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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致命的错误

致命的错误

就在泰勒乘坐的四人座私人飞机刚刚飞行到波特兰市南边三百里的一座山顶上时,遇上了该死的暴风雪天气。最初,指南针开始不规则地摆动,没过几分钟,引擎熄火了。

坐在后座的泰勒太太哀吼道:“哦,看看那雪!至少有十尺深……还有那些树……”

女秘书海妮以平静的声音问:“你是认为我们会坠毁吗?”

泰勒太太马上什么也不说了。

泰勒瞥了一眼美丽迷人的女秘书,两人的视线对上了。“我们要试试着陆。”泰勒说。

“哦,天啊,我们会受伤的!”泰勒太太哭了起来。

“如果你有任何好办法,告诉我。别就知道哭。”

随着一阵可怕的撕裂声冲入耳鼓,泰勒的头颅已经重重地撞在了飞机前窗的硬硬的骨架上,同时他听到从后座传来太太绝望的号叫声。

但是泰勒一心只想着海妮。当他缓过神来,用手摸索着身边的海妮时,他注意到,尽管她也有恐惧,但仅仅是用一只手捂住脸,依旧直挺挺地坐着。

她很冷静地说:“我想你太太受伤了。”

泰勒相信自己的骨头没有断,于是,他费力地打开机门,钻出机外。外面的雪积了大约有一尺来厚,但是气温比想象中的要暖和一些,粗大的松树林下,松针堆得厚厚的。

“我们最好把她抬出来,放在干燥一点的地方。”他说着,身子探进机舱,解开他太太的安全带。

突然,他感到海妮的手在轻轻敲着他的手背,海妮说话的声音也非常古怪:“在你搬动她之前,难道不该先确定一下,她到底有没有受伤?”

“我会的。”尽管他不很明白海妮的话,但还是把太太从机舱里面拖了出来,抱到山丘上。

泰勒太太两眼紧闭着,嘴里不停地发出呻吟声,似乎有些昏迷,但身体完好无损,也没有流血。他把她平放在一片厚厚的松针上面。

“怎么样?”海妮问,她仍旧坐在原地,丝毫没动。

“现在还看不出她哪儿受伤,但首先,她必须醒过来。”

他感觉海妮的手又一次轻轻地碰到他的脸,小声耳语说:“你最好给她盖件毛毯。”

泰勒的双腿禁不住有些发抖,但他还是拿了条毛毯上到山丘,为他太太盖好。

之后,他匆匆地回到飞机那儿……

海妮突然用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说:“亲爱的,我们可以厮守到老的,不会有人知道的!”之后,她飞快地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当海妮用机舱内的一块布为泰勒太太包扎她折断的脚踝时,泰勒的左手还一直不肯离开自己的脸颊,一副神情恍惚的样子。

在成为泰勒的私人秘书之前,海妮是一位有执照的护士。她不仅漂亮,而且精明能干,在给泰勒当秘书之后,她为泰勒的电业公司处理大大小小的事情,从来都是有条不紊。因此,泰勒只要到外地出差,总是带她同行。她在慢慢成为公司不可缺少的人物的同时,也渐渐赢得了泰勒的好感,因为她还是一个极具性感魅力的女人。

泰勒的太太苏醒过来了,她那张苍白的、已近中年的脸皱了起来,嘴里发出痛苦的哀叫声。

海妮以温和的语气说:“泰勒太太,忍耐些。幸好,我们三人都还有一口气。”

“我知道,谢谢。我只是不能忍受疼痛。”泰勒太太抹着眼泪说。

看着太太痛苦到变了形的脸,泰勒不禁长叹了一口气,他回头看了一眼海妮,心里想到,当她生他们唯一的一个儿子时,她的叫声差点没把整座医院都震垮了;不幸的是,儿子仅在三岁时就夭折了。泰勒心想,她唯一能表现出能忍的那股劲的就是,他们夫妇早就貌合神离,但她依然紧缠着他不放。

