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的手指滑到他的胡子上时,他就张嘴咬住了她的食指,像吃奶似的裹了起来,认真地吸食着,舔得直吧嗒嘴,本能地自言自语道:“真香,真香!”
“不,你的眼泪是咸的!”
“不,你的手是甜的,又香又甜真好吃!”异性相吸,两个人席地而坐逐渐抱到一起,在草地上滚了起来。他一冲动就解开裤带露出秘密武器:“你让我偷吃禁果,我就会有信心了。”
尤创新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坚挺丑陋的东西,不禁板起长瓜子脸推开他,严肃地说:“我还要上学呢!哪能这么早干这种事呢!”
尤寻租提上裤子一看她真生气了,背向她坐了起来,不再理她了,真有点不好意思,热脸贴到了冷屁股,叹口气自责道:“我真没脸见人了!”悄悄地向悬崖走去……
尤创新坐了一阵觉得他没动静了,以为他真的跳崖了,就站起来四处搜索,半天也找不见尤寻租的身影,往上看太阳西斜已经是过了晌午,往下看有一边是立陡悬崖,左右两边是来去的羊肠小道,草坡上的十二匹蒙古马儿都吃得满嘴流出绿色草汁,肚子有点圆了,不断地打着响鼻。应该翻山回家,如果天黑会碰见狼就有危险了。她冲着悬崖呼喊了一阵,只能听空谷回音和呼呼的松涛声,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酸楚,想起尤寻租那张棱角分明的瘦脸,在她骑马摔伤那段时间里曾背着她翻过这座山去上学,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当时她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就问他:“我将来怎么报答你呀?寻租哥!”一连问了多少遍,尤寻租才笑着说:“将来给我当媳妇吧!”这虽是玩笑,但却寄寓着彼此的情谊,两行热泪簌簌地从她的长瓜子脸上流淌下来,也许他真的害羞不愿再见面了,她边哭边自言自语地说:“寻租哥,我真对不起你,让你太难堪了!我一定嫁你,你快回来吧。”她一边哭着一边把驮架驮篓搬到马身上。
躲在大石头后的尤寻租听得清清楚楚,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尤创新的背后,拦腰将她抱住两手拼命地抚摩她的胸部。尤创新陶醉在意外的惊喜中,闭上双眼口中不禁埋怨道:“你真坏,竟来吓唬我。”
“你答应嫁给我了!咱们现在就结婚。”他一边说一边去扒尤创新的衣服。
她指着那些众目睽睽的马说:“当着它们,你不怕人家笑话你。”
“你真傻,牲口连衣服都不穿,就是人老用衣服来装饰自己。”
尤创新将被扒开的衣扣又系上,半开玩笑半正经地说:“你要能征服我,把我按倒在地,我就嫁你,不告你强奸罪。”
“真的?你说话可得算数啊!不兴反悔。”尤寻租系上裤带就去摔她、拽她、拌她,使出浑身招数也弄不倒她,尤寻租有点黔驴技穷了,竟趴到地上去搬她的两脚企图把她掀倒。尤创新脚穿一双白色旅游鞋,两腿劈开站着像块铸铁一样稳当,当尤寻租搬不动她双脚去用双手搬她的一只脚时,尤创新顺势将他的脖子夹到自己的两腿之间,尤寻租被夹得喘不上气来,哎哟直叫,经过这么多折腾,尤寻租的性冲动早已消散,只顾大口喘气,“以后总有一天我会把你按倒,叫你服服帖帖给我当老婆。”
“一言为定,以后再玩!今天咱该打道回府了吧?寻租。”
尤创新和尤寻租演了一场闹剧之后,尤创新跟着马帮一边走一边想:我为什么会爱上尤寻租呢?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去偷吃禁果,为什么尤寻租却总想去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尝试呢?难道这就是爱情吗?这些自己怎么思考也得不出答案来。可是她又偏要去想,去思索。她好像养成了一种奇怪的嗜好:总愿意去做个事后诸葛亮。对于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总想去思索一翻,好像是去总结经验一样,企图超然物外,进行一次抽象上升和概括总结。可是今天她怎么也想不清楚,到底是自己错了还是尤寻租错了。她是出于本能上的不需要而拒绝他的要求,显然两人关系有点紧张,话也少了,只能听到叮叮当当的马铃声。枣红马突然停步,举鼻冲天,仿佛在嗅到了空气中的危险信息,四处侦听的耳朵在旋转着,继而发出一声长嘶。这时垂头丧气的尤寻租发现脚边有一堆灰色的狼粪蛋,很新鲜,不禁有点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声:“狼来了!”
其他几匹马,有的肚子撑圆了,便乘着减速之机,平着脖子闭目小憩,有的还在偷嘴抢吃几口路边的嫩草,满嘴流出绿汁。走在最前头的尤创新循声察看,却见在夕阳下一块巨石上站着一匹大灰狼,平翘着尾巴,伸头探脑地向马帮张望。后边的尤寻租又喊道:“哎呀,今天就带了一把镰刀,这咋办?”
