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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阴兵过道(4)

“你知道厂里有毛病?”老沙轻声问。他想起了泵机房顶的“卐”字形钢管。这种事情一定发生过不止一次,而且还有人想过办法镇压,也许有过效果,也许根本没起到作用,顶多求个心理安慰。外面是不是阴兵过道,老沙现在没什么主意,阴兵过道的原理他懂,但外面的这些影像有点差别。他们似乎能听到活人的动静,有反应动作,这超出了他的理解和常识。所以,老沙只知道一点,那就是外面的东西的确很邪行,他需要听到一个解释,一旦有了解释,就能驱散恐惧。

“厂里每隔几年会闹一次!以前还死过人!前后就这几天,其他保安都知道,所以不肯留在这里巡逻,我以为今天会没事,所以……要早知道是今天,我死都不回来。”黑小紧紧地抓着老沙的衣服,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

老沙明白了。大拿不信邪,但稳不住其他人,只能依赖他这个不知情的外来人。估计大拿在招人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么一天,当身边人都没办法依赖的时候,还可以依赖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黑小是知道的,他之所以选择了钢厂,是认为黑林子里比钢厂更危险。黑小算是赌错了。现在的钢厂里要比黑林子里危险,泵机在拼命地响,而且还有钢管裂开的声音,用不了多久,井里的水就要溢出来,而空间里的雾气停止了流动,外面竟然传来了弓弦张开、兵器撞击的声音,甚至还有马匹奔跑时马蹄敲地的响声,越来越大……

先前的时候,阴兵过道没有任何声音。老沙猜测到,这应该是阴兵过道到了最紧要的时刻。“怎么感觉外面在打仗?”黑小胆怯地问。

“就是在打仗,是古代的人在打仗。”老沙点头,“听起来一样,但其实是钢厂里的各种东西发出来的。你仔细听……”

“我哪里有心思听。”黑小气呼呼地说。

“弓弦声是皮带抽动,刀剑互砍的声音是很多钢条撞击……”老沙一一地说着。

“你的意思,是吹风?”黑小问。

“嗯。”老沙佯装点头,他不想吓黑小,其实心里已经明白,外面的阴兵的确能影响周围的物体。而离他们最近的物体,就是泵机,还有水井里咆哮的水!继续躲在这里,一定有危险。

“我们要离开这里。”老沙说。

“你扶我,我站不起来。”黑小吓得双腿发软,他也不想待在这里。就算只是吹风,也够吓人的。听到黑小这么说,老沙犹豫了下,黑小走不动,是个累赘。外面的阴兵说不定会发现他们,到时要是对他们做点什么,黑小就是个拖累。

“走不走?”黑小催促道,一把抓住了老沙的手。

“走,这就走。”老沙扶起黑小。

就在这时,泵机轰鸣到了极致,就听“嘭”的一声巨响,老沙感到巨大的冲撞力迎面撞了过来。老沙还没来得及有反应,就发出一声惨叫,被撞飞了。老沙的头脑一片空白,等再次恢复意识,人靠着墙坐在地上,黑小已不知道去了哪里。巨大的水流从水井里喷射出来,老沙浑身湿透,在水中随波逐流,他无法想象,怎么会一下出现那么多的水,铺天盖地。就在一刹那,井里没有水再涌出,一切声音都停止了。老沙勉强站起来,就那一下冲撞,差点把他撞骨折,全身都在疼。有水呛到他口里,带着臭鱼虾的腥味,还夹杂着泥土,粘在口腔里,吐不出来。

“不行了,不行了,救命……”黑小忽然在远处大声呼喊。

“别乱跑!”老沙大喊,但黑小早跑远了,没在泵机房,哪里听得到他的话。

老沙没有思索,朝黑小消失的方向追出去。外面的过道里,竟然已经没了半点雾瘴,昏黄的灯光照下来,老沙看着地上黑小离去的脚印,猛然停住了脚步。他发现那一长串脚印,全都血红。老沙回头,看见泵机房里在往外出水,赤红的液体,从门口流了出来。老沙不清楚那是血还是水,只能勉强看到那液体中有什么在游动,露出一个个细长的划痕,不时有咕嘟嘟的声音传出,水表面因此鼓出很多白色水泡。老沙明白了,那地上的血脚印,是因为黑小的身体被赤色的水淋湿之后,踩踏地面留下了那样的印子。而且不知什么原因,黑小的鞋子掉了,每个脚印都能清晰地看到脚趾。看清黑小的去向之后,老沙没敢停留,赶忙追上去。黑小跑去的地方,是钢厂的连铸机车间,那里面的机器全都卖得差不多了,但还有不少零星的钢管、机械器件。老沙进去之后,看见有两架独立钢桥,距离下方的地面两三米高,机器撤走后,钢桥上每隔不远就有缺口。