“不会有人知道的!”海妮的话又突然窜进他的脑中。

他回过头看着海妮,海妮对他的目光毫不躲闪,他只有避开海妮的眼睛,转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此时已近黄昏,似乎要下雪的样子。

他们原本是要飞到赌城去的,计划途中在雷丁机场停留过夜,相信此时雷丁机场的飞机一定已经出发在搜寻着他们。不幸的是,他没有在机舱里安装雷达设备,所以要想在这荒山野岭里找到他们,还真是相当困难,何况云层又这么低。

他决定去找一些荆棘,并浸些汽油,准备随时点燃火堆。

但当他走到一棵枯死的树丛边时,不知为什么,他停止了动作,心中暗暗考量着:“难道我真希望他们这么快找到我们吗?”

他抬眼向小山丘望去,发现海妮正在看着他。

“飞机里有不少毛毯,今晚我们可以舒舒服服地过,天气不十分寒冷,你可以明天再去求救。”她大声喊着,好像明白他的想法一样。

“是的,那是个好主意。”他心里想着,默默地走回来。

午夜过后,天空开始飘起雪花。

海妮坐在泰勒旁边的座位上,泰勒太太躺在后面,不断地呻吟、哀泣,使他们没法闭上眼好好休息。不知过了多久,那呻吟、哀泣声终于停止了,变成沉沉的、有规律的鼾声。

海妮的身子向泰勒靠了过来,同时甜甜耳语道:“你有没考虑过?”

泰勒借着暗暗的雪光,看看眼前的海妮,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太太。

“是的,我曾经考虑过。”他明白海妮指的是什么。

“怎样?”海妮扬起头看着他。

“可是,我一直都下不去手。”

“要不要我来‘处理’?”

“我……不……知道。”

她没有再说话,两人继续坐在微弱的雪光中。当东边泛出薄薄的曙光时,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做了决定之后,他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天亮了,三人吃了些巧克力糖,喝了点保温瓶里的茶就当是早餐了。之后,泰勒便步下飞机,在山腰的一个空旷处堆起一大堆荆棘,并浇上了汽油。

他嘱咐海妮说:“海妮,留心听飞机声,假如你听见什么声音,立刻点燃荆棘。我去试试能否找到一条出路。”

“你可不可以给我留些火柴?”

这是那天早晨他们视线的第一次接触,彼此已经心照不宣,他知道海妮皮包里有抽烟用的火柴。

“可以,当然可以,”他说着递给她一包火柴,“别丢了。”

“不会的。”海妮抬起头,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泰勒,你要小心,”他的太太也从机舱里面发出叮咛声,“记住,我们这儿没有多少吃的了。”

“当然,我也没有吃的了。”泰勒悻悻地答道。

然后,他用一种果决的神情盯着海妮看了一眼,就像他在办公室经常用的那样。

对森林泰勒并感到不陌生。小的时候,他就常在内华达山脉玩。他知道目前首要的艰苦工作就是找到一条小路,假如可能的话,最好是向上的,因为那样的话,他很快就可以找到一个视野较宽阔的地方。而坠机上面的山坡,太陡峭,太多峭壁,根本无法爬上去。

当他艰辛地在积雪之中跋涉时,他想起了他的太太。

伊曼——泰勒的太太——其实并不是个坏伴侣,只不过不是个好妻子。二十几年来,他一直把离婚的想法埋藏在心底,尽量培养其他的兴趣,因此,夫妻之间倒也相安无事。可是到去年,因为海妮的出现,他那离婚的念头居然越来越强烈,以致使他自己都忍不住怀疑,那二十多年的婚姻禁锢是如何熬过来的?

