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娃一听急了,红着眼眶上前就去夺她手里的小娃。文夕偏身躲过,见那男娃一咬牙发了狠的模样赶紧道:“逗你玩呢!知道弟弟宝贝还拿你弟弟去讨银子,和乞丐什么两样?”
“我们不要了,把牛牛还我!”男娃忍着泪开口,很是后悔去招惹富贵。
“牛牛啊,好听的名字。”文夕摁摁小娃胖嘟嘟的面颊,对那男娃道:“好说,我东西买多了带不回去,你帮我把东西送到府上,我请你们兄弟吃糖。唔,外加五个,不,十个铜板。如何?”
男娃抬袖擦了擦鼻涕,文夕嘴巴跟着咧了咧。真是……
“真的假的?”
“不愿意拉倒。”文夕扁着嘴晃晃头,问大叔要了一块糖递给转着大眼珠子,一直伸手想往男娃怀里钻的小娃。
“你不愿意干让他们干,反正人多的是。”
“我愿意我愿意!”
文夕话音一落几个个头稍高一点儿的娃娃就举着手嚷嚷上了。男娃干脆推开其他几个,聪明的跑到云秀身边,不管三七二十一,夺了大包小包就抱在了怀里。
“诶诶?那个不能压!”云秀慌忙将几个易碎的金玉簪子挑出来自己拿着,“真是皮猴!主子也是,一会儿常乐回来不就有人拿了吗?”
“你家主子说过的,不准反悔!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男娃抱紧了东西不准备撒手。
文夕耸耸肩,“常乐回来让他领着先把东西送回去,咱们晚些再回。”
男娃忙招呼一个女娃道:“小欢你帮我看着牛牛,回来给你糖吃。”
“哦。”女娃糯糯的应了一声,眼巴巴的看着文夕,扬着手要接小娃下去。
小娃的口水流的实在是汹涌澎湃,吃了糖就更是涨了潮似的,连衣服上都湿了一大片。文夕将孩子放在地上,被唤作小欢的女娃赶紧伸手牵住,男娃这才跟着云秀往对面茶摊上去了。
文夕让大叔切了指头大小一块,放嘴里嚼了果然觉得不是蜜也不是白糖或红糖的味道,好奇的问道:“这什么糖?”
“麦芽糖。”
噗文夕死的心都有。她都是什么逻辑?想得到白糖红糖蜂蜜,竟然把中国神糖给忘了。几千年的历史啊,汗颜!
挑了几大块扔进秤盘里称了,付了银子让大叔少装了一块。不大一块,切开了一群孩子也就是一人指头大一条。
大叔敲碎了分给娃娃们,文夕见木案上碎渣不少,让他用纸包了给了那个小女娃。一群娃娃欢欢喜喜的跑开了,文夕看着就颇有些古装大戏里头街头热闹的模样。想着自己也许就是在梦里,梦醒了便只是一场空而已,一时不觉得就有些恍惚。视线追着孩子跑了好远,等他们分开来消失在各条胡同里才回了神。
“主子莫伤心,孩子总会有的。”
噗若是内伤真的会吐血,文夕觉得自己的命差不多也该尽了。云秀怎么这么会揣摩自己的意思呢?还貌似是一猜一个准儿。
有这想法的可不止云秀一个。云秀心里想,主子那目光追着孩子恨不得拉回去自己养着一般,不是想要孩子又是哪样?
不远处的宋轩也是这么想的,见文夕看着孩子们发呆,笑着对一旁的魏恒道:“将军是不是该要个孩子了?那些家事宋某无意言及,只是公主毕竟才是将军的夫人。皇上目前,身边只有她一个亲人,兄妹情深,她好,皇上才能好。”
魏恒看着跳着脚让云秀擦肩头的文夕,想了下点点头道:“年龄是不小了。”
不知道文夕知道了他的想法会不会再生吐血的念头。= =
事情没有最遭只有更糟,晚间文夕叼着碗沿满含热情的时不时看向端坐在一旁的魏恒时切身体会到了这句话的真理性。
文夕跑了一天,累的手软脚软,肚子还咕噜噜的直响。好容易等到晚饭,魏恒却选在她撩起袖子准备开吃的当走了进来。
常乐表现正常,见魏恒进来自己就抬手加额规规矩矩的退出去了。哦,文夕忘了,据云香说,魏恒有个毛病,看不上太监。云香一般热情,但是比起主人来也很热情。云秀很热情,那是极端热情,二话不说就给魏恒添了碗筷。
也是,大人物降临,还是隔月才见得了一面的大人物。文夕撑的泪光点点,想起了当年隔着将近一里地冲梁静茹挥手的苦逼场景。只是这人男人,她真的不想见。
“你,牙疼?”吃饱喝足,迟迟等不到文夕放筷,又见她搂着一个瓷碗咬着碗口表情多变,想来想去魏恒也只能想到这么一个理由。
“牙疼就少吃些糖吧。”魏恒看着一旁盘子里的花生糖,自认为体贴的开口。
云香见文夕顾自咬着碗发呆,脸上先红了。她不是嫌丢人,真的不是。
云香使力拽掉她手里的筷子,面上恭顺手劲儿强硬的把碗从她嘴里解救出来。牙齿和瓷碗摩擦,发出一声不小的声音。因为在文夕嘴里面,她听着就更响几分。一个激灵回神,眼珠子扫了扫神色各异的几人,抬袖想擦擦嘴角,云秀先一步拿着帕子帮她擦了。
文夕坐直身体,自觉得体的笑了笑。忽然觉得方才应该多吃几口青菜,门牙上沾一片菜叶子,呲牙一笑,嘿嘿,这人估计就被自己恶心到了。绿门牙的丑八怪,想想就亲不下去啊,别说头靠头亲密无间搂着睡觉觉了。
文夕这么想着倒把自己乐到了,又笑了两声才在云秀不断使过来眼色里转头面朝魏恒。咽了口唾沫道:“天晚了。”
话音刚落,下半句还没出来就听见“扑哧”一声笑。文夕闭了下眼,心底跟着叹了口气。那个云秀,实在是想法不纯洁。
文夕想接着说,将军该回了,谁知魏恒先一步开口道:“那就歇着吧!”
