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黛玉看着她们走了，便说道：“趁着天还未黑透，我要出城玩一会儿，走吧！”

说完她转头举步就走。雪雁呆了一呆，赶忙跟上。

棋六怀着满心疑惑，只好跟在一旁。看着黛玉轻快地脚步，愈发觉得不寻常，姑娘哪里像是逛街看花灯，分明是有事啊！不然怎么会到城外？那里有什么好玩的？

想归想，身为护卫，主要是保护主子的安全，至于行动还是尽量不要干涉为好。棋六看着前面朦胧的夜色中黛玉飘动的面纱，一边警惕的注意着四周的情形。那些家丁见到她们转了方向，立即也跟了上来。

黛玉出了西直门，脑海里一直萦绕着那纸条上的一句话：元宵夜，月上柳梢，河畔九曲桥。那九曲桥在哪里？

护城河畔和城里相比，空旷了许多，但是沿河一溜儿的小摊，热闹劲儿一点儿也不比城里的大街差，不过这往来的的人大多都是布衣荆钗，鲜少华衣美服之流。黛玉几人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很多目光，有那机灵的摊贩就主动迎上来兜揽生意。

黛玉也不理那些人，看准河边的一个摆满了花灯和彩色纸船的小摊，就走了过去。雪雁紧紧跟随。棋六则背着手站在不远的一侧，警惕的观察周围的形势。

小摊主是个伛偻年迈的老头儿，穿着一身黑布大棉袄，花白的胡子在寒风中抖索。

他见黛玉竟然肯光顾自己的小摊，高兴不已，热情的向黛玉介绍花灯。

黛玉却问道：“这河灯就是许愿船吧？”

“嘿嘿，小姐说得没错，小老儿做的这些河灯啊可灵了，年年都有人买了去放，据说许的愿都会成真呢……”

雪雁好奇的在小摊上翻翻拣拣，各式各样的造型果然很好看。黛玉笑道：“雪雁就给我挑两个吧，老人家，你知道九曲桥在哪儿吗？”

那老头儿咧开没几颗牙的嘴笑道：“就在前面一点儿。”

黛玉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在垂柳掩映之中果然真的有一座桥。

见雪雁拿了河灯，笑道：“我们俩一人一盏，这灯须得自己掏钱买的才显出诚心。”说着从荷包里翻出几个钱来，顺便将那枚梅花捏在掌心。

雪雁故意嘟囔：“姑娘又装小气了。”也从自己的荷包里拿出钱来。

老头儿收了两人的钱，眉开眼笑的数着，很是开心。

黛玉往前走了几步，还未走到桥边，便已经感受到一种强烈的熟悉感，定睛细寻，果然看见在桥畔的一株粗大柳树的阴影里立着一个蓝衫人。

棋六是何等眼力，也已经瞧见了那个身影，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威压感扑面而至。这种感觉透着种似曾相识的味道，不禁一怔：这人是谁？

黛玉却回头对他轻声说道：“你不必跟过来了，我同雪雁要到那河边放河灯。”未及棋六答言，她就提着河灯慢慢走到那九曲桥边。

雪雁根本不知道他们所想，笑嘻嘻道：“姑娘，不知道您许什么愿？是不是希望早日和王爷成亲？”

“啐！小蹄子不要胡言乱语！小心我明日就把你指给棋六哥哥！”黛玉嘴上和雪雁说笑着，心里却是异常紧张。

那蓝衫人看来就是给自己扔纸条的神秘客了。只不知他是何居心？反正我现在有暖玉在手，随时都可以凭意念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也伤害不了我的。

这样想着，黛玉并不去看那人，而是径直走到河边，沿着石矶往下走。

原来这护城河甚宽，太平年月没有战事，老百姓为了方便下河洗衣淘米的，在沿岸垒了很多青石台阶，直达到河水边。

棋六见她们只露出两个头顶，不禁有些担心，可是姑娘说了不让自己跟着，若是靠近惹她不悦倒是不好，于是就紧紧盯着那伫立在柳荫里的蓝衣人。

他薄唇紧抿，目光深邃，英挺的眉目间可见淡淡的忧伤和惊喜。她果然来了！

见黛玉若无其事的放河灯，他眼里闪过一丝柔情，刹那间又化为痴痴的忧伤，这许着美好愿望的河灯花船，注定是与自己无关了么？

但是，自己满门的性命，可就系在她身上了！

他抬首仰望天空，硬生生的将眼泪逼回眼眶：洛青岚，你和黛玉妹妹有缘无分，如今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了！黛玉妹妹，还请你日后原谅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他稍稍平稳心情，瞥了一眼一直盯着自己的棋六，哂笑一下：这小子倒是忠心，可惜你岂是我的对手！

“黛玉妹妹！”洛青岚跨出柳荫，对着河畔的红衣佳人轻轻道。

黛玉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心一霎时缩成一团，缓缓转过身来，透过纱帏帽，清清楚楚的看见洛青岚一脸的哀伤和柔情，心里更是涌上一股酸楚。

见她不说话，洛青岚往前走了一步，继续道：“黛玉妹妹，莫非不认识我了？我是你青岚哥哥啊！我们已经好些年不见了！”

黛玉强忍着翻滚的情绪，一步一步沿着石矶走上来，雪雁赶紧搀着她。清凌凌的河水在月光和烛光映衬下，闪着点点波光。莲花状和梅花状的巨大河灯飘飘悠悠的顺流而下。

雪雁看着洛青岚，就会想到林瑾少爷的死，心里涌上一股仇恨，但是见他那忧伤的表情在月色里如此的凄楚，那股子仇恨竟然也莫名其妙的淡下去了。见黛玉没有开口，她自然也不敢开口。

黛玉一直走到洛青岚的面前，那清冷的气息，飘渺的风姿，凌洛青岚心底划过阵阵战栗，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