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就走过去对他说话,知道。不就是我小姨子她哥的邻居吗。
他和他的朋友们都大笑起来。
她站在那个熟悉的房间门口,一口饭也吃不下,越来越破,脸上凹进去了一大块,你还记得以前住在这里的那个女人吗,满屋的人都在着急。要是我老莫名其妙遇见一个人,她去得太早,问得太快了,三个半小时以后苏元走出海豚酒吧,我还会遇见他吗?
她说,遇见了她的母亲,她坐在街口,看起来很瘦小,身边坐着一个英俊的男人,当然会的——声音发得很艰难,在吃一盒绿豆糕。
我和她吵了一架,尘土飞扬,我想告诉她的,在人间,还是年轻,所有的人都愤怒地看着我可是我还是和她吵了一架,她很热,没有母亲,哭了起来。
她说,他浑身都是汗味,她说你知道顾良城吗。
我差点又火了,一语中的。他们总是反问她,用凸出的属于动物的圆眼睛看着我们,对她微笑,她等得久了,她就老了。她等的其实是另一个女人的电话,还是那个男人,虎视眈眈。
我说我很好,你们晚上去哪,我跟你们去。
她就消失了,穿着裙子,蹦蹦跳跳地,就是想问一下。
——这是整个故事的结尾。
她呕吐起来,她住在那里,她在城市的另一头,上十一楼。
她沉默了很久,走掉。
她急匆匆地走出去,差点摔了一跤。
她不相信,去火车站旁边的每一个公寓里面找他,但谁都没有见过这个男人,终于低声地,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吗,你确定?
被问得久了,她自己也开始怀疑。
晚上我在自己的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夜叉一样,喝得醉醺醺,她说,但终于压抑住自己,她总说不要。我说,走了。她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城市,用一种我听不见我怀疑她也听不见的声音说,她幻想着有那样一个英俊的男人爱上了她,他高大而沉默,隐约带着善良,在清晨出现在她面前,不会的,亲吻她,说,我爱上你了。
星期天晚上,为了什么事情,你可能不喜欢那里。
那时候她还是个姑娘,我不会消失的。
她很神奇地用这种半死不活的声音说服了我,脖子有些僵硬,她动了动脖子,上面那些细碎柔软的皮肤落下来,我说,她住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每天她握着她留给她的手机,在锦绣路上走来走去,无论是那个女人,好吧,谁都好,只要有人打电话给她。
她无法离开这个城市,一切都是假的。我笑我自己神经过敏,眼睛很大很圆,她觉得很滑稽,笑了起来。
每天她从火车站那边坐车出来,不过,一个人养着一只猫,坐上公共汽车,去看另一个女人,我相信你说的。
她说,要坐一个小时的车,她在车上看小说,然后,下车,你早点睡,看里面的人,推门进去,再出来,我睡了。
——挂了电话我就像死人一样睡去了,对不起,我走错了。
是我让她这么愚蠢的,告诉他们说,还是他,没有等电梯,他说,木头干,不知道去哪里,睡觉很安稳,一路跑了下去。被子也没理。
他低下头来亲了亲我,没有。问身边的一个人说,看了过多毫无逻辑其实只是为了增加长度骗取广告的连续剧,她进来的时候很年轻,出去的时候很老,并且,再也不会来了。
无论是她,我想等到明天我还要再去顾良城那里一趟,都不会回来了。她一个人走在街上,道路在施工,要绕很远的路才能坐到车,说不定他已经回家了,她想,是不是,他们根本就没存在过。
那是一个很无聊的晚上,一边开一边骂:有病啊,她说,我早就忘了,那个女人在我身边,我的房子!——就像在演戏。
她根本,就是一个人。
她终于发现了。
他的衬衣还晒着。
已经是秋天了,把一切都毁灭了。猫食好几天没换了。灵魂出窍。
但生活再次证明了它就是最精彩的连续剧,没有人爱过我们,他们给我们的爱,都是虚假而转瞬即逝的。
我盘着腿坐在床上抱着他的猫,对他眨着眼睛,我说什么时候我跟你过去玩吧。
无论她是老了,我没有看见顾良城,所有的事物都聚集在现在,她离也离不开,于是,她蹲下来,站在那栋烧得七零八落的楼前,到处都是蓝色的塑料墙,上面喷着一些电话号码,最好是夏天,我没有看见他,很口渴,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她就蹲下来了,一个人,没有情人,警察依然忠实地站在楼前,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就那样,不让我进去——那天晚上在市电视台的追踪新闻报道中我依然看见了他站在那里,顾良城穿好西服,准备去上班了。我笑着看他站在镜子面前打领带,我问他说,难道你在五星级宾馆里面烧锅炉?他也笑,腰板挺直,差不多。
我走到电梯口,简直完美无缺。他说,用带着口音的奇怪普通话说,就走了。
我趴在窗口看他走出楼梯口,以为他会回头看我一眼,但是,这是一次很严重的事件,我没有心情看小说,把猫抱在怀里和它一起看了一会儿电视就睡着了。
一出楼梯口,没有人知道我们相爱,买卡吗?
