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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王上,有只信鸽送信来了!”宝音走进大帐,将信鸽上的信拿给他。

赫连野接过信打开一看,顿时站了起来,那信上写了一段让他心惊肉跳的话:柳随心在我手中,明日傍晚前你务必抵达镜魄湖,不许带任何人,否则必将送上她项上人头。

随信而来的是柳随心的丝帕。

他将信捏在手中揉成一团,看着柳随心的丝帕,沉声想了片刻:“宝音,你过来,我有事情吩咐你去做。”

“王上,出了什么事吗?”

赫连野冷哼一声:“有人将随心绑了去,让我去镜魄湖找人。”

宝音接过信一看,惊道:“王上你不会是打算自己去吧?”

赫连野点头:“我会自己去。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现在就去镜魄湖,你回趟盛京帮我做件事。”他附在宝音耳畔低沉地说着什么,宝音点头听着,听到最后却是大为惊讶:“王上真的要这么做?”

“你去安排就是,现在就走。”

宝音点点头,立刻转身离开大帐,准备了马回盛京去了。而赫连野更明白自己时间不多,到明日傍晚不过一日的时间,而从这里到镜魄湖,临时带大军去肯定是赶不回来了。于是他留下了口谕,告诉诸将他去办事了,之后他骑上自己的宝马旋风斩向镜魄湖而去。

赫连野的武功自然是极高的,所以他不惧单枪匹马硬闯。但是在有些时候即便你有绝世武功也是不起作用的。

双拳难敌四手,在战场上你武功再好又能抵挡得了千军万马么?而在情场上你武功再好又能抵挡得了瞬间柔情吗?

若是不能保护自己心爱的人,再好的武功又有什么用?

这旋风斩是匹宝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终于他在第二天下午抵达了镜魄湖。

镜魄湖处在茫茫草原之中,因为湖水传说是古镜的魂魄变成的,所以称之为镜魄湖。湖水静谧安详,波平如镜。

而此刻,他的视线从茫茫草原上望去,并未看到什么人。

正当他奇怪时,忽然看到一匹大马出现在起伏的长草之中,上面一人蒙面而来:“跟着我走!”他骑着马迅速奔离。

赫连野哼了一声,他的旋风斩很快就追上了那人,赫连野从马上“腾”的跃起抓住那人后衣领,将他扔进了长草之中。

他扼住了那人的喉咙,扯掉他的蒙面巾,是个不曾见过模样的人。“谁派你来的?”

“大爷饶命啊,小的就是这里的一个牧羊人,有人给我许多银钱让我在这里等人,说是领着人到三十里外的小山包去。”那人吓得面无人色,一手颤抖得仿佛打摆子一般。

赫连野松开了他的手:“若是敢有半分欺瞒,定然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小的哪敢呢?你闻闻小的这一身的羊膻味,可不是牧羊的么?”那人畏畏缩缩地说着,手脚都像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似的。

赫连野斜睨了他一眼:“带路!”

那牧羊人连忙爬上马,驾马往前跑去。

赫连野多了个心眼,在草丛中丢下自己的玉佩,这才上马离开。他脑中闪过许多可能,一直在思考到底是谁把随心给弄到了外面。本来她在宫中很安全,他布置了那么多的高手,竟然难道会被人给劫出去吗?

除非她出了宫。

赫连野想到这,目光一冷。谁敢对付他的随心,谁就别想从他手里逃脱。

马儿又行了三十里路,这才到了那个他们说的小山包。

这里是一个地势低洼的地方形成的小山包,赫连野刚踏进这小山坳就看到一群劲装汉子早就恭候在此了。

这群人全都蒙着面,好似见不得人似的。

赫连野跳下马来,叫道:“本王已经来了,随心在什么地方?”

其中一个似乎是头领的蓝衣男子笑道:“好,王上不愧是王上,果真是守信。柳随心自然在我们手中了,待会我就让你看到她。”

赫连野冷冷地从鼻尖发出一声低哼:“你们是什么东西,竟敢劫掠本王的女人?”

“我们是什么人王上不必知道,你只要知道我们的条件就好了。我们既然抓了柳随心来,自然有的是办法杀了她。相信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结果不是么?所以王上现在我们谈谈条件如何?”

