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阿娇锦绣素衣层层折叠,一对凤钗盈盈闪耀时,眼里的不屑,越发清晰,眼前的女子美是美,但美能堪大用?徒添负担!与匈奴对战本就不顺利,增加了这个女人,只会越战越挫!晦气,晦气!
阿娇眼眸一闪,身为主帅,见到皇后,竟然连马都没有下,就行礼了!岂有此理!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冷眼望向眼前的李广。
铁骑环绕中,那俊傲的白马之上,身着赤铁战甲佩剑,面上有髯的男子身躯微微前倾,不咸不淡地行了个礼,眼中满是瞧不起。
战场上素来是用血腥裹起的功绩,用刀剑串起功勋,征战杀伐,瞬间决定死生,哪里需要一个柔弱的女人?白马喘着粗气,似乎在发泄主人的不满。
“娘娘,请随末将而来。”李广深深地吸着气,刀剑般雕刻的脸庞上满是肃然,战场上容不得人开玩笑,真不知道皇上是哪里想岔了!竟然会派一个女人来战场!
“好。”阿娇清清浅浅地笑开了,眉如云,面如玉,与一脸愤然的李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小士兵们哪里见过这般美人,纷纷傻了眼,自觉自发地为阿娇让路开道。
进了帐篷,李广立即跪倒,言辞恳切地说道:“娘娘,您回去吧,战场危险。”恳切之下,含着对阿娇的蔑视。一介女子,不好好待在深宫,干嘛来战场?存心添乱吗?
“将军的意思,是战场不需要女人?”阿娇挑起眉,语含疑惑。杏眸直直地望着李广,带上了压迫。
“娘娘。这……末将……”李广大喊一声,争执间脖子都红了,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上全是坚持与火气,眸光很亮很亮,带着从刀剑处打滚地锋利,脸被风吹得很是粗犷,浓眉厚唇,憨厚与果敢交融,恰如一把不起眼的朴刀,杀戮起来却最是锐利。一刀见血,不必多言。
阿娇不由笑了,这样的武将,与天天戴着面目之人相比,和她胃口多了!出来,果真是对的。
“将军不必介怀,本宫方才只是随口问问,至于为何来战场,是皇上有令,让本宫鼓舞士气。将军,本宫虽是女子之身,但本宫的身后,可是代表着大汉。”阿娇一句不轻不重的话语,点了点李广。
李广不由抬起头来,传闻皇后娘娘最是刁蛮,怎么一番话下来,有理有据?真能鼓舞士气也未可知。毕竟,第一次与匈奴干仗,士气最重要。
“好。”李广一想通,立刻击掌大笑,方才争执地脖子都红了的人,仿佛不是他。
阿娇嘴边的笑意更深了,迈步走出。
“速速集合士兵,拜见皇后。”李广对着身后的参谋官说道。
“是。”参谋官领命而去。
等到阿娇出了帐子,被眼前浩大的形势震惊了。
外边所有的士兵都拿着箭矢,站得笔直,队伍很大很多,却没有一丝的混乱。李广领着她上了高台,她俯瞰,便见到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抬起头来。”清清浅浅的声音,带上一丝坚定,又带着一丝女性特有的甜美。所有的士兵都像是中了蛊一般,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阿娇被一双双澄澈的眼睛夺去了注意,这有些士兵,才不过十三四岁,便上了战场,若是一着不慎,便真是马革裹尸了!
战争是浩大而汹涌的,战争确确实实能增强国力,宣扬国威,只是当她看到这一个个稚嫩的面孔,她想到的是士兵们的父母!
她将手轻轻地放在小腹,孩子,永远是父母的心头肉。若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知该有怎样的哀痛!她突然说不出激励人心的话语,说不出宣扬建功立业的语句,因为,若是生命都没有了,功业,还有什么用?
士兵们看着高台上的女子,一袭素衣,低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他们却感受到了这一刻她周身带着点点滴滴地关心,就像自己的母亲来到了他们的面前,摸着他们的头让他们听话!
“娘娘。”李广轻声地唤了唤,显然有些不耐烦了!难道,刚刚那一番有理有据的话,仅仅是凑巧?
“大汉的儿郎们。”阿娇终于开口了,所以的人都将眼眸微微睁大,再睁大,不想看漏了分毫。越看越觉风姿卓越,顾盼流转间满是清华,不愧是皇后!
“本宫不想说如何建功立业,只想说,你们要活着回来!活着,见你们的家人!在战场上,你们只需活下去!拼尽全力,光耀地活下去!既然来了战场,就不必怕了,家人,会在胜利的时候拥抱你们!”活着,才能继续看无数的美好,才能拥抱到母亲温暖的怀抱。战场上满是鲜血,你们要做的,只有让自己活着!阿娇抿了抿嘴,心中不忍,扭紧了自己的裙摆,一字一顿地说道。活着,活着!
一片寂静,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来了战场,他们想夺得功勋,只是军人也有柔情,他们的心口处放着他们的家人!
有士兵傻傻地咧嘴笑了,媳妇儿,等俺回来,就和你成亲!
阿母!有士兵望了望天……所有的士兵,都垮下了身子,低着头,眼里饱含情意。原本合在一起的军心,溃散了!
李广怒目看向阿娇,皇后娘娘!你看你干得好事!战场上真是不需要女人!
谁知,在这一刻,士兵们的亲人,与他们团聚着。下一刻,他们都收敛起了这些柔情,爆发出整齐地一声:“是!”是,他们要活着!不是敌人死,就是他们亡!
阿娇涩涩地笑了笑,只是她没法心软,因为所有人的路,都是他们自己选的,她只能,尽力帮助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