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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那些青春的疼痛与忧伤(3)

这家电影院每年会播放100多部好莱坞电影以及欧洲艺术电影。于是,在高中三年的时间里,我看了300多部经典大片。由于这家电影院经常在一天内循环放映某一部电影,所以如果我特别喜欢这部电影,就会在第一场结束之后,迅速躲进厕所,等到下一场开始的时候,再溜回影厅。就这样,我可以从早到晚连看同一部电影3到5遍。

电影高于生活,但源于生活,所以那300多部电影几乎教会了我人生中所有的事,政治、经济、科学、恋爱、友情……也许您觉得我的话有些夸张,其实并不然。请您相信,没有什么比模仿电影里罗伯特·雷德福和戴安·莱恩的英姿更有教育意义,没有什么比看乔治·罗伊·希尔、弗朗索瓦·特吕弗、费德里科·费里尼的名作更能陶冶情操。

一部部的电影让我一点点地失去了去教室上课的想法,最终我时常早上离开家之后,就直接飞奔向电影院。当然,我也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与其去上由操着一口日语口音的日本老师教的英语课,还不如去电影院看标准美式发音的好莱坞电影。一天看5遍,台词早已滚瓜烂熟,这样学英语岂不是更好?就这样,在高中三年里,我没上过几堂英语课,英语却一直是我的强项。

另外,让我感到万幸的是,我所就读的高中是一所非常人性化的学校--校规上明确写着“出勤天数达总授课天数三分之二以上,则可毕业”。所以,我认真地记录好自己出勤的天数和缺勤的天数,并做到缺勤的天数不超过总授课天数的三分之一,这样就万事大吉了。

东京大学的焦虑时光

时光如白驹过隙,高中三年一晃而过。最终我以“出勤天数刚刚达到总授课天数的三分之二”的“骄人战绩”成功毕业。但是,因为在过去的三年里,我把大量的时间花在了电影院里,所以我没能考上大学。换句话说,年仅18岁的我成了流浪汉。不,自16岁搬出家以后,我一直租住在一个木制公寓的单间里。所以准确地说,我是一个有家可回,但没有工作的流浪汉。

高中毕业之后,我宅在家里长达半年之久。很多人都认为我在浑浑噩噩地打发日子,其实我在房间里阅读了大量的翻译成日语的欧美古典文学作品。这些作品和我在高中时看的欧美电影一样,同样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我自幼就对钢琴情有独钟,但18岁的时候被专业人士认定“无法成为钢琴家”。在那一刻,我对未来失去了希望。本想着破罐子破摔,干脆连大学也不考了,可是班上的其他同学都上了大学,要是自己不上大学,面子上过意不去。于是,在比别人晚了一年的情况下,我报名参加了第二年的高考。后来,我又打算将来从事一些尽量少与人打交道的工作,所以在备考过程中,我选择了理科,并且准备进入大学之后在实验室里把自己打造成一名科学家。

半年后,我竟然奇迹般地考上了全日本最难考取的东京大学理科系。直到现在,我都怀疑是不是校方出现了失误,把考场上坐在我旁边的考生的考号错写成了我的考号。当然,也有人说我在考试时作弊,抄袭了旁边考生的答案。对此,我必须予以澄清:我是一个超级近视眼,如果不把脑袋贴近试卷的话,我连自己写了什么都看不清楚。

在大家“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我踌躇满志地走进了东京大学的校园。可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在这所名牌大学里的学习生活比高中时还要空虚无味。煎熬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再次放弃了去教室上课的念头,然后转专业到文科,进入了名不见经传的教育学院。

