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骇,想要推开他,却感觉他身上的起伏,一抬头,段临宇居然唇角向上勾起,眼里一股玩味的笑意,然后松开了我,“瞧,朕不过是和琉儿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
我满脸通红,苑儿站在我身侧偷笑。
我张口,刚想说些什么,有人却先一步叫住了段临宇,“陛下,陛下。”
我定睛一瞧,是蓉妃身边的丫鬟音眉。她面连焦急,香汗淋漓,“陛下,快去看看娘娘吧,娘娘从今儿个早上就一直嚷着肚子痛呢,事关龙种,兹事体大,音眉不敢耽搁。”
段临宇皱眉,拉住我,“我们去看看。”我一愣,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恐怕琉儿踏足慕月楼似乎不妥。”蓉妃又怎会希望看见我的脸?她要的,不过是段临宇一人的安慰照顾。段临宇瞧了我一眼,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走吧。”不容置疑的声音,我踌躇的当下,他已经带着我去了蓉妃的住处。
重重帷帐之下,便是蓉妃了。她汗湿淋淋,一见段临宇便紧紧抓住他的手,“陛下。”
“蓉妃无须多言,好好休息。”段临宇放开了握住我的手,然后俯下身替蓉妃盖上了锦被,捻好背角。我愣愣地望着自己的手,方才那一瞬间,心里冒起的那些不知名的感觉,居然类似于失望。
蓉妃在长久地凝望段临宇之后,终于将眼神投注到了我的身上。那一刻我分明见到她眼中的风起暗涌,但顷刻归于平静,苍白的小脸堆上了微笑,“是雪琉姐姐来看蓉儿了,蓉儿今日不适,不能给姐姐行礼,还请姐姐见谅。”
“蓉妃说哪里的话。好好休息,别伤了孩子。”
蓉妃点点头,“姐姐说的是。”她修长的手往下移去,轻柔地拉起段临宇的手抚在了她的腹部,“陛下,您能感觉孩子在动么?”
我低下头,转过身,这样的场景,并不适合我多留驻于此地。我看不见身后段临宇会有什么样的神色,或许将要做父亲的他正沉浸在蓉妃那未出世却已注定荣宠的孩子带给他的欢喜里面,因此他无暇顾及我的离去,因此这是他第一次,为了别的事情忽视了我。
不想承认的落寞却席卷而来,我暗笑自己着实不该跟着来。我凝神之际,却听闻后苑窸窸窣窣的声响,依稀可辨是音眉的声音。 本来我是不会多加留意的,但之后有人抱着一大堆衣物神色诡异地从后苑跑出来,被我撞个正着,此人手一抖,衣物落了一地。
“娘娘。”慌慌张张的声音令我起疑。
音眉从后面急急赶来,见了我整张脸就变色了,“音眉,参见娘娘。”
“那些是什么?”我指着地上的衣物笑着问她。
“这。回娘娘,是蓉妃娘娘的贴身衣物,音眉让浣娘拿去清洗。”
我点点头。让人洗个衣物需要如此鬼鬼祟祟,暗地进行?而且,见着我如同见着了鬼,这之中会没有蹊跷么?
“是我吓着你们了,起来吧,赶快去清洗了。”
音眉望了我一眼,用手肘推推那浣娘。那人匆匆抱起地上的衣物,在我的注视之下如芒刺在背地消失在苑落转角处。就刚才那么一瞬,就足够了,足够让我看清蓉妃的贴身衣物上残存的那醒目的腥红,也能明白音眉为何如此慌张,试问来红的女子如何能同时怀有身孕?蓉妃,根本没有怀上龙种。我站在苑落中抬头望向楼阁,蓉妃,着实做了一件愚蠢的事情。
我不是什么圣人,会为了可怜她而将这件事情压在心里,也不可能纵容她如此隐瞒下去,这样的欺骗瞒不了多久。虽然知晓了这件事情之后有所挣扎犹豫,但是最后还是决定告诉段临宇。如果段临宇勃然大怒之下想要了蓉妃的命,我会想办法救她,事情会有转圜的余地,但是如果这样一直瞒下去,等到真相揭开的那一日,蓉妃就真的要梦断芳魂了。
我自认为自己是正确的,所以思索了一整日之后,我叫来苑儿,让她掌灯,跟随在我身边来到御书房。
“琉儿?”段临宇见到我很是诧异,双目泛着光亮。自从父皇服毒自尽,御书房几乎成为了我最不愿意踏足的地方,而这里,至今还保持着原样,一切就好像是在父皇没有离开之前。
“夜深了,琉儿为何还不入睡,反倒跑这儿来了?”段临宇放下手上的卷宗,走到我面前。借着清冷的月色,我瞧见了他脸上的疲 惫。他掬起我耳后的一束发丝放在鼻尖轻闻,“莫非,是朕今日早上说的话刺激到了你?”
“陛下,我有话说,可否让他们都退下?”我扫视四周的宫女侍卫,段临宇一挥手,“都退下吧。”
待人全离开时,我藏在衣袖中的手已经汗水淋淋,我在紧张。
“现在,可以说了吧?”段临宇慵懒地对我笑道。
“我。”我咬咬牙,“蓉妃根本没有怀上孩子。”
段临宇面容上的笑立即褪去,声音变得很是阴沉,“你说什么?”他拉住我,“知道欺骗我是什么罪么?朕不希望你无端生是非。”
“我没有。我可以确定,是蓉妃骗了你。”
“好,说话可是要有凭证的,琉儿。你说蓉妃不惜顶着杀头的危险骗朕怀上了龙种,那就该清楚,没有凭证,朕不可能相信。”
“蓉妃今日换下的衣物就是最好的证明。”我暗暗觉着不妙,就算这是凭证,但痕迹恐怕也早就被擦洗干净,“她。今日腹痛恐怕是。女子都是如此。我瞧她那神色,应该假不了。”
段临宇沉默了,我悄悄走过去试探他,“陛下?”
“报告陛下!蓉妃娘娘的贴身女婢音眉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此时御书房外传来侍卫的通告声。
“让她就在外面说罢!”段临宇与我对视片刻,如此说道。
谁料音眉的话语夹带着哭音,“陛下,快去看看娘娘吧,恐怕,恐怕。恐怕龙胎不保!”此话一出,震住了我和段临宇,烛光摇曳,他死死地盯着我,静锢了半天,他似是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话,而是甩头离去。我用手抓住案台,脑中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