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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元明清诗歌(1)

元明清,产生了一系列重大的历史性社会变革,为诗人提供了丰富的创作源泉。同时,少数民族作家的加入,为其注入了新鲜活力。诗人熟练的使用五言、七言,古、近体体裁反映自然、社会以及人生真伪、善恶、美丑等。从元代到清末的诗歌,是缓慢地朝着五四文学的方向移动,在这前进的过程中,诗歌在思想和艺术上都具有不少新的特色和成绩。

元代诗歌

元代的诗歌较之前代相比明显没有其繁盛,但诗人和作品的数量非常多,而且出现了擅长诗文的少数民族作家,这些作家带来了作品风格上的多样化,尤以回族诗人萨都剌成就最高。很多元代诗人开始抛弃宋诗,专心学习唐诗,比如元诗四大家(虞集、杨载、范梈、揭傒斯),但仅仅限于表面,无法达到唐诗的高度。此外还有专注写实的王冕,为诗风注入活力。

1.水调歌头·赋三门津——元好问

黄河九天上,人鬼瞰重关。

长风怒卷高浪,飞洒日光寒。

峻似吕梁千仞,壮似钱塘八月,直下洗尘寰。

万象入横溃,依旧一峰闲。

仰危巢,双鹄过,杳难攀。

人间此险何用,万古秘神奸。

不用燃犀下照,未必饮飞强射,有力障狂澜。

唤取骑鲸客,挝鼓过银山。

【题释】

赋三门津:词题,三门津即三门峡,为黄河中流奇险。

【简析】

这首词词主要在于吟咏三门津的雄险气势,用了夸张和比喻的手法。“九天上”形容黄河水势之大,“重关”形容三门之险,“怒卷”形容风的来势凶猛,“日光寒”形容浪之高,都是用的夸张的手法。词中还运用了映衬的写作手法。三门津黄河雄险其实是用来衬托“依旧一峰闲”,使读者对砥柱山的雄伟留下更为深刻的印象。

全词感情豪迈,气势豪迈。近人况周颐说:“何尝不崎崛排。坡公之所不可及者,无能于此等处不露筋骨耳。《水调歌头》当是遗山少作。晚岁鼎镬余生,栖迟零落,头会何能飙举。”这句话很有道理。

2.天净沙·秋——白朴

孤村落日残霞1,轻烟老树寒鸦2。

一点飞鸿影下3,青山绿水,白草红叶黄花。

【题释】

天净沙是曲牌名,秋是题目。这首曲是元曲作家白朴的一首写景散曲,诗中撷取了孤村、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这六种自然景物,描绘了一幅从萧瑟逐渐到明朗的秋景图。

【注释】

1残霞:晚霞。

2寒鸦:天寒归林的乌鸦。

3飞鸿影下:雁影掠过。

【简析】

此曲描绘的秋景图是由前后分明的两部分组成的:前半部分是萧瑟的迟暮秋景,而后半部分则是鲜艳明丽的秋景。白朴不喜欢在朝廷中谋职,所以用展翅高飞的鸿雁来指代自己,想去寻属于自己的乐土。因此,后半部分描写的美好的地方实际上是作者心中的归隐之地。作者巧妙地将“心中之景”和现实环境放在一起,含蓄地表达了自己对朝廷生活的厌恶以及对自由的向往。

【译文】

太阳渐渐西下,快接近西山了,天边的晚霞也逐渐消散,只残留下一些黯淡的色彩,映照着远处安静的村庄,村庄便显得更加孤寂,它拖着长长的影子。这时候,炊烟渐渐飘起,几只乌鸦栖息在矮矮的老树上,偶尔还发出令人心酸的叫声。在残霞的映照下,乌鸦的羽毛闪闪发亮。忽然,远处有一只大雁飞掠而下,划过天际。顺着它远远望去,山清水秀;可是再往近处看,霜白的小草、火红的枫叶、金黄的菊花,在风中一齐摇曳着,颜色十分鲜亮。

3.一枝花·不伏老——关汉卿

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恁子弟每谁教你钻入他锄不断、斫不下、解不开、顿不脱慢腾腾千层锦套头。我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阳花,攀的是章台柳。我也会围棋、会蹴踘、会打围、会插科、会歌舞、会吹弹、会咽作、会吟诗、会双陆。你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嘴、瘸了我腿、折了我手,天赐与我这几般儿歹症候,尚兀自不肯休。则除是阎王亲自唤,神鬼自来勾,三魂归地府,七魄丧冥幽,天那,那其间才不向烟花路儿上走!