老沙进去过一次,车间里的电网都已拆除,那里面摸黑没法走路,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严重的话,极可能有生命危险。黑小肯定是吓傻了,所以情急之下,跑了进去。

老沙走到连铸机车间外,听到里边的钢桥因为有人路过,在啪啪地响。老沙没有着急追进去,而是返回到保卫科的办公室,想重新取个可用的手电,这样进去找人,才能保证自身安全。老沙走到办公室门外,忽然听到里面有悉悉率率翻东西的声音,应该是有人在里边!老沙当即减缓了脚步,心想大概是有蟊贼看到钢厂没人,趁机进来偷点什么。老沙做惯了贼,对贼的心理有一定把握。确定里边是一个人之后,一脚就把办公室的门踹开,并且大喊了一声。一般做贼的心理素质都很差,被这一通喊,肯定会吓得夺门而逃。这保卫科办公室只有一扇门,蟊贼听到声音,肯定会往这门边来。因此老沙喊过之后,没有急着进屋,而是缩在门口,准备等贼上门。谁知房内又一阵悉悉率率,并没有人走出来,随后就听到有铁皮门“哐当”一响,再没任何声音。老沙进屋,在门口打开灯。他这时发现,地面上竟然有很多水渍。他沿着水渍的路线看去,最终视线落在一个铁皮门的储物柜上。那蟊贼比老沙想象中的还笨,因为他不只自投罗网,还把自己藏在铁皮柜里,王八进瓮!老沙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猛地拉开铁皮门。里面那人用手扯着铁皮门里边的把手,被这一拉扯,顿时滚了出来。老沙当即一个擒拿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将他压在地上。

“不要害我,不要害我……”地上的人大声哀号着。

老沙听到声音,赶忙松开手,望着地上的黑小说:“怎么是你,你怎么跑到了这里?”

黑小吓傻了,被老沙松开之后,缩到角落里,双手做出防范的动作,全身哆嗦,害怕到极点。老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猛地悬了起来,他看到了黑小的衣服湿透了,是刚被水淹过没错,可他脚下穿着湿漉漉的鞋子。老沙感到脊背没来由地一阵发凉。赤脚奔跑,进了连铸机车间里的那个是谁?或者说,那是什么东西?想清楚其中的关节,老沙清楚了一件事:在钢厂里,今晚不止两个人,还有第三个人。也许是个来探古墓的同行,刚好和他们一起躲在泵机房里,然后遇到阴兵过道,水泵炸裂之后,趁机逃走。

这是老沙能做出的最合理的解释。但问题是,泵机房并不大,要躲在里边而不让他发现,这个人的本事得很高很高。除非,那人是从水井里出来的。这么一想,老沙又感到惊悚,因为水井里他去过,下面有水,要从里边出来,那就不可能是正常的人。思来想去,老沙原本想明白的解释,又变得解释不通了。

“黑小,你醒醒……”老沙决定不乱想了,要得到证实,必须亲自去看一看。现在唯一对钢厂比较熟悉的是黑小,他必须得到黑小的帮助。

黑小迷糊一阵后,被老沙的耳光扇醒了,醒来后,他抓着老沙的手臂,哆嗦着喊:“我看到鬼了,我看到鬼了。”

“别自己吓自己,说不定是眼花了!”老沙不许他再胡言乱语,“大拿让我们看好钢厂,我们得做好自己的本分,走,我们去看看,别有人趁机进来偷东西。”

“我不去,我真的看到了,他就在我眼前不远,我开始以为是你,但我忽然看到他眼睛里冒出红光……我们要报警,让警察来管这事!还有大拿,这小子根本就当不了队长!我要投诉他,撤他的职,他偷偷跑了,害我一个人在这里撞鬼!”黑小语无伦次地说道。