原谅她一天之内小虎躯震了两震,实在是魏恒接下来的这一句太过雷人。虽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可是他们都动了手见了血了,床尾不和好也就无可厚非了。
“将军是要睡这里?”
将军大人脸色有些不好,“如何?”
“不如何。”文夕回头对云香道:“侍候将军休息。”
这些之前可都是文夕的活计,云香不确定的看看文夕,见她并没有动作的意思,这才麻利的让云秀收拾了桌子,自己端了温水服侍魏恒洗了手脸漱了口。
文夕见云香帮着收拾的差不多了,放缓声音道:“将军先歇着,我撑着了,出去走走。”
魏恒眉头皱了皱,但见文夕表情还算恭顺,也没有生气的意思,这才皱眉半叱道:“那还吃那么多。”
文夕低着头白眼连连,不是那个没自知之明的人坐在一边,她会在高压气氛下把自己的胃当成气球般猛灌吗?
跟着云秀出门,文夕吐了口气,伸伸酸痛的腰小声道:“我要洗澡。”
云秀抿着嘴笑,“主子还惦记着这事儿,看将军的意思可是不计较呢。”
呸呸呸!跑一天不让洗澡吗?大热的天。
还有那个魏恒,大热天不在墨园住,跑到长仪院和她搂在一起取暖,傻子都知道这是干什么来了。可惜她文夕没有牺牲自己为他解决生理需求的高尚念头,也不能接受一个连爱情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糟践原主子的一片真情。
澡如愿的洗了,却没能如愿的爬上云秀的床。云秀的床本就不宽,和云香一人一个单人床,一个人睡略略有余,两个人睡就要侧着身搂在一起。蚊帐也不是细纱而是棉布,说是蚊帐倒不如说是床幔,睡在里面闷热的不行,扯掉帐子又会挨蚊子咬。文夕不怕苦,可里面的云秀任她说破嘴皮子就是不让地儿。文夕厚着脸皮睡了还没回来的云香的床,不过刚躺了一会儿就一身的细汗,澡算是白洗了。
这些都没什么,可是云香撩开床幔也不说什么,只那般看着她时她有些抗不住了。
“看什么?”文夕明知故问。
“主子可还是原来的主子?若真是不打算和离,总该给将军一个台阶,将军如今主动迈出一步不易。”
她就知道,文夕扁扁嘴。云香说不管她和魏恒的事,可看着她相思那些年,怎么能做到真的不管呢?眼下魏恒又貌似主动貌似温柔,她若是不领情……
“云香,若是遇见鬼神之事,一般都是怎么做的?”
“鬼神?”
“对对。”文夕掩下激动眼睛亮晶晶的道:“比如借尸还魂,死而复生。”
“呀,主子别吓唬人。”云秀在另一边撩开床幔,瞪着眼睛道:“这可是要被烧死的,之前宫里就有个死了又活了过来,还说话疯疯癫癫的,动作怪异,还会动不动就掐人脖子。后来有道士说是厉鬼附身,被活活烧死了。”
云秀压低声音,“听说都看见鬼魂离体了,有人还听见鬼魂离体后那宫女的尖叫了。”
“云秀!”云香喝住还要降下去的云秀,皱眉道:“前朝的事了,拿来混说什么,你又没有亲见。”
“主子问这个做什么?”云香看着摸着自己脖子神色紧张的文夕低声问。
“啊?哈哈,哈哈,就是问问。果然,够热,够毁灭。”文夕寻到自己的鞋穿了,起身道:“你们睡,好好睡,我就不扰你们了。”
“奴婢送主子回去。”
“不用!”
云秀用床幔裹住自己,神秘兮兮道:“主子还是让云香姐姐送回去吧,这大黑天的,遇见什么了不好。”
遇,遇遇遇见什么?文夕心底有些发颤。之前打死她也不相信鬼神之说,现在不用打,她会主动相信。
文夕跟在云香后面嘟囔,“将军睡了?”
“要睡了。”
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答案,想想将军的体魄,过肩摔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主子若是想明白了,奴婢自然不会过问。可是主子您是失了记忆,奴婢就是知道主子的心,才怕若是哪天回想起来,主子会后悔。现在即使不想靠近,但是最起码不要没有退路。奴婢,心疼主子以前,也心疼主子现在。”
“你心疼我现在什么?”
“主子现在开心,奴婢怕哪一天想起来……主子自然是有分寸的。”
文夕抿抿唇,“我知你心意了。”
话不怎么多的人说这么多,恐怕是真的担心以后。以后,唉,以后要怎样她还真管不了,问题是眼下要闹哪样啊!
文夕心情沉重的在云香略显湿润的目光下进了房间,看着倚在床头看书的魏恒彻底无语。不睡觉看什么书?浪费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