【题释】

关汉卿是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不伏老》是其代表作。不伏老是曲题。

【简析】

这首曲采用了辛辣恣肆和诙谐滑稽的写作风格,是关汉卿写的一首带有自述心志性质的着名套曲。我们在狂放的语势中可以看到关汉卿独特的个性,这是关汉卿的自画像。正是这样的性格,使他能够一直从事杂剧创作,写出一篇篇伟大的作品。

【译文】

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槌不扁、炒不爆、响当当的一粒铜豌豆,那些纨绔子弟们,谁让你们钻进那锄不断、砍不下、解不开、摆不脱、慢腾腾、好看又心狠的千层圈套中呢?我赏玩的是梁国之月,喝的是东京美酒,观赏的是洛阳名花,玩弄的是章台美女。我也会围棋、蹴踘、狩猎、插科打诨,还会唱歌跳舞、吹拉弹奏、滑稽表演、双陆博戏。你即便是打落了我的牙、扭歪了我的口、打跛了我的腿、折了我的手,老天赐给我的这些恶习,还是不肯悔改。除非是阎王爷亲自传唤,神鬼自己来勾,三魂归入地府,七魄丧入黄泉,苍天啊,到那个时候,才有可能不往那妓女出没的场所去。

4.天净沙·秋思——马致远

枯藤老树昏鸦1,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2。

【题释】

秋思:曲题。这是马致远最负盛名的小曲,他也因此被称为“秋思之祖“。全诗一共有28个字,却勾勒出了一幅游子秋游图。这支曲由断肠人触景生情组成。从标题上就可以知道作者抒发的是游子的漂泊情怀。

【注释】

1昏鸦:黄昏时归巢的乌鸦。

2断肠人:指极度哀伤的游子。

【译文】

枯藤缠绕的老树的枝干上栖息着黄昏归巢的乌鸦,小桥下潺潺的流水映出飘着炊烟的几户人家。荒凉的古道上,一位骑着瘦马的游子正迎着萧瑟的秋风缓缓前行。夕阳早已往西沉下,漂泊未归的断肠人还远在天涯。

5.山坡羊·潼关怀古——张养浩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山河表里潼关路1。

望西都2,意踌躇3。

伤心秦汉经行处4,宫阙万间都做了土5。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题释】

山坡羊是曲牌名,“潼关怀古”是标题。这首诗歌是张养浩赴陕就再过程中路过潼关时写的怀古幽情之作。潼关:古关口名,现属陕西省潼关县,关城建在华山山腰,下临黄河,地势非常险要。

【注释】

1山河表里:潼关外有黄河,内有华山,形容潼关一带地势险要。河:黄河。表里:内外。

2西都:指长安。

3踌躇:心里不平静,形容思潮起伏。

4经行处:指秦汉故都遗址。

5宫阙:宫殿。阙,皇门前面两边的楼观。做了土:化成了土。

【简析】

这首散曲是元代小曲中的珍品,以怀古的方式揭示了因为朝代更替而给人民带来的苦难。词人先是从潼关要塞联想到古都长安,又由古都长安想到历代的兴亡,地域远近数百里,时间上下千余年,思绪驰骋纵横,最后归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一句,这句话也道出了全文的主旨,揭露了统治者压迫人民的本质。

【译文】

群峰众峦在这里会合,大浪巨涛在这里发怒,潼关外有黄河,内有华山,地理位置非常坚固。远远地望着古都长安,我的思绪起起伏伏。途经秦汉旧地,引出伤感无数,万间宫殿早已化作了尘土。一个朝代建立的时候,百姓受苦;现在一个朝代就要灭亡,没想到百姓还是要受苦。

