莉的！

站在一旁的夜祗桑只是优雅地浅笑，但是没有人注意到，他洁白的十指指尖都散发着微弱的白色的点点荧光。

“干得不错。”夜祗桑轻笑，不动声色地收起魔法。

羽薇没有发现这点异样，只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夜祗桑玩味地勾起嘴角微笑，望着她，若是其他的执事，怕是绝对不敢在他面前分神的。

不过，片刻时间，羽薇和夜祗桑就都收起了漫不经心的心思，开始认真地蹙眉望着对面的夏莉莉。

战争的鼓点，正式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