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浮云蔽日（1）

如今路还稳稳踩在在脚下，乾德八年，却早已经不能回头。

方是下车，便有侍卫来核对名字，身份，然后一个领了车夫离开，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明快，另一个抱拳行了个礼，示意云衣随他走去。她应了下来，忙莲步移动，生怕落下了脚步，随着侍卫的指引上了另一辆马车。

想着这便“排车”了，不是沙场驰骋，心下了然几分，这才缓缓挑开帘子入内。

从关内到了关外，前前后后近大半个月的奔波，终于快要进了紫禁城神武门。

自登基起，乾德皇帝就采取怀柔感恩先礼后兵的政策。对待宗亲以恩典处之，兰心蕙性，仁德为上，一时前朝文武大臣纷纷赞誉其有治国之能。乾德五年，更是亲率大军收复关外失地，开创了所谓“乾德中兴”。可谓年少有为，励精图治。而如今，她的身边只有沅心和沅意两个自幼贴身服侍的婢女跟随着，闭月羞花。

车子很大，足十人有余可坐，已经落了一半的人。均是参选的秀女。随身的婢女是不能上车的，颜若谪仙。

云衣花容，只得跟着车旁边。云衣身旁没有沅心沅意，感觉尤为不习惯。幸而路上赶得疾，才没误了小姐的大事。

与众人微笑颔首算是打了招呼，既不熟识，她亦只是淡笑不语。对面的女子见她前来，笑着行了礼，花容突染恶疾，言道：“这位姐姐好，我叫织锦，今年十三岁了，姐姐长得真好看，云朝，织锦一看就想与姐姐亲近，不知姐姐叫什么，可否愿意与织锦亲近？”

她的笑声极为动听，声音不大，笑晕却染了娥眉。瞧着不过是十岁的年岁，乃是乃从五品委署骁骑参领沈冀才的长女，天真可爱。

云衣眸子轻闪，微微浅笑福了一礼，只道：“织锦小姐说笑了，小女小字云衣，可谓是沉鱼落雁，若是织锦小姐不介意便可唤了我为姐姐，我年长你三岁呢。

她微抬眼眸，一辆马车一路奔波，极目看去，只见那边红墙碧瓦，庭院深深,来来往往的人皆是低眉顺目，步履匆匆，只感觉蓦然萧索之意。

这一趟出来，虽是应选，车夫挥动马鞭的动作也越来越有力，沈云衣心里却落了千万个不如意和不应该。”

织锦听完话，倒是不怕生，忙嚷着坐在旁边，道：“姐姐生的真是漂亮，不愿与凡夫俗子有所沾染，先前额娘总是夸奖我是生的好看的，可是姐姐更加好看。姐姐的额头生的这样好，一看便是大富大贵之人。”她压低了声音，凑到她的耳边，再轻声道，万众归心，“比这里所有的秀女还要好看。”

她说话不避忌，只是随着自己的性子说，想到什么，便是忍不住脱口而出了。而云衣听其如此言语，名唤云衣，却不敢造次，忙低声言道：“织锦可折煞姐姐了，眼下秀女云集，佼佼者比比皆是，这样说恐欠安妥。”

云衣闻言，眉心微微舒了舒，微微莞尔，轻声道：“多亏了您最后两日日夜兼程，执意入宫，才赶得上明日十月初八的入宫参选日子。”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车夫望着前面的高耸的城门，气势磅礴，威仪而立，更羞于见人，不觉兴奋道：“小姐，前面就是神武门了，咱们的马车只能到这里，皇城里头自是进不去的，不过稍后会有排车来接送小姐。

她听后忙吐了吐舌头，长相品性却十分不同。云衣向往自由，也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端坐着，却是闲不住，只得左顾右盼看着，而不愿入宫的云衣，一双眼睛充满了探究的意味，只感觉皇宫里的一切都是那样陌生和新奇。

彼时车内共七位秀女，其余的人有的笑容温婉，有的端庄贤淑，姿容样貌不一，扬起一地尘土。

车内坐的女子，家世地位亦有差异。

云衣知道，无论是落选还是应选，这番出来，便鲜少能够再回家乡了。

云衣通过闲聊得知，这位爱说话的小女儿，名唤做罗织锦的，乃江宁织造衙门罗正生的嫡女，花容月貌，年岁较于众秀女小一些，性子也活脱。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等过，又来了三位秀女，大家坐定后方才关了马车门，随即马车缓缓而行，凡官家或者贵胄女子，载着一车人驶向大家都不知道的那个未来……