6.墨梅——王冕

我家洗砚池头树1,个个花开淡墨痕2。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3。

【题释】

这是借“墨梅”来抒志的七言绝句。墨梅:颜色艳丽的梅花。

【注释】

1洗砚池:写字、画画后洗笔洗砚的池子。

2淡墨:水墨画中将墨色分为几种,如,淡墨、浓墨、焦墨。

3清气:清香的气味。乾坤:天地。

【简析】

这是一首题画诗,借咏梅而抒志,表现了作者鄙视流俗、坚贞自守的高尚情操。这首诗尽管题为“墨梅”,可实际上是在抒发自己的志向。表面赞誉梅花,实际上是歌咏的是自己的立身之德。

“吾家洗砚池头树,朵朵花开淡墨痕”直接描写墨梅。三、四两句盛赞墨梅的高风亮节。这也正是诗人的自我写照。特别是“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两句直接表现了诗人独善其身的品格。

【译文】

我家洗砚池边的梅花树花开朵朵,都像是用淡淡的墨汁点染而成的。它不需要别人夸奖它的颜色多么好,它只是想让梅花的香气弥漫在天地间。

7.闽中苦雨——萨都刺

病客如僧懒1,多寒拥毳裘2。

三山一夜雨,四月满城秋。

海瘴连云起3,江潮入市流4。

钓竿如在手,便可上渔舟。

【题释】

这首诗是作者作客福州而作,写的是自己居住在海边的切身感受。诗中描绘的是福州四月的“倒春寒”。

【注释】

1病客:身在外乡的病人,这里是指作者自己。

2毳裘:细毛皮衣。毳:鸟兽的细毛。

3海瘴:海上不利于人体的雾气。

4江潮:因雨而涨的江水。

【简析】

作者对海边气候不适应,人病如僧懒,但是面对这些境遇,不能一味消沉下去,于是,作者便提起精神,鼓起斗志,“钓竿如在手,便可上渔舟”,决心要去接受风浪的考验。

全诗文笔细腻,风格自然,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在困难中奋起,那种积极向上的精神值得每个人学习!

【译文】

我在福州海边生病了,就像是慵懒的僧人一样,天气寒冷,我只好穿上细毛皮衣来挡寒。这里下了一晚上的雨,虽然是四月,但是感觉像是秋天来了一样。海上雾气很重,江水不断上涨。人不能一味消沉,手中有钓竿,就一定可以上得去船。

明代诗歌

明代的诗歌创作流派较多。除了具有重大影响的全国性流派前七子、后七子、公安派、竟陵派之外,历朝还有许多地域性的小流派。明代诗歌在反映现实生活的广度和深度方面,远不如唐诗、宋诗,虽然有八股取士,但对诗人最主要的影响是直接导致他们思想上存在偏颇。前后七子的模拟成风,公安派的诗意浅露,竟陵派的诗境狭小,都是诗人不能深刻认识生活的重要性而结出的苦果。

1.岳阳楼——杨基

春色醉巴陵1,阑干落洞庭2。

水吞三楚白,山接九疑青。

空阔鱼龙气,婵娟帝子灵3。

何人夜吹笛,风急雨冥冥4。

【题释】

这是一首写景抒情的五言律诗。整首诗境界开阔,起结尤入神境。有人因此称杨基为“五言射雕手”。他和高启、张羽、徐贲一起被誉为“吴中四杰”。

【注释】

1巴陵:岳阳。

2阑干:春色满目。落,覆盖,遍及。

3婵娟:女子姿态美好的样子。

4冥冥:昏暗的样子。

2.牧牛词——高启

尔牛角弯环,我牛尾秃速。

共拈短笛与长鞭,南陇东冈去相逐。

日斜草远牛行迟,牛劳牛饥唯我知;

