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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上锁的日记本

眼前的男生笑容璀璨,眉目间却有浅浅的忧伤和阴郁,伊绪愣愣地看了半晌,心里顿时闪过一丝不忍,但也仅仅是一瞬而已。

“你要弹琴吗?”沐轩凉指了指手边的钢琴,对上伊绪似乎有些怀念的目光问道。

“嗯。”轻轻点点头,伊绪再次走上前。沐轩凉站起身站到伊绪手边,看着这人白皙的手指划过黑白琴键,随后一串悠扬的旋律扬起,熟悉的曲调,熟悉的人,沐轩凉渐渐迷失在这场不是重逢的重逢中。

夜色降临的时候,伊绪晚自习一下课便跑着回到寝室去整理夏槿天下午送来的行李和先前她要求寄过来的书籍。一边将衣服整理出来整整齐齐地放到衣柜中,伊绪一边回忆着白日里发生的情况,这样就不由得想起那个在温室里弹钢琴的古怪男生以及早上来学校碰到的奇怪女生。

救了她一命的短发女生她并没有在二年一班看见,也就是说那个女生对心绪应该没有秦水烟他们那么熟悉,也不应该和心绪有太大的交集,可是那女生看见她时的表情分明说明了心绪跟她很熟悉而且心绪让她恐惧。

一个人让另一个人惊恐有很多种可能,但是一般情况来说害怕一个死人未死的情况往往代表着那人的死亡与她有关,只是她的姐姐明明是死于意外,莫非别有隐情?

脑海里浮现这一个揣测,伊绪不由得皱了下眉,却还是动作不停地将大件的衣服挂到衣架上。转过头她正想将收纳箱里的书拿出来却撞见外面摇曳的树影中间有一个微弱的红点一闪一闪。

诧异地放下手中的动作,伊绪探出身子往外看去,只是先前瞥见的红点此刻却完全没有出现,夜色下只有梧桐树随着晚风摇曳。

暗笑自己太过神经质,伊绪转过身正想继续整理,但是下一秒她猛地睁大了双眼,再次不可置信地转过头。这次她是真的亲眼看见有一个红点在闪,那红点细细追究下去似乎是在树影后面的教学楼的第三层。

眯起眼看着在树影中透露出来的教学楼,伊绪瞧着那明灭的样子,忽然就想起来这幢楼正是她上午听见哭泣声的教学楼——那幢废弃的按理应该被拆除的教学楼!

在黑夜中安静蛰伏着的教学楼如同沉眠的猛兽,虽是等待爆发,却给人一种隐隐的不祥,而那颗红点就像是伊绪在动漫中所见的吸血鬼的眼睛——在面对猎物时红色的满含兴奋的眼神。这种感觉让伊绪猛然生出自己便是那幢教学楼的猎物的错觉。

一想到被幢奇怪的楼盯着,伊绪就觉得脚底冒出一股寒意。正巧这个时候水烟推门回来,伊绪立刻冲着对方招手示意她过来,然后指着正对着寝室阳台的红点说道:“水烟,水烟,那是哪里?你有没有看到那个红点?那幢楼为什么不被拆除?明明废弃了很久。”

“哪有什么红点?你看错了吧?不要大惊小怪的。”秦水烟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满不在乎的说着,可是那发颤的尾音却透露出几分害怕和逃避,而这也正是说明秦水烟撒谎的证据!

“那里究竟是哪里?你知道,对不对?”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水烟,伊绪视线一刻也不敢离开秦水烟,迫使秦水烟直视自己从而无法逃避她的追问。

“那是……那里……是,第九楼!”

秦水烟左顾右盼,嗫嚅了半天,终归抵不过伊绪的逼问和凝视,终是开口回答伊绪的问题。

“第九楼?”似是下意识地喃喃自语,伊绪只觉得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陡然涌起一阵莫名的熟悉感。她慢慢地将视线移到那个半隐在树中的教学楼,死死盯着那个一闪一闪的红点。

渐渐地,伊绪觉得自己心里似乎住了一头叫嚣的猛兽,此刻它正嘶吼着想从她的体内窜出来奔到前方,目标自然是前面所谓的第九楼。先前那种在看见奇怪红点时候的恐惧不知何时已经被怨恨所取代,并且随着夜色的越来越深,那股怨恨越来越浓烈,不止是心底的小兽,就连伊绪自己此刻都恨不得冲上去毁了那幢楼。

“伊绪,你绝对不可以去那里。”似乎是察觉到伊绪的情感变化,秦水烟连忙抓住伊绪的手,将她拉过来正视自己,四目相对,她执着地看着伊绪,眼中的阻止意味甚是浓重,甚至让人觉得若是伊绪不同意,她就会再也不离开伊绪半步。

听了水烟的话,伊绪微微挑了挑眉,安抚性地笑了笑,反手握着水烟的手轻声安慰:“放心啦,我无缘无故怎么会去那个地方呢?”

带着安抚和随意的话语却无法让水烟完全安下心。即使伊绪已经松开她的手,转身旁若无人地整理起书架来,看样子似乎是对第九楼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可水烟依旧觉得心里惶恐不安。

第九楼在落魅是一个禁忌,一个不能触碰的禁忌。从前她们就是因为不相信禁忌的存在,才会情不自禁地走向绝路,若是连伊绪都前往那个地方,她怎么跟自己交代?她怎么可以再后悔一次?

