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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江南药王

(一)采办务真,修制务精

胡雪岩在其事业的全盛时期,创办了自己的药店,主要经营中医药。筹建工作于1874年(同治十三年)开始,1878 (光绪四年)春正式营业,店名为胡庆余堂。

胡雪岩创办药业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他认为在当时战乱和天灾的侵袭下,会有很多伤病和瘟疫,开办药店不但可以谋利,还可以治病救人,行善积德,可谓一举两得。

虽然胡雪岩是个商人,做任何事情都会有利润的考虑。但是他也始终没有忘记做生意的根本原则,那就是诚信。药品行业关系到人的生命,更是不能有半点马虎之心的。所以胡庆余堂刚创办的时候,胡雪岩就亲自立下了戒欺匾,挂在了店堂的里侧。全文内容如下:

凡百贸易均着不得欺字,药业关系性命,尤为万不可欺。余存心济世,誓不以劣品弋取厚利,惟愿诸君心余之心,采办务真,修制务精,不至欺予以欺世人,是则造福冥冥,谓诸君之善为余谋也可,谓诸君之善自为谋也亦可。

光绪四年四月雪记主人跋

戒欺匾上这段文字的意思是说:做任何买卖都不能有欺诈的行为,药品行业关系到人的性命,就更不能有欺骗,我创办药店是为了济世利民,发誓不会以劣质的药品去牟取暴利。希望大家能怀着和我同样的心思,采购药材一定要地道,加工成药务必要精细,不至于蒙骗我又蒙蔽世人,这样才是积阴德,可说大家是为我着想,也是大家自重自爱。

因此,戒欺匾上的“采办务真,修制务精”八个字就成了胡庆余堂办店的基本方针。

所谓“采办务真”就是采购的药材一定要上等地道。这是保证药品质量的前提。为此,胡雪岩可以说是费尽心力。在药材采购方面,在产地自设坐庄,选派得力里手认真收购。一般的药店都是通过药材行采办原材料,这样的中间周转难免会使质量滑坡。胡雪岩则在全国各地的药材产区自设药材庄,派行家里手亲自去收购药材,这样减少了周转环节,损耗少,价格便宜。最重要的是取得了上好的药材。同时,胡雪岩还为药农的利益着想,隔年放给他们贷款,以免他们资金周转不灵,这样做使药农们都很愿意将上好的药材卖给胡雪岩。在药材挑选方面,胡庆余堂也是加倍地精心。原料进来后,都要拣去杂质,胡雪岩的宗旨是宁缺毋滥,哪怕是麝香这样的贵重原料,药工们也仔细地把混在麝香粉里的细毛、血衣一一拣除,按斤两收购的原料在这样精挑细选下会有很多损耗,药的成本自然高涨,但却能够保证药效。在药材的储藏方面,胡雪岩花巨资建造了三个药材仓库和一个胶库,这些仓库保证了胡庆余堂能够长期储存药品。据说在胶厂贮藏的驴皮膏历时四年都不会变质。

胡庆余堂有许多这方面的事例。为了采购地道的药材,胡雪岩总是选择药材的最好产地。史料上曾记载,凡“采驴皮必去河北新集、山东濮县;采购山药、生地、牛膝、金银花,必去淮河流域;采购当归、党参、黄芪,必去秦陇;采购麝香、贝母、川莲,必去云、贵、川;采购人参、虎骨、鹿茸,必去关外”。

胡庆余堂独家生产的“胡氏辟瘟丹”主治头晕胸闷和腹泻,这种药的制作共需要七十多味药材,要想保证绝佳的药效,就需要用顶真的原料。其中有一味药材叫石龙子,也叫四脚蛇,这本来是一种常见的爬虫,但是用到“胡氏辟瘟丹”里的石龙子却必须是在灵隐和天竺一带出没的铜石龙子。铜石龙子天性警觉异常,而且爬行速度非常快,不容易被抓获,为了保证辟瘟丹的质量,每到夏季,胡雪岩都会组织员工亲自上山按照要求捕捉。

大补全鹿丸,从其名字就可以发现此药的原料全都取自鹿的身上,非常珍贵。更特别的是所需之鹿必须是雄梅花鹿。为此,胡雪岩在药店不远处设了一个养鹿场,专门蓄养梅花鹿。宰杀的过程都是当众进行,让百姓知晓胡庆余堂的药材是顶真的。