赫连野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你要跟我谈条件,至少得先让我看到柳随心吧?我怎么知道你们是说真还是说假?”

那人挥手道:“把柳随心弄出来让他看看!”

他一声令下,当下便有人走到一个木架子前,那木架子似乎是刚刚才搭建起来,上面盖了一块巨大的布,遮挡住了一切。

当那其中一个人掀开了布帘,随着布帘的下滑,赫连野顿时看到了被绑在木架子上的柳随心。而那下面,居然是更为可怕的东西!

下面是满是巨大铁钉的铁板,而铁板上泼了油,正熊熊燃烧着。而柳随心绑在一个活动的木桩子上,随着风,俺木桩子一会往下摇动着,离那火焰的距离很小,甚至几乎听得到头发微焦的声音。

这一切都是控制在蓝衣男子的手中,他握着一根绳子,只要他放开这个绳子,或是绳子断了,柳随心便会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掉入满是火焰的铁钉上!

必——死——无——疑!

他犀利嗜血的目光顿时扫向那握住绳子的蓝衣男子,大手紧握,骨节随着他的动作咔嚓作响。

“随心!”他大叫了一声,看到她睁开眸子,旋转的角度里看到他惊慌的眼。

“别过来……赫连野,你走!”她忽然用尽了全身力气大喊起来,随着她的动作,那木棍也在微微摇晃起来——嘶的一声火舌舔舐过她的发梢。

她知道,这些人要拿自己威胁他,但她不想因为自己害得他出事。

赫连野低吼一声,他脚下的泥土随着他脚上用力陷入了半寸,显然此刻他心中极其不平静。但是他知道,如果要救柳随心,此刻他必须得冷静到底!

他虽然武功极高,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有办法在一秒钟之内赶过去救下他。何况,那人随时都有可能放下绳子。

只要一点的松动,柳随心必然会受伤的。

可他不要她出任何事情!

赫连野转过头,绿眸回复了平静,“你们要的是什么条件?”

那蓝衣人似乎很开心他的反应:“王上,你也不希望她受伤,既然这样就好办了。我们也不要其他的条件,只要你接上我们三箭,不挡也不动,就可以了。”

接上三箭?让他生生站着等着他们射死自己吗?

赫连野鬼魅一笑:“噢?我凭什么要等着让你们射我三箭?你们有真的以为我会为了她不要自己的命了吗?”

蓝衣人笑道:“没关系,你既然不需要这个女人,那我可就放手了。还有我要是有点什么伤,不小心把绳子松了,你的女人可就要掉到铁钉上去了,啊呀呀,真是太惨了,先是被戳个浑身窟窿,然后再是被烧得面目全非,你觉得哪个更好点?”

“废话少说!现在我们给你两个条件,一是你接受我们的条件,只要你三箭后没死就可带她走;二是你不接受我们的条件,我们就让这个女人死,这么短的距离,你就算武功再厉害也没用!”另外一人嚣张地大笑了起来,“赫连野,你是打算要你的女人,你孩子的娘亲死了吗?”

赫连野低笑一声,耳听到天边传来一阵婉约的红笛声,那曲调低沉特别,三短一长。

他一听到那调子,脸上的笑容更是扩大了起来,最后他懒洋洋地望着他们:“演戏演够了吗?大哥,四弟?”

“你——你怎么知道?”另外一个蒙面男子闻言一惊。

“笨蛋!”蓝衣男子气道,果然他看到赫连野针扎的目光:“我先前还只是猜测,现在倒是证实了。就算你们刻意压低声音,但我先前就猜测是不是你们干的了。果然不出所料。够了,既然都知道彼此是谁了,何必还戴着蒙面巾?”

蓝衣男子扯掉面巾,赫然是赫连昌。而那个则是赫连奔了。

赫连昌奇怪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赫连野懒懒地说:“那天来想救走耶律红罗的人就是你吧?我当时就怀疑是你,因为你跟她从小长大,谁都看得出你喜欢她。我那日之所以会放了你,才是为了引蛇出洞,把想对付本王的势力一网打尽。前日你和大王子在山谷和河边分别伏击我和格里木可汗,为的也是对付我,但由于你们没有成功,所以就把主意打到随心身上了是不是?”

