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曾以为自己产生了精神分裂。不然为什么会强烈的感觉，那个人就在自己身边？

依旧从恶梦中惊醒，才发现女佣不知摇晃我多久了。

“小姐，小姐，外面有两个孩子……”

我听她这么说，模模糊糊的只以为自己的梦还没醒。应该是夕儿和她的同学吧，我想。用法语对女仆说了一句，“让她们进来……”

女佣听到我这么说，也急忙去开门了。

她走后，我的意识才逐渐回笼，睁开眼睛，只为了让别人知道我是醒着的。因为我已经丧失了眼睛的主要功能……

恍惚觉得有人站在我面前，我笑着朝前面招招手，“夕儿，你回来了……”

“妈妈，你是我们的妈妈吗？”一个带着哭音的稚嫩声音传来，在我回神之际，扑到我怀里，轻轻啜泣着。

“你是……”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短短密密的头发，很温暖柔软，但不是夕儿的一头波浪长发……

“妈妈，我是以璃，颜以璃……”

他一遍又一遍叫着自己的名字，生怕我不认识他……

会叫我妈妈的孩子，我的孩子，璃璃和琛琛……

我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他，生怕又是一场梦，梦中的他们被那个人抢走了……

“璃璃，你是妈妈的璃璃……我是在做梦吗？会不会梦醒了，你们又不见了，璃璃，妈妈的璃璃……”

眼泪一滴滴湿了脸颊，流到下巴处，汇成一串串泪珠……

这几年来，一想起他们就觉得心口被剐走似的，痛……

可是他们就在眼前，我却看不见他们，再也看不见。

如果眼泪能映出他们的样子，我愿意自己只是那一滴滴晶莹的泪珠儿……

“妈妈，不要哭，你摸摸我的手，还热的……要不你用力捏捏我的脸，我就会痛着叫出来，妈妈，你是我的妈妈……”以璃哽咽着声，似乎想把这几年来叫妈妈的次数都补足了，一次性叫个够。

他也有妈妈了，和其他小朋友一样，有妈妈了……

他是有妈妈也有爸爸的孩子，不会再被同学们笑话有爹生没娘养了。

“璃璃，弟弟呢？弟弟在哪里？”我看着前方，无奈，是一片片沉寂的黑暗。

以璃抬头，小手挥了挥，“妈妈，你的眼睛怎么了……”

“妈妈看不见你们，你能看见弟弟吗？他在哪里？我的琛琛在哪里？”伸出手，每次在黑暗中抓住的都是空气，我的视线只有一片黑暗的潮湿。

可是，这一次，我抓住了一只温暖的小手，抓住了，终于。

“妈妈，以后我们就是你的眼睛，我们一定会保护你。”以琛发誓般说道。

他们都会说话了，以前两个只会叫着爸爸妈妈的小宝宝，已经会走路也会说话了……可是我却不能在他们身边，目睹他们学会走路，学会完整的说话，甚至学会跟我吵架，和我说着他们的烦恼……

“妈妈！”外面传来稚嫩清脆的声音。

“晚夕，走慢点……”殷御看着莽莽撞撞的女孩子，语气满是宠溺。

“你们怎么在这里？”我听见殷御问着以璃和以琛。

“妈妈，他们是谁？”晚夕走过来，看到两个比她略高的男孩子，疑惑了。

晚夕的眼睛也是灰色，那是种很清澈的浅灰，有点水蓝的颜色在里面掺和了，所以看起来异常透明干净。

我不知道两个孩子看见自己的妹妹会怎么想。不过这几年来，我把对他们全部的爱，都给了晚夕。

我睡了很久很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瑞士了。之后不能接受颜黎深如此狠，夺走我的两个孩子又把我送到瑞士非法禁锢，我自杀了几次，都未遂。

后来在花园里晕眩过去，经过医生诊治，才确定已经怀孕三个多月。

因为我严重营养不良，而且精神状态极度抑郁，干呕的时候也被女佣当成是抑郁症的症状，从来没怀疑是怀孕。

等到我的精神稍微稳定之后，殷御才告诉我，肖潇死了。自从那次被歹徒柔躏后，神经崩溃，得了严重的抑郁症。终于有一次趁看护不注意的时候，把红酒杯敲碎，将碎裂的口子刺进自己的喉咙中，结束了生命。

赵天生死后，活下的手下被人收买，在法庭上公然指证颜黎深杀人的犯罪事实，而那天在19楼药姐派人带走的几个歹徒，也被人做掉了，还留下了线索，让警察查到颜黎深的头上。那单案子审了两个多月还是没有定案，然后我就被送出国治疗了。

“素素，他们不能留在这里，我派人把他们送回去好了。”回过神来，才听见殷御在跟我说话。

“就让他们留在我身边吧。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但是我想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多跟孩子们在一起。”我拉了拉披肩，感觉还是有点冷，虽然是夏天，唇瓣还是有点干。

“他一定会来找他们的，你不是不希望看见他吗？”殷御蹲下身，轻轻握住我冰凉的手。

我知道他所说的他是谁。

“我的眼睛已经瞎了，就算他站在我面前，我也看不到是他。”

“素素，医生说你的眼睛还有机会好，你怎么就不配合治疗呢……”他低低叹口气，似在埋怨，又似在惋惜。

“眼睛好了又能怎么样，失去的眼泪也挽回不回来。”一度悲从中来，一度生不如死，一度痛得无以复加，却哭不出声来。

“唉……”他又叹气了。

吃晚饭的时候静静的，他们都不开口说话。

“以璃和以琛吃得惯西餐吗？要不要叫人做些中国菜上来？”我对吃的不怎么挑剔，这里的厨子做什么我就吃什么，反正也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一些饱肚就算了。

那饭菜飘香的回忆，那厨房里忙碌的俊俏身影，那默默看着我吃饭的温柔眼神，已经离我很远了……

远得我记不清那曾经发生过在我的生命中。

我已不再奢求什么。

“不用，妈妈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以璃很快回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