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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江湖(5)

健身房的镜子,让你感觉自己的努力有奔头;健身房的音乐,给人听觉上的快节奏和兴奋剂;健身房的图片展现的辣妹强人,为了给你画一个可努力的方向;健身房的器械,是因深知多数人无法忍耐枯燥重复的哑铃,所以翻新花样以刺激人们训练的欲望,有点像车尔尼和拜厄于钢琴练习曲、柯勒于长笛练习曲的意义。

无神论者说:我能看到的就相信,看不见的就不相信。道者问:你眼前千米处有大殿,但当黑夜遮住眼睛,大殿是否存在呢?无神论者答:当然,只是它被黑夜遮挡住了。道者说:黑夜是什么?你夜晚信黑夜,白天信白昼?无论你看到看不到,大殿都在那儿,只是你被黑夜挡住了心智,大殿才在你心中消失!

鱼尾纹代表一个人的故事,好比一个圆圈,里面画满了古老的图腾,有图腾的存在,这个圆便是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图案,把图腾去掉,就徒剩空圈,而鱼尾纹就是图腾。

你喜欢假圣女的权利与我喜欢真荡妇的权利是等同的。那些外相不高贵的人,可能灵魂高贵;那些不失时机言必称崇高的人,可能有许多未知。

很年轻时,我想过做个演员,但只是想想而已,因为我内心觉得那只是海市蜃楼;等我开始从业培训后,最想做的职业其实是牧师。可惜我对神的认识太浅薄,一直在外围踮脚向里面张望,没有付诸行动,但从来没有停止过向往。向往能产生一种念力,指引我们前行。心想未必事成,但不心想多数啥都不成。

2011年10月12日20点30分,经芝加哥转抵俄亥俄州哥伦布市。微风阴爽轻拂光头,机场摆渡车小老头用不同的曲风演绎,反复高亢地吟诵着“Welcome to Chicago”。感受资本主义国家人民的热情友善。

凌晨两点,朋友早已见周公,我赤着身子坐在花园露台木椅上,花园无花,绿茵似绸,可连翻十个跟头,月明星稀,蝈鸣蛐唱,不远处河面如镜,方圆百里居人处不密不疏。两年前朋友以20万美元购置下此一500平米房产,我问他这些年有何变化,他说变简单了,活得不累。回头问自己,越来越复杂,所幸单纯的心似犹在。

哥伦布市区今日正好举办拉丁音乐节,前往凑热闹。开场前遇印第安舞者,老人原住亚利桑那,11年前搬到俄亥俄教舞为生,终身未娶,只要有音乐,臀部便无法停止跃动,弹力极美,见到我一直抓拍他,过来招呼,以为我是adancingbuddha,我特别羞愧地表达了一不是和尚二不会跳舞。原以为他60,谁知已72岁。

离开哥伦布前,朋友家庭聚会请若干友人,为留念大家,拟把我卖了,上我博客,下载了若干照片送到冲洗处。取照时,他被严厉告知,照片拍摄手法专业,非照片图上本人取,有严重侵权可能,要求必须携摄影师亲笔授权书方可领取。

因俄亥俄州立大学放假,华人少了很多,可不戴帽子出街。中午走到Northmarket,当地最知名的纯天然食品超市,本地鬼佬最喜此处觅食。买了一份意大利汉堡和豆角,坐在门口看老年五人组演出,无比欢快无比投入,最右侧的木琴发出扬琴音色,老头则用一根扫帚搞出低音贝司。我边听边想自己老了后能干啥。

租车公司办了福特SUV,手续便捷每天35美元,从哥市出发南行前往美国乡村,第一站辛辛那提。很多本地人担心自己车损耗,自驾游宁可租车不愿开自家的,故生意好极,又因本国信用体系健全,租车公司亦无需担心借出收不回,谁敢赖账让你无所遁形。

肯塔基州,此国最美的小镇Bardstown,晚上20点28分偶遇,恰逢雨后,夕阳最后一缕用力地照射在镇中心老法院身上,彩虹护法。

从辛辛那提马不停蹄直接杀入KFC老巢路易斯维尔,路上无数人拖家带口地从棒球场看完联赛出来,到了棒球制造工厂,反复思考这个民族为何对抡大棒这样有兴趣。到练习场地上挥了20下,老腰近断,只击飞3次。

中午在辛辛那提Mt.Adams的酒吧觅食,体育台正棒球,传教台正布道,恰逢牧师说:You need tostopto smell theroses.We have nothing but to day.想了想自己,从工作开始没闻过啥花,每天重复那句“加油,明天会好的”,为何咱享受不了当下?一来因性格要强,二来社会保障不健全,对未来担忧。

今走了300英里,因想生活放慢,故止步,在镇上找了Motel住下。坐下才五分钟,隔壁木板传来一阵咭咭格格,不时配以尖叫,此起彼伏一刻钟后,声音渐退。我热,冲了个凉水澡,出浴后刚喝两口茶,再次墙震,于是电话美国朋友问在别人门口听别人交流违法吗,朋友不知。我鼓起勇气冲出房门,见一老头已专注地背坐门口。

从俄亥俄到肯塔基再入田纳西,除了没有收费站和人车俱少外,可能因春节刚走过新西兰一望皆牛羊的路,加之右驾,反而这次在美国大农村开车的感觉和国内差别不大。高速上常见哈雷摩托,但骑者多是白胡子老头和络腮胡子壮汉。