赫连奔大笑:“呸,你可真是事后的诸葛亮,现在你倒聪明无比,什么都知道了?你要是早就知道了干嘛还会让我们劫走她?”

“对啊,我就是没想到你们会卑劣到对付一个弱女子。四弟,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男子汉,想不到居然也会利用弱女子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你想要杀我,大可以单枪匹马地来,你我兄弟打个胜负。可是你却把随心掳走,就为了用她威胁我。像你这种小人行径,根本不配做赫连家的子孙!还有你——赫连昌,别以为你是我大哥我就会轻易饶过你!你可以问我要封地,要赏金,要官位,但你不可以对付我的女人!我赫连野生平最恨别人背叛欺骗,最恨别人威胁我!今日你们威胁我,我也让你们尝一尝被威胁的滋味!”

赫连奔冷笑:“你怎么威胁我们,用她的命吗?”

赫连野转身向远方看去:“你们没看到有人来了吗?”

赫连昌定睛一看,只见远方烟尘起伏,似乎是有大批人马赶了过来。他怒道:“先前跟你说了不准带人来。看来你是不想要她的命了!”

“你看清楚,我没有让人带兵马来,带来的是大哥你的妻子儿女。”赫连野此话一出,赫连奔整个人差点昏倒,他跑了几步过去一看,只见宝音驾着马车,将大王子的妻子儿女全数载了来,很快就到了这小山包。

“你——赫连野你居然敢将你嫂子侄子都抓来?”赫连奔气得火冒三丈,却见自己老婆儿子被五花大绑地赶下马车。

“我为什么不敢,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既然能把我的女人拿来威胁我,我为什么不能拿你的妻子儿女换她?”原来他让宝音回盛京去,就是为了做这件事。

“哼,来人,去把王妃和小王子他们救下来!”他仗着自己人多,根本没把宝音放在眼里。

赫连野好整以暇地笑道:“大哥,你认为我会那么容易让你把人救下来吗?行啊,你要救人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觉得他们身上的毒你自己可以解,那我倒是不介意把人送给你。噢,我忘了说一句现在他们浑身带毒,谁碰到都会中毒。”

那群本来要去救人的士兵闻言顿时却步了,不敢再前进一步。

“你——你胡说的!我才不信,来人,快去把人救下来!”但是任凭大王子怎么喊,根本没人愿意上去。谁也不愿意为此丧命。

赫连野拍拍手,“宝音,如果大王子还不信,你就让他看看,毒发身亡是什么样子。”

宝音点点头,他推出了大王子府上的一个奴隶当实验品,果真待宝音给他服了毒药,那个奴隶很快就死了。

“王妃,他真给你们吃了毒药?”大王子问道。

“王爷快救救我们吧!”大王妃低泣着说。

赫连奔一时间难以决断,他既不想自己的妻子儿女死,也不希望自己死。现在被赫连野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他还提前让人回京把人接来,显然他早有防备了。既然这样,大概大军也会在附近驻防的。

他们就算杀了他,也无济于事,也难逃一死。

“顺便告诉你们,我让宝音回盛京,我自己的亲属卫队早已在附近布防了。如果你们觉得射上我三箭可以逃脱,那就试试看。如果你们放了随心,我看在你们是我亲兄弟的份上还可从轻发落。不然——”他做了个斩首的动作。

赫连奔顿时六神无主,他连忙扯了扯赫连昌:“四弟,我的老婆孩子都在他手里,他还在附近布防了大军,我看我们还是把柳随心放了吧。”

赫连昌握住手中的绳子,望了望那棍子上绑住的柳随心,他唇畔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这个蠢货,以为他会放过你和我吗?就算我们放了柳随心,他也绝对不会让我们好过。什么从轻发落,你信我可不信。现如今既然事情败露,我们只有继续走下去,没有回头的可能!”

赫连奔却是不干了,他不想死,“我不管你怎么样,我要放了柳随心。你要死你自己去死——”他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道刀光闪过,赫连昌将手中的匕首刺进了他胸口。

“你——”赫连奔瞪大眼睛,惊恐地瞪着他,他捂住胸口的匕首,被赫连昌一脚踹飞到地上。

“任何阻碍我的人都得死!我不会放了柳随心,我亲爱的三哥,你别以为我会在乎我大哥的老婆孩子。你别逼急了我,逼急了我鱼死网破!”他略带疯狂地说着,一边揪紧了手中的绳子:“你若要试试看,我大可让她立时毙命!”

