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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新来的邮递员被老邮递员的这一番话说得晕头转向的,他伸着脖子瞪着眼睛,像做梦一样:难道这箱子里装的真是如你所说的那东西?老邮递员却没有听新来的邮递员说话,他始终保持着说第一句话时所用的细水长流似的音调。新来的邮递员于是心想,这糟老头,肯定是在编故事,我还当真了呢。——我就知道你不相信!——老邮递员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接着,就像蹦出水面的鱼重新掉回水中。可是老邮递员接下去说的故事更离谱了。开始一阵子,新来的邮递员根本不想再听他扯淡,可是,不知怎么的,他不再走来走去,仿佛又被老邮递员的故事吸引了。

……罗家大院里那个老女人两眼都被热粥烫瞎了后不久,我又一次送包裹上那儿去,那一天的前一个早上,碰巧罗卜根的那个老爹死了。他是撑死的。因为他饿得实在难受,就想出一个法子,就是用脸盆去接罗卜根用来烫人眼睛的粥。他用老花眼镜护着眼,在罗卜根家的窗户下来回的忙,一天下来接了两脸盆,结果胀破了肚皮。老人死后,几个儿女都不愿出钱安葬,结果尸体在当天夜里被人盗走了。这时候,我敲开了罗卜根家的门,就像往常一样,我们在黑乎乎中完成了邮件的收讫事宜。当我出门时,就被一个长着朝天鼻的青年人拉走了。他问我在罗卜根家可曾看到过老人的尸体。我说我没注意,不过我想起来了,因为我每次上他家,都要往他家的灶膛里点根烟抽,这次在他家灶膛里却堵着一团什么东西,屋子里似乎还有一股煨肉香。青年人说,这就对了,爷爷肯定是被他家抬走了。我问,你是不是想把爷爷抬回来安葬?他说,我才没那么傻呢!接着,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穿过祠堂爬到一个屋顶去。我说我愿意,但我不知道爬到屋顶去做什么?他说,他想最后看看他爷爷,他说他爱爷爷。我们就偷偷的上了屋顶。

青年人掀了瓦片往里看,却发现掀错了地方,掀的是他的堂伯秃顶家。他要我帮他重新盖上瓦,他自己则蹑手蹑脚地走到另一个屋顶上去了。我不太习惯在屋顶走路,好几次差一点摔死——如果是那样,今天我就不可能给你讲这个故事了。当我按青年人说的,拿起瓦片要盖住那个缺儿的同时,却听见秃顶屋里闹哄哄的,我就趴着往下看。我一直以为秃顶没女儿,没想到秃顶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后来才知道女儿一直在镇上念书,这一回是放寒假了。女儿又哭又喊的,我不去!我不去!她们赚她们的钱,我念我的书,为什么要逼我也去赚这样的钱?!呸,呸,你又来了,这怎么能说我们逼你呢?我们只是开导你,让你知道有比读书更好的出路,让你知道南方的钱就像自来水一样流来流去的;因为爹娘年纪都大了,又不识字,找不到那儿去,我们家就要派一个代表去南方;到了那儿根本就不做什么,只是往邮局汇汇钱寄寄包裹什么的,阿红姐她们寄的时候你也寄,她们干什么,你也跟着干什么,都是自家人,她们会帮你的;我们不去赚南方这样好赚的钱,谁也不说我们是好样的,相反,穷了就要挨打,看人脸色;不赚白不赚,我想事情就是这样简单的。

秃顶说完了以上的话,秃顶的老婆就接着往下说:阿红姐她们算什么东西?十六岁了还尿床呢!想当初,在罗家的大院,罗卜根算什么东西?一整个窝囊废!没想到如今却抖起来了,衣角也能揣死人;咱们家难道就比不上他家?我就不相信!虽然你爸头发是少了些,可方圆百里谁长得有你俊?有你漂亮?——你也别不好意思,这是有目共睹的——谁见了我家阿玲不流口水?这就是资本,这就是财富!我饿着肚子都觉得咱们家高人一等,总有一天让罗卜根这个斜眼正眼瞧着咱!……他们就这样说来说去的,什么娘的话没错,什么男女之间也就那么回事,什么我们也是为你的将来着想……我年纪大了,老趴在屋顶吹寒风也真够受的,我就对着青年人喊,我的风湿病又患了,你看够了吗?青年人这一会正把头埋在瓦片中,屁股像一门大炮对准天。

我就走过去,对着他的另一个“朝天鼻”(也就是屁股)就是一下子。他吓了一跳,差一点摔下去了。他的衣服挂在一个铁勾上,身子已经悬空,可他一点也不责备我,只是要我接着帮他看。我就趴下来往罗卜根家看,可是屋子里实在太黑了,我只看到椽子上有一只蜘蛛兜来兜去的在结网,蜘蛛网以下的空间是黑乎乎的。我说,我怎么看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呀?青年人正在空中心满意足地抽着烟,他说,他看到伯父伯母在支解他爷爷的尸体,把他身上仅有的一点肉都割下来了;他们在割的时候,还在骂你,因为你冒冒失失地敲门时,他们慌里慌张地把爷爷往灶膛里塞,结果爷爷的肉被烫坏了不少。难道他家真是一个家庭作坊式的食品加工厂?我问。哪里,谁会吃人肉做的食品,连野兽都不吃。那么,他们是要把你爷爷割成块再拿去安葬?我问。

埋掉了岂不浪费?青年人露出了一种温和可亲又目空一切的表情:都用来填充堂姐们的臀部和乳房了!真是巧,这一回,你从邮局扛过来的不是生殖器,刚好是一箱子没有弹性的屁股与干瘪的乳房;他们就用爷爷的肉往里塞,这比往里填塑料泡沫总是好得多了。难怪,这一回的箱子会这么重!我说。然而此刻,我看见夕阳已落在山梁上,一群乌鸦聒叫着,风吹得我全身发冷,我不想再听下去了。然而他自顾自地说,他放心了,因为爷爷这一回又活了下去,活在了堂姐们的臀部和乳房里。我把青年人拉上屋顶,我说我真的要回去了。谁想这时,秃顶那边又闹闹哄哄的,我又不愿走了。原来,秃顶夫妇把好话说尽了,女儿还是不愿意辍学去南方,秃顶就剥下了女儿的衣服把她捆在柱子上打,一边打还一边骂:看你去不去!你到底去不去?小姑娘身上都是鞭痕,真叫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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