然而,每当他向伊曼提出离婚时,她总是疯子一般地大吵大闹,并以自杀相逼。不仅如此,她还扬言说,她要把她所知道的公司所有的秘密都宣扬开去,使他丢人现眼。总而言之,他对伊曼是毫无办法。

大约一两个小时之后,他听见了飞机声。飞机飞得很低,几乎擦到树梢。他知道,那飞机是在搜寻他们,一刹那,他真想跑到附近的一块空地上向飞机挥手,但他马上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飞机飞过之后,他迅速爬上一块岩石,向来时的路望去。他没有发现打信号的烟雾。

难道海妮还没有“处理”好吗?他心中不禁感到诧异。

飞机隆隆地继续向西南方向飞去了,没有再在这附近盘旋,很明显,坠机没有被发现。

泰勒开始有些焦虑了,要是她们没有被发现的话,将会怎么样?这里冰雪茫茫、人迹罕见,而她们身边只有一些巧克力糖。

想到这里,他差点要回头去阻止海妮,但他很快又想到,海妮办事一向干净麻利、从不拖拖拉拉,现在回去可能也迟了。

中午时分,他终于找到一条古老的小路,他沿着那条小路走了几个小时,一直到天色开始变黑时,才逐渐进入一片宽大的牧场。

他站在牧场的草地中央,举目远眺,周围一片死一般的沉寂,这使他突然产生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一种非常恐怖的感觉。

接着,他听见有引擎的声音逐渐接近。

他继续向前走了一段,终于看到了山脚下面的一条公路。并且望见远远的弯道处,有车头灯在闪烁。

他站在路旁,疯狂地挥起手来。

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样,犹如一道闪电从天而降,他犹豫了。

他立刻调头向回跑,在山丘曲折处,躲进树丛,像小孩子逃学一样躲了起来。他听见汽车刹车的声音,听见车门打开,还有人说话的喃喃声,然后车门“砰”地一响,又朝远处驶走了。

泰勒在山脚蹲伏了好长一段时间,他在发抖,因为他越想越觉得后怕,刚才太鲁莽了,差点儿给自己和海妮带来灾难,闹不好会送掉他们的命的。他诅咒自己,为何没有事先想得更周全一些!把实施细节交给海妮去办,这已成为他的习惯;但这一次,应该是他自己多加思虑的时候呀。

当泰勒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来时,时间差不多是第二天凌晨了。

海妮身披着大衣,正坐在一个树干上锉指甲。

没有伊曼的影子。

她向他跑过来,双手抱住他:“你找到路了吗?昨天上午有一架飞机飞过,下午有两架……但那时我还没有准备好。”

泰勒喘了口气,急切地问道:“你下手啦?”

“当然。”

“她在哪儿?”

“别担心,一切顺利。”

“海妮,我找到了公路,它距离这里大约有四五个小时的路程……而且,我还碰到了……不,没有……一辆汽车,”他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正当我向汽车招手的时候,我突然想到……考虑到……唔,假定要让人相信她是前天坠机时候死亡的话,她应该是冰冷或僵硬或怎么样的……可救难人员乘吉普车上山只要几分钟,假如他们发现她还有体温的话……”

“亲爱的,我告诉过你不用担心的。”海妮说着,靠向他,指一指山丘上一个凸起的雪堆。

“你是说……”

“从昨天起,她一直就在那儿,我想我们现在该把她挖出来了。”

“我的上帝,海妮……”一阵恐怖冲上他的脑袋。

海妮走向雪堆,开始挖雪。

“亲爱的,假如你说只有四个小时的路程,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她问。

“回程时我迷路了,然后就找个地方生火过夜。”他看到了包裹伊曼的粉红色毛毯,心里不是滋味,立刻转移了视线了,“你……你是怎么做的?”

“那是唯一合适的方式,她的脖子在坠机时折断了。”海妮的眼睛看着天空。

泰勒小心翼翼地问:“她没有痛苦吧?”