在大三、大四的时候,我经常这样问自己:“对我们人类来说,学校教育到底是什么呢?”“人这一辈子,大多只有七八十年。幼儿园二年、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这样算下来,我们必须要把人生中大约四分之一的时间花在学校。那么,去学校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虽然我所就读的教育学院是东京大学里最默默无闻的学院,它却是日本顶级的教育研究机构,对于我来说,我再也找不到在研究教育问题方面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对于教育学院的课程,我偶尔也会“选逃”(选择性逃课)。不过,逃课之后我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去看电影,而是在图书馆查阅了大量的日本1868年明治维新后的教育方面的资料。东京大学不愧为日本首屈一指的名校,图书馆里的文献资料不计其数,而且不少100多年前的资料都是原件。手捧着这些原始资料,我顿时觉得100多年前的古风迎面扑来。这种感觉,我相信在其他大学的图书馆里一定体会不到。

经历了两年的钻研,我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教育归根到底就是自立。在明治时代,日本教育的最大的目的是“为将日本这个贫穷偏僻的亚洲国家的国力提升到欧美列强的水平而培养人才”。换句话说就是“为了国家的自立”。众所周知,要想实现国家的自立,这个国家的每一位国民都必须实现自立。而要想让每一位国民都实现自立,那么就必须要依靠国民教育。

大四时,我以“自立”为主题写了一篇毕业论文,然后从东京大学毕业。回想之前的四年,我逃了不少课,本以为早已失去了毕业的资格。但是就在我提交毕业论文的那段时间,昭和天皇不幸离世,这让教育学院的老教授们伤心不已。所以,我斗胆猜测,各位老教授可能没有心情仔细读我的论文,就草草地给我发了毕业证书。

时至今日我都认为,不管老教授们是否读了我的论文,我在论文中所阐述的对教育问题的个人见解都有一定的独到之处。比如说,现在每个中国人和日本人都要花费18年的时间接受教育。纵观动物的进化史,我们会发现,越是高等动物,花费在教育上的时间也就越多。

另一方面,年轻人也可以在这段漫长的接受教育的时间里,从容地选择自己将来的职业。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段接受教育的时间就是职业选择的“延期偿付期”。如此说来,初中毕业和高中毕业的人,是不是就无法自立了呢?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这就像中国象棋里的“车”和“炮”一样,它们也能纵横疆场,成就大业,前提是它们越过了楚河汉界。这就需要整个社会形成一个有益于“小车”“小炮”实现自立的环境和氛围。

自立究竟是什么呢?从字面上看,“自立”就是“用自己一个人的力量站立起来”。而所谓的“站立起来”指的是用自己的力量耕耘并收获、自己判断事物以及用自己的力量为社会做贡献。至于如何才能“站立起来”,我想13亿中国人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方法。

当然,无论是用哪种方法“站立起来”,我们都必须严格遵守各项社会准则,无论这些准则是法律层面上的,还是道德层面上的。

2013年4月,我再次来到中国北京。这一次,我看到了如下景象。一天,我去北三环附近的某高层公寓拜访一位中国朋友。公寓里有两台电梯,左右相对。左侧的一台只在偶数层之间运行,右侧的一台只在奇数层之间运行。当我走到一楼的电梯口时,已经有很多人在等候了。其中,在左侧电梯的门口有一位40岁左右的中年女性,手牵着一个10岁左右的小姑娘,口中向排在她前面的老年男性抱怨着:

“哎呀,你的行李也太多,会伤着我女儿的。你别坐这一趟电梯了,坐下一趟吧!”说着,这位中年女性拉住了老人的胳膊,把他拽出了等候的队伍。数一数队伍里的人数,我恍然大悟。原来中年女性意识到自己和女儿可能赶不上这一趟电梯,所以才把排在她们前面的那位忠厚老实的老人家赶出了队伍。而在这一过程中,小女孩一直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没过多久,位于右侧的在奇数层之间运行的电梯先到了。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小女孩突然对中年女性说:“妈妈,我们不是要去9层吗?应该坐右边的电梯吧?”

