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澈盯着她良久,忽地道:“那就不要叫了,姜冬竹是无可替代的……”
姜冬竹惊讶看他,怎地突然这般好说话……却见闻人澈清眸微黯,近乎自言自语道:“姜冬竹是姜冬竹,辛冬竹是辛冬竹……不能替代。”
姜冬竹瞧着他那伤神的表情,不解,若非她就是姜冬竹,她倒要怀疑姜冬竹跟他关系匪浅,兄妹情深了,但事实上,闻人澈是不屑于义兄妹关系的。
“少主今日找我,便是为了告诉小女子,你调查过小女子吗?”这实在不是他闻人澈的作风。
闻人澈不语,只是深深凝视着她。
姜冬竹犹豫片刻,轻叹,瞧在自家人的面上……“少主,你打算一直施粥到朝廷放粮?”
闻人澈眸里闪过流彩,清冷的声音带着几许期盼:“那你有什么打算?”
姜冬竹微一沉吟,她怎么觉得其实闻人澈已经有了打算,似乎想证实一下她的想法呢?但是若能帮自家人打压百里门,又有什么不可以?
“少主,就算朝廷放粮,也得十天后,而且经过各级盘剥,到手的粮食必大大缩水,灾民家园被毁,要重建家园,需要的时日便长了。小女子觉得施粥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若是闻人山庄愿意救助他们,倒不如登记造册,按人头分些粮食,让灾民领粮回村庄重建家园,也免得有些好吃懒做之人日日有粥喝着更养成惰性,整日不事劳作,只想不劳而获。而登记造册只是防有些小人重复多领或趁机领米倒卖却不回村修建家园,也好让闻人山庄的银子没有白花……如此闻人山庄的善举必然名扬天下。”
闻人澈点了点头,正色道:“如此下来好是好,花费却不是个小数目。”
姜冬竹笑了:“闻人山庄财力惊人,还在乎这点花费么?以闻人少主这等聪明,恐怕早知道施粥只能解燃眉之急,却不是长久之计吧?闻人少主必是早有了打算,小女子斗胆建言,也只是希望看到灾民得到妥善救助……”
闻人澈清目凝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道:“百里敬是你父亲,而他是个喜欢沽名钓誉的人,你为何不向他建言?”
姜冬竹早猜到他必会这般问,毕竟帮着百里家的对头出主意,任谁都会怀疑,何况是早对她起疑的闻人澈!当即淡淡一笑道:“家父只适合施粥,造册分粮这种善事并不适合他,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即可,少主何必非要说破呢?”百里敬有一大堆的妻妾子女要养,除了她这个不受待见的半路庶女,那个不是烧钱的好手?否则,就不会连施粥都得用陈年的霉米。
“我不在乎扬名天下,何况树大招风,易惹来皇家疑忌。”闻人澈负手而立,表情淡漠。
姜冬竹一愣,她只是个小女子而已,有些事情想得终归简单了些,她想的只是灾民有所依,闻人山庄趁势打压住百里门而已。但是,九五至尊者,必不希望民间出现一位众人拥戴的天人,尤其还是与皇家有着旁人不可窥知秘密的闻人山庄,更是皇家心下的大忌。“闻人少主聪明睿智,必有法子让皇上打消对闻人山庄的疑忌不是么?我却觉得便是没有我的建议,闻人少主必也会那么做的。”
闻人澈轻嗤,淡声道:“你倒是了解我。”
姜冬竹:“……”她发现她在闻人澈面前除非当哑巴,不然不管说什么都会露出破绽,好在她顶着百里霜的脸,就算破绽百出……她还是百里霜,谁能证明她不是!
“你信不信这世上有人身死灵魂却是活着的?”闻人澈突然问道,清冷的声音竟夹杂着一丝的忧伤。
姜冬竹不假思索地脱口否认:“不信!”笑话!她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但是偏不能告诉他!
“我从前也不信,现在却信了。”闻人澈见她脸色“刷”地白了下来,轻叹一声,口气微变:“我总觉得冬竹的灵魂就活在我的周围,从未离去。”
果然见她轻吁一口气,脸色渐渐恢复。
他负在背上的手握紧……逼得太紧了吗?紧握的大手松开,神情复杂地凝着她,片刻后道:“给我画一副无名竹的玉簪图样。”
姜冬竹一颗心总算落地,原来他在此堵她,是为了无名竹的作品啊,不禁会心一笑,许是叶千千总是买不到无名竹的饰品,央他想法子吧,他倒省事,直接来威胁无名竹本人画图样给他。“少主有命,小女子莫敢不从,只是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否则无名竹便失去了无名竹的价值。”
“嗯。”难得的,她说这种不客气的话,未见闻人澈冷冷威胁她,教她后悔为人。
“少主对图样可有要求?”
闻人澈看她一眼,转过身去,“随便,不过你也不要糊弄本少主,至少得是你喜欢的,用心画的。”
“好。”姜冬竹没有半分迟疑,事关小命啊,也算是封口费啊,她必定用心画。
闻人澈点了下头,举步便走。
姜冬竹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脑子一热,冲口问道:“八月十八百里家举行的芝兰会,少主会参加吗?”
闻人澈身形一僵,缓缓回头,目光定在她脸上:“你……若是你希望的,我便去……”微一犹豫,加了一句:“陪叶千千去。”语毕,大步流星地走开,没带一丝停顿。
可是姜冬竹瞧着那挺拔伟岸的背影,竟觉得那背影是落寞的,心下突然涌出一丝酸涩——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待闻人澈的背影完全消失,她才缓过神来,或许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了吧。
随便在附近找了条小溪净手,然后匆匆回到粥锅旁。那位仙女娘娘百里冰强作的笑颜有些僵了,瞧见姜冬竹回来,立时转头低叱:“你跑哪儿偷懒去了!”
姜冬竹笑了笑,也不解释,接过勺子,便开始为灾民分发米粥。百里冰是天之骄女,尊宠惯了,哪做过这种事情,稍做一小会儿还能坚持,时间稍久,自然受不住,瞧她不停捏臂捶背就知道了。于是一边分粥一边轻笑:“二姐身子娇贵,明日别来了,这种粗活,我来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