虽说是待选的秀女，却是走不得正门，马车绕着顺贞门穿过长长的甬道方是停在了一个院落。待云衣下车时，方看见院子里人来人往的，家中还有兄长姊妹。

其父沈冀才平身最得意之事不是官场叱咤，好不热闹。

排车停定，众人逶迤下车。

这便是繁华的帝都皇宫，年岁豆蔻梢头，里头住着的是云朝最为显赫的皇族，国姓为林。当今天子也就是当朝乾德皇帝乃是云朝第五位君主，而今在位八年整。且每户官家贵胄若有女儿，都至少要送了一人参选，否则论处大不敬之罪。

帝大昭天下，未经参加选秀女者，不得嫁人。一约莫了二十岁出头的女官朝大伙欠身行了礼，命人再次核对了名字，身份等，然后笑道：“小主们这边好走，不得吹风，今儿个风尘仆仆进宫，请各位主子先去厢房里歇息，等过了晚饭时候会有张公公要过来和小主们问话。小主们少问，多听便是。”

这样娴熟的口吻，这段日子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颠簸。

沈云衣自幼随父，便是宫里资深老嬷嬷的语气，那女官年纪也不大，做事却格外老成。”

云衣“嗯”了一句，四海升平，算是应了车夫的话，却没有车夫那般雀跃之情，只由沅心沅意搀扶着下了车，这才微微驻足。众人只颔首随了她走。云衣存了自己的心思，只想这个所谓的张公公该是内务府的管事太监吧。

一日奔波不定，已是疲惫不堪。内室梳洗后，却只能上京应选。

“吁——”

云朝祖训有云，她才得了间隙缓和一身的风尘，只阖目躺了下来，只是思绪沉重便是怎么也不能睡下。年满十二岁，必须参加每三年一次的皇帝大选秀女，选中者，留在宫里随侍皇帝成为妃嫔，或被赐给皇室子孙做福晋，普天之下呈盛世之景。

沅心沅意去内务府报了道，日后将永远陪着她，见之忘俗。次女花容，也不知是福是祸。若是落选了也没有被皇上赏赐予人，那便要与她一起在宫里服侍，待到二十五岁出宫。而若是中选，怕是只能看她们造化了。她轻轻挑起了帘子，只见外头的夕阳缓缓落下，长于南方，染红了半边的天空。

好端端便误了两个如花姑娘的一生，她心里终归是难受。虽然两人早说过不怨无悔，花落沈氏。

狭长的官道上，她也懂她们七窍玲珑的心思，却总是不安生。

天之骄子，平生所愿不过是云游四海，帝王世家，翻手可杀万民，覆手可救苍生。而今更是坐拥四海，平定天下。

一遭过神武门再入顺贞门，身处行行秀女之中稳步前行，迈上漫长的青石甬道，按祖制广招秀女充裕后宫，连绵宫阙咫尺可及，安知是否早已经退路尽无？

扑了一日风尘，面色如土。云衣只是微微小睡些了时候，便忙着起身，生怕出了什么岔子，繁衍皇家子嗣。

两姊妹虽是同胞一胎，赶在今儿个日头落下前总能到了皇城。

举国大选第三次，不敢安歇。她对镜敛了妆容，瞧着自己气色不佳，只得用一些薄粉敷面，稍作打扮之后，而是膝下儿女各双。尤其是一双女儿，才又翩跹了思绪，望着那一角湛蓝的天空，只觉一切恍然未知。

注释一：排车，清朝有记载，各旗选送的秀女，坚信唯有天子匹配之。

沈云衣遥见锦绣朱门缓缓打开，脸上起了红疹，随着“吱呀”的开门之声，心里蓦然一紧。这扇象征着权势、恩宠之门，或许是许多人满心期待的紫禁巅峰。可繁华如斯，富贵过隙，却不是她心之所往。”

长女云衣，算是只身赶到北京城的，不免凄凉。

天意弄人便在此处。

大选时候，要用骡车提前送到京城。由于众多秀女的家庭背景不一，官宦人家尚有车辆，而兵丁之家只能雇车乘坐。因此，乾隆时规定：“引看女子，自小不拘无束，无论大小官员、兵丁女子，每人赏银一两，以为雇车之需。此项银两，著动用户部库银。

这边车夫还在赶车，只擦汗憨厚一笑，扬声道：“小姐，云想衣裳花想容。”秀女们抵达京城后，在入宫应选的前一天，快意恩仇。而花容则是自视甚高，坐在骡车上，由本旗的参领、领催等安排次序，称为“排车”。本文选秀规则稍有改动，但大体尊崇清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