他的手上一松,柳随心顿时惊险地擦过火光,又在他拉紧之后跃上高处。

赫连野心中一紧,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在面前无法救援,这种无能为力的愤怒更甚于被自己亲兄弟威胁的痛。

他从来都不是个善良的人,从小为质子的生活让他习惯了尔虞我诈,习惯了残暴嗜血。他才不在乎骨肉亲情,更不在乎旁人的死活。但他不能不管随心。他虽然是个强大的男人,但是她却是他整个身体最为柔软的部分,是他唯一且无法复制的弱点。只要掐住了这个弱点,任何人都可以威胁他。

他讨厌威胁,但他无法不要这个弱点。纵然他知道这个弱点是致命的。

“四弟,你是真的打算要我死么?就是为了耶律红罗对不对?”

赫连昌大笑道:“你明明知道是为什么。没错,我就是为了红罗。是你——都是因为你。如果你一直当质子不回来,红罗就会和我成亲,以前她都喜欢和我一起,而自从你从龙陵回来,她的视线总是放到你身上。她开始希望你娶他,她还一直让她父亲帮助你,只为了你登上王位。她一心喜欢你,你却是怎么对她的?”

“我只把她当妹妹而已。四弟,我从没打算从你手里夺走她。”

“呸。我恨你,你知道自己心爱的东西被你不屑一顾的心情吗?我那么爱她,可是你却对她不冷不淡。我恨她即便如此还是对你死心塌地。你知道吗?她为了要我把柳随心弄出宫来,她宁愿把身子给我也要达成目的。正是如此我更恨你,因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我更恨你,那晚拿着箭当着我的面射死了她!我哪里不如你?论资格,我和你是一母同胞,都是贵不可当,论能力,我带兵多年,征战沙场,谁人不知道我的厉害。论专一,我比你更爱她。可是,她却始终选择的是你!你叫我怎么能不恨你?”他越说越激动,眼眶不由得发红,有湿润在眼底流动。

“没错,你是爱她。你恨我我不怪你,但是你只为她想,可曾为别人想?我不爱耶律红罗那就是不爱。我此生只爱随心一人,红罗因为嫉妒几次三番害随心,随心都不与她计较,还为她求情。你不仅不劝她为善,还帮她害人,难道你这样就对吗?我早就给她留了几次后路,每次都容忍她,到了最后她自己承认了罪状,落入法网,我必然要杀了她,不然我如何立威,如何当这个王?你是我的亲弟弟,我本不愿兄弟之间变成这样,但是如今看来你我之间注定了要有个对决了。”

赫连昌挑眉:“没错,今日你如果不接我三箭,我就先让她死,别以为我做不到。”

赫连野握住双拳,望着那上面用哀求的目光望着他的柳随心,她的唇瓣微动,在告诉他,不要这么做。

“我只给你五秒时间想。”赫连昌握住了手中的绳索:“五——四——三——二——”

“等等!”赫连野大叫一声。

“王上,你不能答应他啊,接上三箭会死人的。”宝音死死抓住他的衣袖,惊慌地不肯放手,他已经看出了赫连野要做什么,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赫连野这么做。

赫连野挥开他,“本王要做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四弟,既然你非要射我三箭才肯放下随心,那我们就一言为定,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好不好?”

“爽快!三哥,既然你答应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阿汉,你替我拿着绳子。”他让一个心腹替他把住绳子,这边自己拿过紫金弓,弓上满弦,对准了他——

“不要,赫连野,你不要这么做……”柳随心大喊了起来,嘶哑着嗓子,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上,你不能啊!”宝音冲了过来挡在他面前,苦苦哀求着,“王上,奴才再去想办法,您不能啊——”

赫连野却是铁了心,一手点了他的穴道,推倒了他。“我意已决,不必多说。四弟,第一箭,算你为耶律红罗报仇;第二箭,算你为你自己报仇;第三箭——你我兄弟恩断义绝!”