所谓“俢制务精”就是制作药品的过程一定要精细。胡庆余堂里面挂着这样一幅“修合虽无人见,诚心自有天知”的对联,用以对药工们起警示作用。因为中药行业有单方秘制的特点,制成药品后,一般人很难根据外观辨别真假好坏,所以有“药糊涂”的说法。胡雪岩在这方面却从不犯糊涂,在他的教导和以身作则之下,胡庆余堂的每个药工都以俢制务精为工作准则。

《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上有一种药叫做紫雪丹,有镇惊通窍的作用。制作这个药的最后一道工序是煎熬,但不适合用铜铁锅。为了保证质量,胡雪岩不惜工本耗去白银约一千八百三十五克、黄金约一百三十三克,做成银锅金铲,用于专门制作紫雪丹。

大黄是药店的一种常用药,但我们并不知道其实入药时能够用到的仅是其根茎部分,胡庆余堂的药工们每次都是不厌其烦地仔细剥去大黄的表皮,然后小心地摘去根茎;苦杏仁尖是有毒的,药工更是不敢马虎,从来都是在除尖后才将它入药。栀子可用来制牛黄清心丸,药工们总要剥壳取仁;麦东必先去心;麻黄要去节;莲子要去芯;肉桂剥去皮;五倍子去掉毛。所有这些确保了胡庆余堂生产的中药在色、香、味和疗效上都有独到之处。

“采办务真,修制务精”使胡庆余堂货真价实的信誉有口皆碑。胡庆余堂推出了以安宫牛黄丸、十全大补丸、人参再造丸、女科八宝丸、直指香莲丸、六神丸、全鹿丹、辟瘟丹、紫雪丹等一大批名牌产品,这些药品也为胡雪岩开辟了滚滚财源,树起了一块“雪记”金字招牌。胡庆余堂这块金字招牌,饮誉海内外,经久不衰。虽然多次更换主人,但雪记的招牌已经深入人心。

(二)顾客乃养生之源

在胡庆余堂有两块牌子非常引人注目,并且很有深意。一块对内挂的是胡雪岩亲自立下的戒欺匾额;一块是对外挂的“真不二价”,胡雪岩常说,顾客乃是养生之源,所以要真不二价,童叟无欺。

从这里我们可以发现胡雪岩以顾客为本,服务至上的经营理念,他首先从自身这样做起。胡雪岩作为赫赫有名的“红顶商人”:有钱,有权,就连朝廷的大员都要对其礼让三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胡庆余堂刚开业的一段时期内,竟然头戴花翎、胸挂朝珠、身穿官服,亲自在店内热情接待顾客。胡雪岩的为人,由此可见一斑。同时,他还注意加强对员工们的训练和考核。进入胡庆余堂的伙计,首先要具有的就是热情、礼貌的态度:顾客进店门,店员要起立打招呼;顾客提出的合理要求,必须满足;为顾客配药,不能漏掉任何一味。总之,就是要使顾客高兴而来,满意而归。

在这方面,也有很多实例,我们举其中两个为大家做说明。

一次,有一个从湖州来的香客在胡庆余堂买了一盒胡氏辟瘟丹,打开看过之后,露出了不满意的神情。恰巧胡雪岩在一旁看到了,立即走到跟前亲自询问情况,并打开药品当场验视,他发现这盒药确实有欠缺之处后,非常诚恳地向顾客表示歉意,叫店员另换新药。恰巧这天辟瘟丹已经卖没了,于是胡雪岩和香客约定三日内来取药,但又考虑其远道而来,便留他住在胡庆余堂,负责食宿。三天过去了,胡雪岩如约把新配置成的辟瘟丹送到湖州香客手里。这位香客被胡雪岩的真诚深深感动了。此后,这位香客逢人便讲胡庆余堂服务周到、胡雪岩仁义待客之事,一时传为佳话。

还有一件被广为传诵的事情也是发生在胡庆余堂开办不久的时候。有一个因知道自己中举而兴奋过度引发癫狂病的新科举人来求医。这个人家里很贫穷,历经艰辛才考取了功名。很容易让我们联想到《范进中举》中范进的疯癫。治愈这种癫狂病需用的药叫做龙虎丸,但是胡庆余堂当时没有这种药。胡雪岩没有拒绝这位顾客,而是承诺在半月之内一定制出龙虎丸。当时的药物全要用人力手工来搅拌,制龙虎丸需要剧毒砒霜来做配料。如果搅拌不均匀,不但不能治病,反而会危及性命,没有一个药工愿意做这个风险活。但是十三天之后,龙虎丸却制成了,那位举人因服用此药,没几天就治愈了癫狂病。原来,他让药工将药粉均匀地摊在竹苇上之后,用木棒在上面反复写九百九十九遍“龙”“虎”二字,写完之后,药粉自然就被搅拌均匀了。