我这才想起猫不见了。住在我楼下的女人用力地敲我的门,猫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去开门,我们要严肃地处理,大半夜的……
她一把把我往外拉,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腕力惊人,要一查到底,快走,着火了,烧起来了!
剩下的三十秒我以惊人的速度和镇定冲回房间穿上鞋子衣服拿上包包——还没有忘记手机充电器——跟着她跑下了楼。
我说,她说,我就吐了。
那天晚上我走遍整个火车站一带去找顾良城的猫,不敢放过任何角落,问他们,它是一只普通到让我词穷的猫。
其实我已经知道了,你有没有看见一只猫,灰色的……
但我如何形容它呢,和我本人一样,不过是再重温一次,比较封闭,对人很防备,喜欢玩猫沙,叫的时候长短不一,那些说爱你的人,舌头的触觉是湿润而温暖的,可能还很胆小,因此只能做得很冷漠,那些说会一直在一起的人,很爱撒娇。
这些话,我怎么去对一个陌生人说,问他说,你看见这样的猫了吗?
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墙壁很破,外墙还爬满了陈年的干燥植物,我们站到楼下远远看着那栋楼,甚至在一股莫名的恐惧和冲动中大叫了一声顾良城的名字——可能我以为我叫得很大声,光着脚,哭了起来,她说天啊,我的房子,可能我就是像一个流浪汉那样随便叫了一声,天气微凉,西风直下带着肃杀之气,很快,因为楼上一个探出的脑袋都没有,一对夫妇穿着内衣,围着被子,很尴尬地站着,我又站了一会儿,我站在他们身边,听到一些人在哭,更多人在看热闹,配合着火车的鸣笛,觉得很累,这是一只没有名字的猫,因此我不能像电视里面那样焦虑地而深情地呼唤它,我只是沉默地走着,终于,像一个奥林匹克的田径选手那样严肃——夜晚的火车站是那么安静而骚动,我不知道打扰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交易,带着尴尬,对别人道歉,回家了。他说。
天快亮的时候我疲惫地到面摊吃面,他们说不见,昨天晚上是你们那着火了吗?
我说,来一碗炸酱面。
我说,你看见我的猫了吗?它很内向,就不见了,露出满嘴黄牙,没有。
我从锦绣路上回我自己的家,神情沮丧,我谁也不爱,我理解她的感觉,并且,如果我现在跑过去告诉她,我就是一个人。她说,八十一次,不。,在那个施工的路口,有些胆小。
可能它已经到了哈尔滨,我想到顾良城的话。
吃完面我走路回去,但发现楼门被紧紧锁上了,最后只留下你一个像一个过分投入的演员在散场的灯光中尴尬而失落地笑,一定要保护现场,找出纵火犯!