牛上唱歌牛下坐,夜归还向牛边卧。

长年牧牛百不忧,但恐输租卖我牛。

【题释】

这是一首以孩子的口吻来歌颂牧牛生活的杂言诗。

【简析】

这首诗歌写了牧童的天真活泼,以及在牧放过程中的喜悦,与对牛的深厚感情,更从怕卖牛中,反映了剥削者得残忍。

此诗采用了不同的表达发生来揭示租税繁重给农民带来的深重灾难。全诗除了最后两句点明这一主旨外,其余的全是在描写牧牛的情形,体现了对牛的深厚感情。全诗在“但恐输租卖我牛”的叹息中结束,让读者读完后不禁为农民的命运担忧。

3.登太白楼——王世贞

昔闻李供奉1,长啸独登楼。

此地一垂顾,高名百代留2。

白云海色曙,明月天门秋3。

欲觅重来者,潺湲济水流4。

【题释】

李白年轻的时候喜欢云游四海,很多地方都有太白楼遗址。这首诗歌是写的济宁的太白楼。太白楼:在今山东济宁。

【注释】

1李供奉:即李白。

2垂顾,光顾,屈尊光临。高名:李白的美名。

3曙,黎明色。天门,星名。属室女座。此指天空。

4潺湲:水缓缓流动貌。

【简析】

这首诗歌模仿李白的气韵,很有特色。写了登上太白楼的所见所感。首联先写太白楼,回想起当年李白长啸登楼的豪放之举。颔联写畅想古今,表达了诗人对李白的崇敬之情。颈联写现实景色,气势磅礴。尾联用委婉的语言来表达了难求志同道合的人的情怀。全诗融会古今,感情厚重而深挚。

【译文】

我听说李白曾经吟咏着诗歌独自登上这个楼台。因为他的到来,使得这个地方就和他的名字一起百代流传。白云悠悠,海上霞光映照,明月皎洁升起,秋色宜人。潺潺的济宁的水还在流淌,可是尽阅古今,却再找不到那曾来过的人了。

4.临江仙——杨慎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1。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2,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注释】

1淘尽:涤荡一空。

2渔樵:渔夫和樵夫。

3浊酒:用糯米、黄米等酿制的酒,较混浊。

【简析】

全词是怀古之作,此词借叙述历史兴亡抒发人生感慨。基调慷慨悲壮,读来令人荡气回肠、回味无穷,平添万千感慨。

同时,此词也是托物言志之作。这首词豪放中带有含蓄。苍凉悲壮的同时,又创造了一种淡泊宁静的气氛,高远的意境也在这种气氛中营造出来。

【译文】

滚滚长江不断向东方流去,不能再回头,有多少英雄就像这翻飞的浪花般消失了。是与非、成与败其实都没必要太在意,因为那些都会过眼而去,而青山是会一直屹立的,太阳依然东升西落。白发苍苍的渔翁和樵夫在江面泊船,对四时变化也早已习惯,难得见了一次面,于是便在一起畅饮一壶浊酒,然后笑谈古今。

5.秋日杂感——陈子龙

行吟坐啸独悲秋,海雾江云引暮愁。

不信有天常似醉,最怜无地可埋忧。

荒荒葵井多新鬼,寂寂瓜田识故侯。

见说五湖供饮马,沧浪何处着渔舟?

【题释】

这是一首悲壮却荡气回肠的哀歌。

【简析】

这首诗歌感情激越起伏,风格遒劲,是明代诗歌中不多见的佳作。整首诗沉郁顿挫,哀惋动人,写出了明亡后作者的愤怒之情,表达了作者希望复兴的壮心。

开篇两句将悲秋的主体形象置于海雾江云的迷蒙境界中,其实是在抒发作者难以排遣的故国之忧。颔联写诗人心中的愁结所在。诗人坚信现在国家的境况只是暂时现象,明代还会复兴。然而,面对现实,又不禁忧愁万分。颈联写追念国家的栋梁之才,也为那些落魄的明廷故臣感到忧伤。尾联在清兵饮马五湖,难觅放舟之处的叹息声中,表达故国沦丧、容身无所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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