还有很多事情能够体现胡庆余堂“顾客乃生命之源”的服务宗旨,例如:胡庆余堂内专门设有顾客休息的座椅;在暑热难耐的夏天,免费提供清凉解热的中草药汤和各种疹药;因为胡庆余堂地处吴山附近,是香客进香的必经之路。在农历初一、十五的时候,大批香客会赶庙烧香,涌进杭州城,这时候,胡庆余堂就会将药品降价出售;在冬天,气管炎、哮喘病发病的几率就会很高,所以时常会有人在半夜三更来就诊求药,值夜的药工一定会遵守胡庆余堂为急诊病人现熬鲜竹沥的规定,劈开新鲜的淡竹,在炭炉上用小火烘烤,待竹沥慢慢渗出,再用草纸滤过,当场让病人喝下。熬一剂竹沥一般要花两个小时,病人一多,所需时间就更长了,但药工们总是急人所难,不厌其烦地做好服务工作。

除了热情周到的服务态度外,胡雪岩还在胡庆余堂的建筑和布局上别出心裁,为登门的顾客营造了一个温馨、舒适的环境。

胡庆余堂坐落在杭州城隍山(吴山)的繁华地段,胡雪岩将药店地址选在这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因为此处是香客上城隍山进香的必经之路,每逢上香的日期来到,就是胡庆余堂营业的旺季。我们列举其中部分布局来做说明。

胡庆余堂整个建筑外观结构像一只美丽的仙鹤停在吴山脚下,这喻指店铺的兴旺长久。房子的檐上有一排排花灯状的垂莲柱,正门坐西朝东,青砖角叠的门楼上镶嵌着三个闪耀着金光的大字“庆余堂”。走进门之后拐弯是一长廊。可以迎面看见一个八角石洞门,洞门上有突出的“高入云”三个字,两侧墙壁上有“白娘娘盗仙草”的美丽图案,还有三十多块特制的丸药牌,多数都是著名传统中成药的名字,如胡氏辟瘟丹、外科六神丸、安宫牛黄丸、人参再造丸、小儿回春丸等,同时在牌上标明了各种药的具体功能和用法,为顾客提供了很大的方便。

经过石洞门,走到长廊的尽头是一处四角亭。亭子的四周檐上悬挂着幽雅的宫灯,梁柱上则画着中医始祖神农尝百草、白娘娘盗仙草、桐君老祖、白猿献寿图和李时珍、朱丹溪的故事,生动传神。这些饰画,增加了胡庆余堂的文化气息和艺术氛围,让来者都有一种美的享受。

走过长廊往右拐经过第二道门就到了胡庆余堂的营业厅。大厅两旁分立高大的红木柜台,左侧为配方、参茸柜,右边是成药柜,正中的和合柜台两侧有两副对联,其中一幅是“庆云在霄甘露被野,余粮防禹本草师农”,横批是“真不二价”,另外一幅是“益寿延年长生集庆,兼吸并蓄待用有余”,中间上方挂“庆余堂”横匾。两副对联不但笔法有力,更为巧妙的是对联的末尾把“庆”“余”二字嵌入其中,暗指了药店的名字:胡庆余堂。据说,庆余堂三字出自南宋的大奸臣秦桧之手。秦桧虽然品德不好,却是一个大书法家,胡雪岩将秦桧“余庆堂”手迹颠倒为“庆余堂”来用,反面利用了秦桧的效应。

总之,胡庆余堂这种良好的文化氛围为顾客提供了一个流连忘返的购物环境。胡雪岩精心设计的这座清代富有江南园林特色的商业古建筑,至今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具有很深远的历史价值和较高的建筑艺术水平,现在已被列为国家文物保护单位。

当然,除此之外,胡雪岩的宣传手法也是匠心独运。他聘请江浙名医以宋代皇家药典《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为基础,收集整理各种古方、验方、秘方、应验有效的九散膏丹、胶汕酒露等四百三十二种,编印成《胡庆余堂雪记丸散全集》,分送各界。他还曾将研制成的胡氏辟瘟丹、诸葛行军散等成药,由穿号衣的伙计组成锣鼓队,在各水陆码头免费赠送,号衣上写着“胡庆余堂”几个大字,来宣传药效。

在胡雪岩诚信为本、顾客至上的经营策略和积极有效的宣传策略下,胡余庆堂成为了远近闻名的药厂,当时曾有“北有同仁堂,南有余庆堂”“不负众望,江南药王”之说,能与同仁堂平分秋色。雪岩也因此享有“江南药王”的美称,可见胡庆余堂的信誉赢得了百姓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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