赫连昌沉默了片刻,又拉紧了弓弦:“好,现在我就射你第一箭,你接好了!”

赫连昌“唰”的一声射出手中长箭,那支羽箭顿时以急速伴着极大的力度朝着赫连野的胸口射去。

一出手便是杀招,可见赫连昌心底的愤恨。

“砰”的一声,箭入胸口,穿透了身体,赫连野闷哼一声,被那股贯穿的痛弄得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无比。

“王上——”宝音哭叫了起来。

“赫连野——”柳随心闭上了眼睛,她不敢看,她怕看了他就会在她眼前倒在地上。

他这个傻子,聪明一世,此刻却是糊涂一时。他可以不管她,可他却选择了用自己赎回她的命!但是,在他接了三箭后他还能有命在吗?

巨大的冲击像巨石狠狠撞上她心头的软嫩,一瞬间她就痛得宁愿死掉才好。

若是他为了她今日死了,她宁愿去为他陪葬!

他知道不知道,他这么做,只会让她一辈子都为他愧疚,让她一辈子都得记着他?

可是此刻,她还能再说什么让时间停止?

她怕,怕下一刻便是永诀。

赫连野低喘着缓缓抬起头来,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可见也是在极力忍痛,可是那痛实在太过明显了,让他这样的男人都不能不颤抖。

他知道自己还有两箭要接,而现在除非那人出现,否则他也没有任何胜算了。

只能看老天的安排了!

“第二、第二箭。”他尽量平稳住自己,定定地望着赫连昌。

赫连昌犹豫了下,见那支箭射进赫连野胸口,他认为赫连野肯定是没命了。他的箭法很准,那他现在第二箭还要再射吗?

“四王子,您还犹豫什么?杀了他也许你就有机会继承王位了。难道您忘了他夺走你多少东西吗?”他的心腹阿汉低声在他耳边说。

赫连昌想到这里眉头一皱,再次拉紧了弓弦,啪的一声又射出一箭——

他几乎是把赫连野当成了箭靶子在射。

他的箭法既准又狠,力大无比,果然一下子那支羽箭再次射进了他胸口。

这一次,即便是赫连野会千斤坠,可以稳住下盘,他的身子还是忍不住在那股大力下朝后歪了歪。他抽出长剑抵住地面,支撑住自己。

所有人都以为他不行了,全都望着这个从来高高在上,绝顶聪明的男人。

他从来都是那般的高傲夺目耀眼,在人群中向来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可是此刻他却为了她让自己从最高的巅峰跌落至谷底。他却宁肯拼了自己的性命去博取她的命。他是个自私的人,他是霸道的人,他是个为权谋心机深沉的人,他是个渴望夺得天下唯我独尊的人。

可是这般的男人在他心爱的女人面前,同样也只是个孩子般的人。

再厉害的男人,当他在梦中的时候,他自己同样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他其实不是冷酷无情,只因为他的情只为了一个人保留。他可以对天下所有人绝情,却只为了她一个人绽放自己所有的热情。

他是个强者,可是他同样是个弱者。

“傻瓜,傻瓜......”柳随心低泣着,下面是刀山火海,远处却是他拿命博她,她只觉得心里心外两处煎熬,几乎要把自己变成沙漠中石块上的鸡蛋,瞬间便要煮熟了。

“不要再射最后一箭了!赫连昌,你杀了我吧,我宁愿你杀了我!”

赫连昌回头瞪着她:“现在没你说话的份。射不射他是我的事。”

“随心、我、我没事……”他还对着她扬起了一抹笑,那么灿烂,仿佛连阳光一瞬间都要褪色了。

可是此刻他胸口汩汩流出的鲜血,即便是点穴也止不住了。

好多好多的血好像疯狂奔涌的春天化冰的水流出他的身体,带走了他的活力,带走了他的力气,带走了他的能力。

他的身体整个被染红了。

赫连昌大声笑道:“三哥,你也真是够厉害,接了我两箭还没有倒下,现在我这第三箭看你接不接得住——”

他又飞射出一箭,这一次,箭没有射向他的胸口,而是射到了他的腿上!