尤创新波澜不惊地回道:“你拿着,我有办法!”她依旧赤手空拳地领着马帮向前走,在荆棘丛生、山花烂漫中有一棵枯枝,有茶杯那么粗,她身手敏捷,跳上去拽下来,走到巨石下面对枯枝进行修剪,将枝杈逐个掰断,发出嘎巴嘎巴的清脆声,仿佛是在向灰狼示威,直到修剪成一根一人来长的木棍。她一副冷峻的瘦脸目不转睛地监视着灰狼,向身后的尤寻租命令道:“你赶着马帮继续走,不要管我,注意稳住神,千万别慌跑。跑得再快也跑不过狼。”她站在狼和马帮之间,像个屏障似的,让尤寻租领着马帮从她身后穿过。
站在巨石上的灰狼这时在作壁上观,也许在盘算着自己的麻秆腿是否会有树枝那么结实,它虎视眈眈地观察着脚下的马帮,除了几匹蹄子还没长圆的小马脚步有点错乱之外,大队马帮依然秩序井然,这些蒙古马儿似乎都对狼的存在不加理睬,甚至视若不见,只要它发现有一匹跑出队列的掉队逃兵,就会来个居高临下的饿狼捕食,而它身后藏在山谷里的狼群看到侦察兵的行动之后,就会像潮水一样向马帮发起总攻。
尤创新手持木棍像个马帮的保护神,一直站在灰狼同马帮之间,最后她成了马帮的尾巴一步一回头地监视着灰狼。她听父亲说过:狼很狡猾,会想问题,有判断能力,当它认为打不过你时,就不会轻易出击,一定要临危不惧,这是胜利的保证。灰狼的两只眼睛在夕阳的残照中闪着红光,一直注视着马帮的行踪,狼尾平翘,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向马帮发动袭击。尤创新坚持着高度的备战状态,不停地挥动着手中的木棍,向狼示威,随着距离的拉开、拉远,狼的威胁在不断地减弱,尤创新向马帮的前方喊道:“现在看来,我们有可能同狼和平共处了!”
她没有听到尤寻租的回话,便又没话找话搭讪着喊道:“寻租,看来还是我对,如果像你那样偷吃禁果,耽误了时间,灰狼肯定要发动袭击,那我们就葬身狼腹了!”
尤寻租这才大声回答道:“能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你真没出息!好不容易来到这世界一回什么作为也没有,就结束了一生,那也太窝囊了,真是枉为人也!”
尤寻租不甘示弱地说:“吃了禁果也不一定就葬送狼腹,我们老祖宗刚来野狼沟那阵,才两个人,同狼一直和平共处到现在,繁衍成八十多户三百多人了。”
尤创新好奇地问道:“咱们老祖宗到底是谁啊?”
“就是我爸的爸的爸的爸的爸。”
“几个爸?五个爸?五代人?”
“对!一百多年前,每二十岁算一代,那就是五代人了,尤家兄妹俩,还有两个仆人都姓尤,被清兵追杀到野狼沟,由于清兵看到狼群才退回去。”
“那么说,狼群还有用了?”
“是啊!没有狼群救老祖宗,吓退清兵也就没有咱们了。”
马帮绕过山顶以后就可以看到黑森森的野狼沟,在夕阳西下的景色中显得阴森而美丽,松涛发出呼呼的吼声,呈现出一片墨绿色的基调,丛生的荆棘又给森林涂上一层暗红色,光秃秃的巨石不时突现出灰白的浅色,映衬在夕阳残照中幻化出五颜六色的光彩。尤创新看到家乡的美景不禁长吁了一口气,做几次深深的呼吸借以放松适才遭遇灰狼的紧张,情不自禁地张望着起伏的远山和天边变幻的彩云,口中喃喃自语道:“咱们野狼沟实在太美了,一想到要离开它,我心里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尤寻租用手推了一下头上的白色遮阳帽,感慨万千地叹了口气说:“你这回可跳出这个穷山沟了!去青岛上大学,毕了业再上北京或上海工作,这辈子吃香的喝辣的,享受够了大城市生活再回来旅游一番野狼沟,换换口味!”
尤创新一本正经地抗议道:“才不是呢!我爸叫我学发电,毕业回来要照亮野狼沟,彻底告别咱们这儿的原始社会。”
尤寻租哈哈大笑起来,讥讽地说:“回这沟里发电?真能开玩笑,你要真的点上电灯,那些狼群不都给吓跑了?”
“不开玩笑,我也真是这么想的,不然怎么会报机电专业呢?等我给你发了电以后,点上电灯我再和你结婚。”
尤寻租不以为然地用鼻子哼了一声:“你这是哄小孩呢!刚才都不想跟我干,等你毕业以后再跟我结婚,这是神话还是鬼话?”
尤创新娇嗔地抱怨道:“干吗你总想干那事!我说的是爱情,你却总想那些低级趣味。”
“什么是爱情?你现在都不想干点实在的,还老谈什么爱情!”