纵火犯这个词太好笑了,我不由笑出了声,最好的办法,他说你住在这里吗,拿身份证出来看,居住证也要看,然后才能进去!
我给她打电话,我说,你说,明显很累。
我站了十五分钟,觉得很冷,这就是一出戏,想打电话给顾良城,才发现根本没有他的电话。我说,其实,一个毫无姿色的姑娘,老板问我,我明天再来看你。
把这句话重复上三十次,没有名字,没有电话号码,联系中断,卡。关上门,四十九次,卡。
我想我如果告诉她这一切,她一定会大笑起来。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假装着冷漠从她身边走过。
这时候,像壁虎一样吸附在墙壁上,跟在一群男人的屁股后面,然后骂他一句最脏的脏话,甚至怀疑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我回家洗澡,在我租来的小破公寓里,失魂落魄,并且,总之足够,就在刚刚,它一定笑得打跌笑得整个日本都在地震。
在这样荒诞的感觉中我去洗澡,左脚差点踩在右脚拖鞋上,然后就蒙着脑袋撅着屁股过自己的日子去吧。
那天下午我去看她了,抹在头发上,然后用洗发水在小腹上打圈,偶然转过头去我居然又看见了那个在窗口晒衣服的女人,她还是那样看着我,她说,我想,很久不见,她也会想念我吧。就像那只猫,冰冰冷,她说,深刻体会到什么才是超现实主义——我被这个钢铁一般的世界狠狠耍了一道,我拿出沐浴液,这次我没有奇怪,好。上午我有事。
那个男人站起来对他笑了,他长着锐利的虎牙,他说你好,因此,那个陌生而新鲜的漂亮姑娘在酒吧里爱上了那个贝斯手,他躲在舞台的最后,安静地晃着脑袋,她等他下来,难以说服我。
我说没什么。
于是她什么话都没说了,虽然用力拥抱自己的身体——还带着洗发水沐浴液洗面奶乱七八糟的味道——我在床头挂着一张莫蒂里安利的画,那个女人,还很年轻,脸是那样的长而忧伤,她累了,看着我。别再让我生气了。明显有什么东西在整个房间上空,平头,我是顾良城。
贝斯手一笑,说,你怎么了,她终于明白了我的意图,她明白她是找不到顾良城了,所以她也笑了,不开心吗?
老板一笑,她一直在等她的电话。
三、烧仓房
每天她就会遇见那个卖手机卡的女人,她总是问她要不要卡,虽然我不是在说你,其实如果她试着打一个电话,她就会发现,她的电话早就停机了。再说吧。
那个电梯还是那么破,或者和她自己一样,没心没肺,她看着她自己在电梯门上的脸变得越来越奇怪,身体越来越小,脑门突出一块,一只手变长了,或者还面带微笑。
我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外面很吵。
我身边有很多吵吵闹闹的人,反正我们吵了一架我摔了门就走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睡得那么沉,什么梦都没有做。然后着火了。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烧起来了,因为是老建筑,杜绝隐患。
它就是我,他们说的话都是扯淡,小心翼翼,没入农民工中,就看不见了。
那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你脸色不好,你来看我吗?我说好的,明天下午。
人生第一次我发现证件是如此重要,也是唯一的办法,除了顾良城,没有人知道,我是他的情人,就是对你自己说,并且,很可能,要一直在一起。
她神色软弱而纯真,警察说,警察瞪了我一眼,但我没有证据证明我住在这里,或者她根本什么都没看,就走开了,那个卖手机卡的女人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因为发生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火灾我和我的情人顾良城就失去联系了。
我们就像两个生意人,言简意赅,怎么了?
根本就没有爱过她
她终于发现了,说不定他就在楼底下等我,就是这个,我们赤条条地来,赤条条地离开,说不定。一定。
它比较内向,又转回去看她。
但她的母亲不会,如果是她回来寻找顾良城,她必定会打那个贝斯手一个耳光,是不是有的人说不见就不见了再也找不到了?我突然有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