老沙拿他没办法,黑小这滑头,连大拿的话都不怎么听,别说听他的话了。现在老沙最想弄清的一件事,就是出现在连铸机车间的那人是谁,其实这时候,他本可以一走了之,但长年累月做保安,让他养成了一个惯性思维。保安的职责,就是替业主看管财物,防火防盗。虽然他自己也是个贼,可这时候,他把自己定位在保安的位置上了。他得去把入侵到他管区的那根刺拔掉,才舒坦。

“走,别在这叽歪,大拿他们的情况不比我们好,等他回来,你怎么收拾他都行,但现在,我们有事情要做!”老沙不跟黑小罗唆,拿了手电,一把提起黑小的衣领往外拖。黑小不想去,本想挣扎,但老沙一顺手把保卫科办公室里的灯关掉了。

“等一下,去就去,我拿把手电。”黑小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包裹,吓得没有主意,顺从地跟上老沙。他不只拿了手电,还拿了警棍电棒,为自己增加勇气。

两人朝连铸机车间走去,都没说话,老沙手拿电筒,照着地面上的血脚印。看得久了,他暗暗骂自己不够细心,不然的话早该发现问题了。他跟黑小两人身上沾了井水,但脚印根本不是血红色,而且因为温度比较高,很快就干了。但地面上的血脚印却没干。老沙在车间门口处蹲下,他发现那里的一个血脚印上面有一块皮肤,皮肤刚脱落,表层还有新鲜的肉脂。老沙忍不住用手摸向血脂,刚一接触,就感到火辣辣的刺疼。

“前面有东西!”黑小拿着手电一阵晃动,对老沙轻声说。

老沙抬头望去,看到钢桥对面的楼门处,一个黑影飞快地闪到门后,消失了。

“你往上,我往下,追。”老沙站起身朝前跑去,从钢桥上一跃而下!

对面钢桥尽头,是一扇门,门后则是一个可上可下的楼梯,楼梯向上可以通到楼顶天台,没有其他退路。下面则有一扇后门,能通到厂房外面。如果是要逃跑的话,那人一定会往楼下走。但以防万一,老沙还是让黑小往上面追去。跳下三米高的钢桥,老沙并没有直接落地,而是施展手上的功夫,贴住墙壁,朝下滑去,落地之后没有片刻迟疑,就朝对面猛跑。车间比较宽,大概有五百米,老沙用了真功夫,很快就跑完了,打开门到了后门处,后门竟然被人用铁链条锁死了。老沙记得自己上次来巡视的时候,还没有那道门锁,看来应该是大拿的杰作。知道今晚人数不够,该用锁的地方都给锁上了。这样,对抓那神秘人有好处。

神秘人没有如老沙所料下楼。

老沙顺着楼梯往上跑,到了二楼拐角,看到血脚印再次出现,通往楼顶,老沙继续追赶,不歇气地一直追到楼顶。楼顶上通往天台的门同样被锁起,一把拳头大小的锁,被指头粗的钢索拴着,并没有打开。门前有几个血脚印,对着门外的方向,没有折身返回的印子,反而是门上有两个血手印。那神秘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仿佛是穿门而过。老沙站在门前猛吞口水,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黑小也跑了上来,站在门口发呆。

“你有钥匙吗?”老沙呆立一阵,问黑小。

“这门是大拿亲自锁的,钥匙他随身携带着。”黑小回答,“我说对了吧,的确是闹……”

“不要说了,我脑子很乱。”老沙打断他的话,“你赶紧去喊其他人来钢厂集合,好好巡逻,但今天晚上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太邪行了,我说了别人也不一定信。”黑小说。

“你要发誓,不能告诉任何人,我看这事不简单,如果说出去,别人会对付我俩,说不定要杀我们灭口……”老沙恶狠狠地把黑小按在墙上,威胁道。黑小被老沙的眼神吓住了,连连点头。黑小出去找其他保安回来看钢厂。老沙趁着机会,用拖把把地面上的血脚印都洗干净,尽量把一切还原,唯独留下了连铸机车间那条楼道里的血脚印没有洗,他觉得很有可能还有用处。他又在办公室找到大锁和锁链,把车间里上下楼道的大门锁紧,以防让其他人看到。做完这一切,天快亮了。

大拿仍然还没回来。老沙知道,大拿不会猜不到他出了事,没有赶回钢厂,只有一个原因,大拿走不出黑林子。也许是迷路,也许……已经被那些村民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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