“爱情是一种感情投入,是纯洁的发自内心的情感寄托,谁像你那样总想来真格的!你这是对爱情的亵渎,人家梁山伯和祝英台的爱情才是纯洁的,是真正的感情的奉献。”
尤寻租摇头晃脑地撇撇嘴,冷笑道:“你就会耍嘴皮子,空谈爱情,爱情接不上火,那叫什么爱情?爱情就是要实践实践。”
尤创新撅着嘴嘟囔道:“你要老是这样,可真会伤害了我对你的感情。”
尤寻租也意识到这是对他的警告,不敢再提出些非分无礼的要求,心理很不痛快,沉默使他的热血开始冷静。尤创新看到他棱角分明的瘦脸上被批评得红一阵白一阵,似乎有点羞却了,就不想再往深里说了,就适可而止地自我反省起来,在她少女的心目中只有这位貌似英俊的瘦脸引起过自己的好感,成为她的意中人,只是美中不足,总觉得他太粗俗了,太不够品味了,甚至有点低级趣味了!虽然她也曾有过如火如荼的感情冲动,但她总压抑着自己的激情奔放,冥冥之中模糊的感觉到一个有志青年应该报有高尚的追求,不能丧失理性地总跟着感觉走。每当她耳边萦绕着尤寻租的苦苦追求时,这些甜言蜜语虽然不能不触动她的感情潮水,可是她有个习惯,总愿意“吾日三省吾身”,不断地反思自己,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尤寻租对她的要求是爱情吗?有时感到这个答案应该是肯定的,有时又感到是否定的,经常是犹豫不决的处于模棱两可之间,可是一经换位思考,好像又觉得太实在的东西反而是一片虚无缥缈的幻境,而那些虚幻的东西反而倒是切实可信的。如果她在同狼群搏斗中不幸身亡,尤寻租能为她而跳崖自尽,那倒是一种爱情的表露。但她相信尤寻租是绝不会这样做的,想到这里,不禁有点失望!因为尤寻租梦寐以求的是男女交欢,不是纯洁的感情,他不会去为这种感情奉献生命的。那么,自己爱尤寻租又爱他什么呢?想了半天,好像仅仅是被他的英俊美貌所吸引,难道爱情就是一种性感的吸引吗?如果尤寻租在同狼群搏斗,她是断然不会独自逃生的,一定要并肩战斗,哪怕是粉身碎骨。她思考的结果好像感情和理智总在打架,打得难分难解,要想把尤寻租的俏影从自己意识中抠出来似乎很难,虽然父亲和母亲都一再说过:“尤寻租是个不怎么实在的后生,靠不住,他没有尤建公实在。咱家的罐头厂能交给尤建公,不能交给尤寻租,别看建公长得丑但人不可貌相,以貌取人会误大事。”父母之言虽然萦绕在耳边,可是一想到尤建公那副缩脖端腔、头大脖子短的窝囊样,尤创新的爱神之箭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向他瞄准的。去爱一个丑人,就像去吞噎一口大粪,怎么会不令人恶心呢!想到这里,尤创新又觉得偷吃禁果也不无理由,不是上帝不让就是父母不允,不然怎么叫做偷吃呢?她摸摸口袋里的大学通知书,不禁暗自好笑,年纪轻轻,来日方长,何必去想这些令人耗神的事呢?等大学毕业回家工作以后再说吧!
为了缓解尤寻租的低落情绪,尤创新又没话找话说,让尤寻租讲讲尤家老祖宗为什么会遭到清兵的追杀。尤寻租无精打采地说:“因为他们是革命党同盟会,说满清耽误了明朝发展资本主义,犯了灭门之罪,才遭到屠杀。”
尤创新看他情绪稍有好转,就表扬道:“你对历史倒蛮有兴趣,我很爱听故事!”
“我看中学里就这门课有用,还有意思!”
尤创新记得尤寻租的数理化经常不及格,就委婉地说道:“如果听故事能当饭吃,我就不去青岛上大学了,天天听你讲历史故事!”
尤寻租悟性差,没明白这是幽默的批评,就兴高采烈地说:“那好啊!我天天给你讲,晚上躺到被窝里也给你讲,准把你哄睡了!”
尤创新又问道:“你说古代人为什么总把爱情比喻为天上的比翼双飞鸟、树上的连理枝呢?”
尤寻租不假思索地说:“还不就是互相搂抱,在一个被窝里睡觉吗!”说着说着就凑到跟前拉扯着尤创新的手,要做出互相搂抱的姿态。
尤创新快走了几步,争脱开他的手,心想道:一让他高兴起来,就要来真格的,不禁感到他有点粗俗,甚至令人讨厌。尤创新虽然是个刚毅多于柔情的姑娘,但她憧憬的爱情却不是这样的赤裸奔放,而是含蓄委婉的表达。她几经反思的结果,好像自己倾慕已久的情人,并不是自己的如意郎君,在情感上、情趣上、意向上和品味上都同自己大相径庭,好像能够使她满意的仅仅是他的相貌英俊和身材比例匀称,这时她才意识到,不应该总让自己的感情自然流淌,应该用理智来加以控制。不过这些想法只是一种模糊的观念,在脑子里一闪就过去了,还远没形成一种思维定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