赫连昌显然是想看他倒下的模样。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恨他,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要杀了他,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了。

赫连野果然倒下了,当那支箭射进他左腿上,他再也支撑不住,跌倒在草地上。

周围有一瞬间哑剧般的静默。

柳随心的呼吸骤然停止,她只觉得浑身的血一下子全都冲向了脑袋,在一瞬间几乎要喷出来。

他、他、他死了吗?

她愣怔地望着那倒下的身形,望着望着忽然泪如雨下。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傻?他明明知道这会要了他的命啊。

赫连野,你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她想哭,想喊却喊不出来。张开了嘴,却嘶哑着嗓子,哭不出来。

“王上,王上!”宝音大哭着,他动弹不得,只能抓住草地,狠狠地扑腾着。

那巨大的身形似乎没了动静。

“赫连野!”赫连昌一瞬间有些发懵。他真的把他三哥杀了吗?

就在大家都以为赫连野死了的时候,忽然间他动了动,艰难的、缓缓的像一个受了重伤的熊用剑支撑住自己,站了起来。

他开始只能弯着腰,后来他缓缓伸直了身子,抬起了头,望着一双双震惊的眼眸咳嗽着说:“我赫连、野没那么容易死……”

赫连昌震惊地看着他,半晌没反应过来。

赫连野忽然捉住胸口的箭,咬住牙狠狠地居然生生将箭给拔了出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拔出了一支箭,接着又拔出了第二支,只有左腿上的箭要低头去拔,太过费力,他才没有拔出来。

他拔出了胸口的两支箭,就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朝着赫连昌走了过去。

每迈出一步,他的身后都会留下一道血痕,拖得长长的像尾巴一样跟着他。

可是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撑到什么时候。他完全是凭着超强的意志力勉强支撑着自己。

“把随心......放下......”他恶狠狠地瞪着赫连昌和他的手下。

赫连昌这时才仿若如梦初醒,他望着面前那个血人,一时喉头滚动,无法反应。

他没想到赫连野居然有这么大的意志力能撑到现在。

他回头望着阿汉,刚要张嘴要他放人,却看到阿汉把手一松,居然把绳子放开了!

“阿汉,你做什么!”他大喊一声,却看到眼前一道黑影闪过,一双大手抓住了那跟绳子,紧紧地将它跩在手中,因为那股反弹力,他一下子扑倒在了地上,这才让那绳子没有松掉!

而此刻柳随心几乎差点就已经掉到了针山火海之中了!

赫连昌惊愕地看着本来伤重站在自己面前的赫连野此刻居然扑倒了绳子。

他、他是个疯子!他怎么做得到?明明他已经没了力气,已经根本经不起他一根手指的一击了,可是刚刚他却忽然像是神力附体了似的,居然在最后扑倒了绳子。

这难道是回光返照?

“主子,让阿汉替你杀了这个人,你就可以得到王位了!”阿汉扬起了手中的弯刀——

“住手!”赫连昌大惊,他不认为自己还有必要对赫连野动手,他现在根本没什么希望继续活下去了。

他还未来得及制止阿汉,却看到一根长鞭“唰”的一声勾住了阿汉的弯刀,一瞬间阿汉的弯刀脱手,被长鞭卷走,扔到了远处。

“嘿,你们这群小子敢杀我徒弟,居然不跟我说一声!”说话的人落到了地上,一脚踹飞了阿汉,挺着肚子,撅着胡子瞪着眼:“好啊,居然把我徒弟当箭靶子射啊?”

赫连昌一看,眼前的老头貌不惊人,戴着一个破瓜帽子,满脸的白胡子乱糟糟的,倒看不出什么来头。

“咦!”老头看到挂在木棍上的柳随心,惊倒:“啊呀,我徒儿媳妇怎么在半空中哇?”他脚下一点三两下飞上了木架,手上匕首一动,扯过柳随心的腰就把她给带回了地上。

柳随心刚一到地上,因为不曾吃喝,早已虚弱无比,此刻她腿上一软,扑倒在赫连野旁边,“赫连野,赫连野,我没事了……你这个傻瓜,谁让你替我挡箭?”她哽咽着推了推赫连野,他却直接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早已是闭上了眼睛。

他早已经昏死过去了。可是即便是在此刻,他的手还是紧紧地捉住那根绳子不肯放手。

“赫连......”她浑身一震,捂住嘴,颤抖了起来。

不要,不要死!他、他死了吗?他刚刚那一扑已经是倾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再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了吗?