经过小女孩的提醒,中年女性才意识到自己等错了电梯。于是,她拉着小女孩的手,强行插进右侧等待的队伍,跟着人流挤上了电梯。就在她们进入电梯的时候,超重的警铃响了,电梯门无法关上。电梯里所有的乘客似乎都没有要下电梯的打算。这时,小女孩又说话了:“妈妈,我们是最后进来的,所以现在应该下电梯吧。”说着,小女孩拉着中年女性的手走出了电梯。

目睹了事情的整个经过,我再一次意识到了教育的重要性。想必那位40岁左右的中年女性一定不可能像她女儿那样接受过良好的道德教育。通过中年女性的行为,我们不难看出,小女孩所接受的道德教育应该来自于学校而不是家庭,所以在面对家人的不文明行为时,小女孩非常自然地做出了文明道德的举动。

由此可见,一个人是否从清华大学或者北京大学毕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否“遵守社会准则,同时用自己的力量耕耘并收获,自己判断事物以及用自己的力量为社会做贡献”。

那么在大学里,我们应该学点什么比较好呢?

现在,我在被誉为“东京六大名校”之一的明治大学教授“东亚论”课程。在课堂上,我经常提醒学生,至少要学一学英语和IT方面的知识。

相信大家都知道,学习英语的最大好处在于可以和全世界的人进行无障碍交流。虽然现在有13亿人在说中文,但是这13亿人仅仅占到了全世界总人口的五分之一,也就是说世界上还有四倍于中国人口的外国人存在。而在这些外国人之中,除了美国、英国和澳大利亚之外,还有很多人说英语,欧盟28个成员国的共同语言是英语,就连东盟10个成员国的共同语也是英语。所以说,今后在全球范围内,英语的重要性只会上升,不会下降。

另一方面,之所以希望大家多学习IT方面的知识,是因为IT领域是如今的年轻人能够战胜上一代人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战场”之一。假设你大学毕业后进入一家大型企业工作,面对着众多在这家企业里工作了10年甚至20年的老前辈,作为后辈的你只有可能在两个方面超越他们:其一是体力,其二就是计算机能力。

现在的“80后”大概是从高中时代开始、“90后”是从少年时代开始接触电脑,而我这个“60后”是到了35岁时才第一次摸到键盘。所以,直到现在我还不能很好地掌握它。每当有新功能或者新软件出现的时候,我都只好向公司里的“80后”和“90后”们请教良久。也许他们心里会想“这个大叔的记性可真差啊”,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非常乐意教我这个“老人家”。毕竟能够证明年轻的自己在某些方面的能力远胜过自己的领导是一件非常令人高兴的事情。

2013年春,中国IT业界最大的和最成功的案例的主人公、阿里巴巴集团总裁马云发表了隐退声明。据他自己说,之所以选择隐退是因为对自己的未来另有规划。其实,IT产业发展速度之快,让人疲于应付应该也是迫使马云隐退的原因之一。因为和他年纪相仿,所以我非常理解他的想法--面对着IT产业如此日新月异的发展速度,“老人家们”举白旗投降是迟早的事。倘若马云不是“60后”而是“80后”,我想他绝不会就此退出。

可是你要注意一点,英语和IT知识只不过是工具。它们与厨师用的菜刀一样。为了做好吃的菜,需要磨菜刀。但是菜刀自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用菜刀做什么菜。所以你要先好好“磨”英语和IT知识这两种“工具”,再考虑做什么样的美食。

除了学习英语和IT知识以外,如果中国的年轻朋友们还有富余的时间,我建议大家多学习一下自己国家的历史。

在我的课堂里有不少来自中国的留学生,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后我惊讶地发现,这些中国的“80后”和“90后”似乎对祖国的历史知之甚少。

孩子们,虽然我不要求你们了解日本的历史,但是你们难道不应该对自己的祖国--中国的历史有最起码的了解吗?

你们是中国的大学生,你们是中国的知识分子,但是你们不知道《史记》为何物,甚至不知道汉、唐两朝孰前孰后。当被问到“为什么钓鱼岛是中国的领土”的时候,你们竟然平淡地回答说:“因为中央电视台这么说的!”

孩子们,多学点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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