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玩笑了,说到底也不过是王府中女眷的事,我知道了也没什么稀奇。”李氏轻声似随口念叨一般,却字字清晰,“南安侯府小侯爷乃是独子,从小也是千疼万宠的待着,兰清是好,只可惜输在了出身上头,又没有母家可以依仗,真是可惜了。”
“可惜?可惜什么?”夕鸢一哂,淡淡道,“李姐姐说的话我怎么听不大懂,这兰清与小侯爷不过是一面之缘,只怕鼻子眼睛都没有看清,怎么就扯到婚嫁上去了?女儿家的名声最为要紧,姐姐这些话,可莫要到外头的去说。不仅对兰清不好,只怕也要让人觉得姐姐,是那起子喜欢碎言碎语嚼舌头的人,岂不也污了姐姐的名声。”
李氏眸中有冷意一闪而过,随后复又笑道,“是我失言了,这会儿前头人都到了,咱们也该过去,免得怠慢了贵客。”
这会儿天气凉了,宴席便设在正殿屋中,夕鸢进门时见众人皆已落座,宇文昊身旁仅留了一个位子,而剩下一个位子则在下首处的沈氏身旁。她面带歉然笑意,走到宇文昊身旁坐下,只道自己脚程慢了些,反而让众人久等。
她神情落落大方,全然没去瞧李氏的神情,自己坐在宇文昊身边,而她却只能坐在远处,心里想必也很不是个滋味吧。
不过她与别人不同,对夕鸢是三番两次痛下杀手,这样笑里藏刀的人,夕鸢可不会去滥用同情的心思。从她第一天进王府,李华音就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这个念头到了今时今日,只怕也分毫未减。
既然已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那又何必要惺惺作态,顾忌她的想法呢。夕鸢唇边笑意愈浓,起身和宇文昊一起,举杯祝词,仰首一饮而尽。
殿中虽然闭着门窗,可却并不气闷,夕鸢早早吩咐人折了许多梅花放在殿中插瓶,引得四下梅香阵阵,宇文哲都不禁笑道,“宛如在梅花林中一般,连用膳这样的事,都变得风雅起来。”
宇文渊嘻嘻笑道:“那可不,四嫂一贯最有心思,上一回我那生日宴办的可算是终身难忘了,还等着来年再求四嫂替我张罗。”
夕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掩唇道:“成啊,只要你来年还不娶亲,我就是怕你到时候已经成家立业,让王妃缚着,连门都迈不出来。”
她此言一出,立即引来众人一阵低笑,宇文渊又是懊恼又是羞愤,憋红了脸叫道:“四嫂怎么这样取笑我,别说我不是个怕老婆的,就说着成亲定亲,那也是远在天边的事儿。”说着又随手拍了拍南宫云泽的肩头,道,“我与云泽可是讲好了的,将来要去游历天下,若无建树,绝不娶亲,是不是,云泽?”
南宫云泽正望着那白瓷瓶里的一株红梅发怔,给他这样一掌拍下,诧异抬眸,却又不知宇文渊方才所言,只得愣愣点了点头。
宇文渊兀自在那厢笑称还是南宫云泽重情重义,夕鸢却不禁与沈氏相视一笑,这南宫云泽只怕很快就要忘了当初同宇文渊许下的那些童言戏语了。
酒过三巡,饺子也端了上来,李氏在旁笑盈盈道:“这醋怎么好像不够酸,我记得府中有些山西进上来的醋,为何不用那个?”
夕鸢刚要伸出筷子去夹个饺子回来,给她这样一说,筷子便停在半空又不得不收了回来,“方才还说姐姐的鼻子好,如今看来可是我白夸了姐姐,这醋可不正是山西进献的,还是上个月新到府里的,味道最浓郁不过。”
李氏露出几分讶异神情,用绢子虚掩着,抿了抿筷子尖上的醋汁,“还真是的,我这鼻子倒不灵了,总觉得闻见的都是香味,觉不出半分酸味来。”
一旁沈氏打趣笑道:“可不是,这屋子里处处都是梅香清甜,难怪闻不见醋味了。”
“倒不像是梅香的味道,这香气离得近,不似梅香幽远。”李氏佯作合眸一嗅,又睁眼笑道,“仿佛是从三王爷身上发出来的呢,没想到三爷还有熏香的习惯。”
宇文哲颇有几分惊讶,不由抬起腕子凑到鼻尖去轻轻闻了闻,夕鸢见状心中顿觉有些不对,便给沈氏递了个眼色,只听沈氏开口道:“真是难为了妹妹的鼻子,这么浓的醋味都闻不出来,却能闻见三哥身上的香气呢。”
宇文渊心直口快,也在一旁接话,“是啊,小嫂不说,我都没察觉三哥身上还有香气。”
李氏不慌不忙,笑吟吟道:“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这味道方才在别处才闻见过,所以就觉得有些熟悉。”
从方才开始便一言不发的宇文昊,此刻终于缓缓抬眸,瞥了李氏一眼后,随手端起酒盅道:“这种不足为道的事情,难为你能记着。”
“妾身妇道人家,什么也不明白,除了能记着这些微小事外,还能记住什么呢?”李氏唇角轻杨,浅浅含笑,“只是因为赴宴之前,在王妃手中的手炉上,也闻到了一样的气味,妾身当时还夸了一句。这香味与众不同,好闻的紧,妾身这才有些印象罢了。”
她说话时语气虽端的温柔宁和,可眸中看向夕鸢的目光,却含着几分凌厉快意,一旁宇文渊有些不解,脱口便道,“小嫂这是什么意思,三哥和四嫂怎会同一种香料?”
他这话一出,反倒更让人觉得有些不妥起来,桌子上氛围霎时冷落下来,李氏只作无事一般,唇角噙笑,悠然自得的看着夕鸢。
“这又有什么稀奇,香料统共也就那么多种,某一日用的重了,何足为奇?”宇文昊以手支颐,斜靠在紫檀座圈椅内,淡淡扫了李氏一眼,“你如今,越发的大惊小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