抵达Gatlinburg镇,晚餐看了场西部牛仔歌舞秀,起先以为是像在国内大浴场洗净后看堂会那样边吃边看,结果是先塞饱你,演出时禁食,对表演者无比尊敬。整个演出过程就像在北京看话剧,即使表演很土,观众鼓掌个个像刘姥姥般卖力。印象深刻的是,主持人开场唯一特别感谢军人为国家作出了贡献,没谢其他的。

大烟山国家公园,切罗基族印第安人发源地,单从风景而言,群山一直被雾笼罩,树木郁葱虽鳞次栉比但景致单一,路旁植被变化不多。老外觉得本国真美,玩得好爽,但他们如去了吾国丹巴藏寨路线一行,就会真正明白为何美景会醉人。在人性化服务及便捷上,国内还有很大空间需学习,顺便说一下,人家那路实在太好。

“好莱坞对印第安人的描述是不真实的”,他是切罗基镇上唯一纯种的印第安人。他用鼓点和着苍凉的长吟怒吼讲述着当初450万族人被殖民军杀至900人的往事,声音令人感伤。他说现代人太快了,都不愿放慢脚步来认真学些东西。他坚持在山中原始生活,不用电只喝泉水,向所有周围高手学习一切技能。

他47岁,会40多种技艺,拜过螳螂拳师傅,与他5岁的狼相依为命,他说印第安人和狼血液相通。当年,他救过狼妈;后来,狼救了他的命。那次他在森林中制箭,山狮在一旁,被狼拼退。我想起刚才还认真努力地去抚摸狼的脸庞和牙齿,以为是狗,打了个冷颤。但无论狗或狼,似乎天性中就认识“忠义”二字。

印第安兄弟在表演前的祷告语,依序是:感谢老天,赐予我们生命、粮食和生活所需;感谢女人,为我们在家中劳苦;感谢男人,承受了生活的重担;感谢勇士,保卫我们的家园;感谢老人,把他们的智慧传给我们;感谢各行各业的人,为社会做的一切;感谢今天此刻来看我表演的人,希望你走的时候能有所得。

很早以前,我一直在想如果一生中可以做很多不同的职业,踏入未曾尝试过的领域并取得突破,那多美好。有时你永远无法知道你的这一步将会给你下一步带来些什么。朋友急回哥伦布,扔我一人在Knoxwell。只能在当地租了部车,原打算横穿不毛之地直到西雅图,路上邂逅个女马帮,时间不够,遂驱车东北方。

Knoxwell向东,随便找了个出口就下,一路胡开误打误撞进了杰弗逊国家森林公园,车行半个多钟头也不见人影,心里发毛。突然记起影片《127小时》,真实再现了户外爱好者堕崖后被巨石夹臂127小时,最终用刀割断小臂求生的全过程。我在看时就在想若我流落荒野,天不应地不灵,被孤独无助和惊恐绝望包围的滋味。

杰弗逊森林公园名气远不如大烟山,在我看来却更美更富生机。区域分隔错落有致,麋鹿虽不如奈良那儿的闲庭信步,也昂首小跑,我端起长焦时,它们跺了两下脚扭头去了。边走边觉得毫无必要去大烟山,转念一想,如没有先前的对比,又怎知此地之妙。所以,你只找一个从一而终是福,多找几个有所对比亦是福。

从华盛顿外围40公里起拥堵着进城,车流不息没再断过,田纳西的美好大农村不复存在。几道闪电过后,阴阳雨交互,突然想起当年我刚到上海的第一天,陡生萧凉与孤寂。

步行到唐人街,点了炒牛河与空心菜,小妹找零,我说“姑娘若不嫌弃可笑纳”,她从身后腰带里神奇地抽出当地华文报纸,指着“非诚”在美国的广告说:“签这里,以字换费。”吃了四口,想起今天是咨询师培训的第五天,小卷正带大家聊得爽。她问我啥收获,我说我们会在美国开分校的。

进店问路,看见揉面的美国披萨妹妹,心动。本想问“能无线上网吗”这句,结果赖在那儿好久,七搭八搭问了诸多历史,还拿个地图请她帮认,小妹妹怕柜台太长,爬上来指点,我鼻头一酸。想给她拍照,旁边另一个姑娘盯着,没好意思,恋恋不舍,在门口徘徊半天,终离去。留个照天天看,平添念想,苦了自己,何必呢。

好运不会一直伴随。从Wy the ville小镇向美国的“天安门”前行,路过National bridge,听上去气势吓人,以为又捡了宝,买了套票,去罢叫亏。这所谓的桥,只有重庆武隆天坑的5%;另一个他们当成宝贝的溶洞,不消和贵州织金洞比,就是武隆芙蓉洞也可盖它十个跟头。我们要和人家好好学包装,这点日本做得尤其好。

刚到巴尔的摩,此行深受美国民众的热情感染,我拿个地图在街口游离,几次被人主动问是否需帮。看咱的新闻说,老太违章翻栏杆受伤,路过好心人扶她反倒打一耙,善事者终被罚十万大洋,寒!虽是长者,但此行径杀国人惊弓之鸟的善心,坏我民风,恶毒当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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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勐,河北省作协会员。作品见于《人民文学》《芙蓉》等期刊。小说《老正是条狗》入选《2005年短篇小说年选》。《亡命之徒》电影改编。《塞车》被译成英文。《为什么要把小说写得这么好》获2008年度河北十佳优秀作品奖。现为河北省文学院签约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