“当然没有。我先压迫她的颈动脉,使她昏厥。”海妮把眼睛转向他。

“那真是够慈悲的了。”泰勒不敢正视她的眼睛,突然想到,海妮曾经当过护士。

“现在你可以把她放回到飞机上了,这个毛毯没有湿。”她好像在对他发布命令。

他把太太和毛毯一同抱回飞机的后座,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海妮说:“我想我们最好把那堆柴火点燃,今天还会有更多的飞机来,不是吗?啊!我想到一件事,那辆汽车的司机一定会奇怪,为什么你要躲避,这可有些麻烦。”

“那……我们就说……我们被饥饿和疲倦折磨得有些神志不清了……”泰勒说这些话的时候不禁有些磕巴。

海妮思索着说:“还有,由于头部撞伤,你突然失去知觉……因而迷路……后来只有摸索着返回原地……这还勉强能说得过去……但是我们最好现在生一堆火,然后你再回到公路上去。”

就在泰勒把荆棘引燃的时候,一位警长和两位副警长来到坠机地点。

泰勒向他们报告情况之后,警长说:“汽车里的那两个人十分迷惘,不过,在这种特殊情况下,你暂时失去知觉,我们十分理解。你们很幸运,他们向警方报告了这件事,但对你太太我们感到很抱歉。”

两个副警长用担架把伊曼的尸首抬下山,到了一条泰勒之前没有发现的小路,送上吉普车。然后,由警长开车,海妮和泰勒也坐了进去。

到了镇上,泰勒和他的秘书便一起住进了一家旅馆。

第二天,泰勒和海妮正在殡仪馆里时,警长进来了,请他们俩一道去法院。

警长客客气气地说:“先生,我只是要问一些例行问题。”

但泰勒仍然感到警长的眼睛异常冷峻,令人害怕。

“泰勒先生,我真正想知道的是,你们两个人中,究竟谁是凶手?你,还是你的秘书?”警长单刀直入地问道。

“喔,你懂我的意思。只要稍微动动脑筋,什么神志不清的说法是不管用的。我们跟随你的脚印到了你生火的地方,我想,那使我们的思路更加清晰。依我判断,你并没有打算到路上去求救,但你说你迷路了。是吗?”

“我没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泰勒知道事情有些棘手了。

警长站起来,继续说道:“还有,我注意到,包裹你太太的毛毯很湿。我猜,你们二位中,有一位对雪不太了解,以为雪是干的。很明显,你们不知道,雪花摸起来是干的,可是在相对较高的气温中,会马上融化的。就好比在机舱中,雪花就化得快。告诉你,我们又去了你们的坠机地点,埋她的地方。”

“那是……因为当时我们不知道要在那儿待多久……为了使尸体不腐烂,我们是把她埋过……”泰勒依然心存侥幸。

“泰勒先生,狡辩、托辞都已经太迟了。我们已经取得了你秘书的一份供词,她已经承认是从犯了。她说你下山之前,先弄断了你太太的脖子,想布置成意外死亡……”

泰勒慌了:“哦,不,你们弄错了!海妮小姐不可能招供我们没有做过的事。”

警长把几张打字机打成的纸推到泰勒的面前,在最后一页,有海妮的签字——他认得出,那是海妮的笔迹。

“她胡说!”他大叫道,“是她下的手,她说服我,让她来‘处理’!然后,当我上路时,我突然想到,万一你们立刻找到我们的话,你们也会发现她的……我太太的……尸首还是热的,这会与前一夜遇难的说词不符。”泰勒无力地垂下了头。

“所以你才又折回来?”警长问。

“不过,我相信海妮是不会出错的,是我把她连毛毯一同抱回机舱的。”泰勒痛心疾首地说。

一丝怜悯的表情从警长的脸上闪过:“不要再头脑发昏了。假如是她杀害你太太的话,泰勒先生,她也会出错的。”他盯着他的眼睛,“事实上,抛开刚刚提到的那一小小的错误不说,你们还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什么?致命的错误?”

“假如你太太坠机断颈身亡,同时又扭断了脚踝的话,你们还会去扯机舱的布为她包扎脚踝吗?泰勒先生,那可是大有文章的啊!”

泰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彻底绝望了。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他总以为海妮会把任何事情都处理的很好,错就错在他太相信那个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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