“烟儿,你放心,我不会再去第九楼了。”似乎是察觉到水烟心里的惶恐,伊绪手上还拿着一本书却已经转过头笑眯眯地安慰。话一说完,伊绪就不甚在意地继续整理自己的书架。

可秦水烟却是一下子怔在了原地,脑海里不停地回响着伊绪方才的话,伊绪方才似乎唤她的是“烟儿”?心绪对她独一无二的称呼,为什么她会从此刻的伊绪口中听到,又是为什么从来没有去过第九楼的伊绪会说出“再”,更奇怪的是,水烟现在才想起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听过心绪提起她有个孪生妹妹。

若是关系好的双生姐妹,心绪为什么从来都不提起伊绪?若是关系不好,伊绪怎么会为了心绪来到落魅?难道说根本不存在双生姐妹?

水烟越想越觉得自己离谱,而这些揣测都源自一个莫名的称呼。她纠结半晌终于开口冲着伊绪问道:“伊绪,你刚才叫我什么?”

“水烟啊,我不是一直都这么叫你的吗?怎么了?”伊绪好笑地转头戳了戳水烟的额头,面上带着一副你怎么突然傻了的表情,眼中的神色真诚得并不像在撒谎。

水烟闻言揉了揉额头,腼腆地笑笑,暗想自己估计是因为太想念心绪了,所以才出现了幻觉。摇头对着自己一阵无奈的笑,水烟拿起洗漱用具便往浴室走去,只剩下伊绪一个人忽然冷下了神色。

伊绪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悠然地哼着歌将通过快递寄过来的书一本本放到书架上。她踮起脚试图将手中的书置于最上层的时候,本子略微倾倒,一本蓝色的本子便从中掉了出来,在伊绪眼前划过一道美丽的弧度,恰巧落到书桌上。

诧异地将手中的书放下,伊绪拿起那本本子便仔细的瞧着它的封面。

浅蓝色的本子上了密码锁,封面上一朵四叶草开得竟有些妖娆。伊绪愣愣地看着眼前这本日记,脑海中不断搜寻着有关这本日记的消息。

她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所以这本日记本绝对不可能是她自己的东西,但是也绝不可能是心绪的,心绪的全部物品早已被凌柔整理好带回家锁进了另一间房,因为怕睹物思人那间房的钥匙也不知道被凌柔丢到了何处。

明明不是她们两个人的东西,为什么会从她的书中掉出来?难道说是他的?

伊绪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模样,却是在下一秒推翻了自己的猜测,尽管那人是最有可能碰到她的书的人,可是一个大男生就算写日记也不会用这么女性化的颜色,更何况以她所熟悉的那个人根本就不像是有写日记的习惯的矫情男生。

那这本日记究竟是怎么回事?

疑惑地翻过日记,伊绪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着,甚至连一丝花纹都没有放过,终于在日记背面的底部找到了一个熟悉的笔迹,那里用娟秀的字体写着小小的两个字:心绪。

熟悉的笔迹、熟悉的名字,伊绪不由得将日记抱进自己怀里贴近心口,脸上带着温和的浅笑仿佛若获至宝。比起惊恐,她更多却是欣喜。这本日记是属于心绪的——她姐姐夏心绪的,这里有着她所不知道的心绪,有她看不见的心绪。

“姐姐。”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伊绪只觉得自己或许能够从日记中更加接近她所珍爱的姐姐。

日记虽然上了锁,可是伊绪压根不用费心去想相关的密码。她和她本就是心念相牵,彼此最是了解彼此,她对她的心思又怎么会不清楚?

手指轻轻地拨弄几下,锁立刻就开了。浅蓝色的日记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和日记背面一样娟秀的字迹。

在浅色系的纸上的字迹分明是无比熟悉,可此刻看来却恍然隔世,令人升起无尽的怀念。伊绪手指轻抚过那上面的字迹,微微凹陷或突出的感觉让她猛然想要痛哭出声,仅仅是这般近距离地触碰姐姐的东西,都会让她涌起无尽的想念。

原来她比自己想象得要更想念心绪,比原她先以为的要更在乎自己的孪生姐姐。否则她怎会如此爱惜这本日记?

这是心绪的遗物,是死去的心绪仅仅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就算这日记来的诡异、来的突兀,伊绪都完全不在乎,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再次触到了心绪的真实。

抬起头再度翻了一页,伊绪一字一句地将日记看了下去,直到真正开始看这本日记的时候,她才发现这日记竟然已经陪伴了心绪很长很长的时间,似乎是从上中学开始便慢慢地记了起来,只是到初三毕业后,日记才记得频繁起来。

将目光停留在初三毕业那年暑假的一篇日记上,伊绪的思绪不由得顺着日记上的描述一点点回到过去。她记得那年暑假是她和心绪第一次的争吵,自从六岁分开之后,她们经常在假期见面,一直都很珍惜来之不易的相处时间,从来不会产生不愉快。

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却是为了升学。心绪想要就读梧桐市的落魅,希望伊绪能够陪着她,而伊绪却因着一份固执死活不愿回到梧桐市,两人的分歧由此产生,最后更是不欢而散。

那个时候伊绪觉得自己既然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就不该再回来,更何况这里除了心绪之外再没有人和事能够让她留恋,只是没有想到这样子的坚决会伤了心绪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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