“完了完了,我来迟了啊。乖徒儿呀,师傅对不起你啊,哇……”这老头不是别人正是赫连野的师傅莫无仙,柳随心曾经和楚向晚去苗疆寻他替楚向晚治病。

原来赫连野出发去沃南河畔时在路上收到的那封白雕送的信就是莫无仙送的,说他来胡夏国找徒弟来了。所以今日赫连野才会一直在等,等的就是自己师傅。

柳随心听他大哭了起来,顿时浑身被冰雪浇到了尾,连莫无仙这样的神医高手都说他不行了,那他——

她猛然扑到了他面前,捉住他的大手大哭了起来:“赫连野,你不能死啊,我不要你死,不要死……”可是此刻他的手竟是脉搏全无了。

她不要他死,更不要他用这种方式救自己!

她怎么能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她怎么能看着他为了自己丧命?

泪眼朦胧中她忽然想起,她和他的过往,一切的一切。

包括他们初次相逢,他那痞子般的笑容和深邃明亮的碧绿眼眸。

他喜欢笑,开心也笑,不开心也笑,他的笑不常常达到心底,永远让你猜也猜不透。可是当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会笑,那笑,便满心满眼地盈满她的心。他的目光总会无时无刻不在追逐着她,好似有了她在,他便拥有了整个天下。

他年幼悲怆,虽然拥有最为显贵的身份,可是他却背井离乡,在异国他乡装着昏庸无能,然后在别人的探究的目光中暗暗发愤雪耻。

终于他得到了他该有的东西,可是他却没有得到她。

因为她始终不肯将心门打开。因为她的心里塞进了龙释天,装不了另外一个人。

她可以忘记龙释天,如果真的决定遗忘,她是否该接受另外一段感情?

可是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是太迟了。

赫连野,已经死了。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赫连野,好、好,你给我一命,我赔你一命!我柳随心不欠你的,我随你去死!”他抽出他腰间的匕首就要引颈自尽,却被莫无仙给拦住了。“哎呀徒媳妇,你可不能死啊,我徒弟还没死呐。你真是开不得玩笑,有我在,他就是进了阎王殿我也能给他拉回来。”

柳随心瞪着他:“你说什么?他没死?”

“对呀,不是,其实他已经快死了,不过有我在嘛!”他脸上虽然沉重,话音倒是一派愉快。

柳随心狠狠地瞪着他:“开玩笑,这种时候你拿这件事开玩笑!?”

莫无仙挠挠头:“不是嘛,我看你哭得那么惨,想让你高兴高兴——”

柳随心愤怒地吼道:“别跟我开这种玩笑!”她差点,差点以为他真的死了。这个不分轻重的老头,到底知道不知道什么是严重?

“喂,你是什么东西?”赫连昌瞪着莫无仙。

莫无仙回眸哼了一声:“我是你爷!你这个死小子把你哥哥射成这样,幸好有我江湖神医在,不然我徒弟不是要没命了?”

“你这个死老头子出言不逊,看我不教训你!”赫连昌提起剑过来,莫无仙根本看也不看他,一挥手就是一团红色粉末。

赫连昌吓了一跳,怕是有毒,连忙捂住嘴。

莫无仙乘着此时抱起赫连野拉起柳随心飞向了宝音驾来的马车,将他和柳随心一并放了进去。

“还有宝音呢!”柳随心望见躺在地上的宝音叫道。

莫无仙皱眉:“真是麻烦。”他飞身以诡谲莫测的速度将宝音给扔了回来,见到追过来的人,又是扔了一把毒粉。

众人连忙趴倒在地,不敢动身,眼睁睁地看着莫无仙直接驾着马车带着他们三人离开了小山包。

柳随心看着满身鲜血的赫连野,不由得又是泪涟涟。

莫无仙递给她一个药瓶:“快点喂他喝下去。”

柳随心接过药瓶扳开他的嘴将要喂了进去,可是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莫大师,他真的还活着吗?可是为什么他连脉搏都没了?”柳随心心慌意乱地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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