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立秋刚过，今年的雨水似乎比往年多了许多。清晨还是晴空万里的天气，午后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陈玫走的时候并没有带伞，恺璇就撑着伞一直站在路口等她。陈玫去了整整一天，恺璇就等了整整一天。

路灯下，那么单薄纤细的身影，在风雨中，那么无依无助。

陈玫没想到她会等自己，走下出租车，见到不远处的恺璇时，整个人都呆愣住了，然后快步跑到了她面前。

“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家。”陈玫脱下外套，匆忙的裹在了恺璇身上。

“妈，联系上天蔚了吗？他说了什么？”或许是在外面站了太久，恺璇的身体微微的发抖，看着陈玫的一双明眸却充满着渴望。

陈玫的眼神左躲右闪，就是不敢看她的眼睛。她要怎么对恺璇说，蓝家根本就不稀罕这个孩子。蓝高官无情的话语，让她到现在都觉得寒冷彻骨。

“妈，你说话啊！”恺璇小心翼翼的问着。潜意识中，她早已预料到了什么，却自欺欺人的不愿相信。

“恺璇，听妈妈的话，我们不要这个孩子，他会害了你的。”陈玫突然抱紧恺璇的身体，泣不成声。

“恺璇，别傻了，蓝家不会接受你，也接受不了这个孩子，这一切只是一个错误，你醒一醒，不要再错下去了。”她拼命摇晃着女儿的身体，企图摇醒她，让她看清楚现实，虽然残忍，却无法改变的现实。

“不，我不相信。我要去找他。”恺璇一把推开陈玫，痛苦的摇头，无力的哭泣。

她拼命的向大道上跑去，她不相信天蔚真的那么无情。那么多相守的日日夜夜，他的纵容、他的温柔，难道都是骗人的吗？要她如何接受。

对面的汽车飞驰而来，明晃晃的车灯刺得双眼生疼。恺璇只来得及听到车鸣的尖锐声响，双脚却灌铅般挪不动半步。

“恺璇！”身后是陈玫尖锐的嘶吼。

车子在恺璇身前一寸处刹住了，司机将头伸出窗外，破口大骂了几句。“没长眼睛啊，想死也别害我啊。”

“对不起，对不起。”陈玫跑上前，拉过恺璇，点头哈腰的陪着不是。

恺璇大概是被吓坏了，站在那里，呆呆的，不动，也不说话。

“恺璇，你醒醒吧。越洋电话，天蔚亲口说他不要这个孩子。”陈玫对着她，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我不信，我不信……”恺璇呆愣着，口中喃喃自语。

雨伞早已不知丢在了何处，恺璇整个人都湿透了，如一缕幽魂，漫无目的的游走在人迹稀少的街道上。

一连几日，恺璇都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再未开口说过一句话。陈玫整日早出晚归，薇薇问她在忙什么，她又不肯说。直到那天，她清晨离开，便再也没有回来。

“姐姐，我们回T市吧。”几天以来，这是恺璇第一次开口说话，语气那么平淡，表情凝重。

午后的时候，她接到一个陈玫的电话，她的声音很慌张，只对恺璇说要她好好照顾自己，便匆匆的挂断了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让她的胸口窒息。

再次见到陈玫，是三日后的看守所中。她双手扣着手铐，面容十分憔悴。隔着一米长的桌子，恺璇心疼的握住妈妈的手。

“妈，我不相信你会杀人，你一定是有苦衷的，是不是？”恺璇低声哭泣。

命运真是和她开了个好大的玩笑，失去了天蔚，现在又要失去妈妈。

“宋佳丽怎么样了？”陈玫并没有担忧自己的处境，反而问起别人。

“还没有脱离危险，情况不太乐观。”恺璇低低的嘤咛，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求上苍，让宋佳丽尽快的好起来，这样才能减轻陈玫的罪责。

“探视时间过了。”女教官冷冷的开口，走上前将陈玫带出了探视间。

“妈，妈！”恺璇对着陈玫远离的背影，不住的呼唤。

恺璇根本不相信陈玫会将宋佳丽从楼顶推下去，她四处奔波为陈玫上诉，请律师。却一次又一次的遭到拒绝。

到最后，几乎连她都要绝望了。

“成俊哥，告诉我，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尹成俊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这个案子真的很棘手，所有的人证物证对陈老师都十分不利。何况，她还有杀人动机……”

“动机？什么动机，就因为她曾经是那个男人的情人吗？都过了这么多年，如果她想怎样，又何必要等到现在。”

“可是，法官不会相信这些。”尹成俊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有人亲眼看到她们在天台上发生争执，看到陈老师将宋阿姨推下了天台。如果，宋阿姨醒不过来，陈老师可能会被以杀人罪起诉。”

轰的一声，恺璇的世界几乎都坍塌了下来，黑暗、无助、迷茫将她压得喘不过气。“那，我妈会死吗？”

尹成俊无力的摇了摇头，这种案子一向都很模糊，有的以伤害罪判处了几年有期徒刑，而有的，却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赵老爷子一直最看中宋佳丽这个媳妇，现在弄成这样，赵家怎么可能会放过陈玫。

“恺璇，对不起。我帮不了你。”尹成俊一脸无奈。

恺璇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淡淡的摇了摇头。她知道他已经尽力了。

“恺璇，陈阿姨还和你说过什么？哪怕是只言片语，都可能成为陈老师的救命稻草。”

恺璇无力的摇了摇头，没有，她什么都没有说。她甚至不曾说过她是无辜的。

尹成俊见着她的眼泪，一时间心乱如麻。人在心乱的时候，就很容易病急乱投医。

“恺璇，也许蓝叔叔可以帮得上忙，蓝爷爷和赵家老爷子曾经是一起爬雪山过草地的战友。去求求他，或许，还能保住陈老师的命。”

这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蓝家？又是蓝家。恺璇冷冷的笑着，头脑顿时一片眩晕，踉跄着几乎摔倒，尹成俊手疾眼快的一把将她接住。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既担心又心疼。“恺璇，你不舒服吗？”

“没，没有。成俊哥，我知道尹叔叔不会让你给我妈做辩护律师的，你还认不认得其他的律师，多少钱都没关系，我会想办法的。”恺璇几乎是恳求着，一双眼溢满了渴望。

尹成俊一千一万个不忍心伤害她，可是偌大的T市，却找不到一个人律师为陈玫辩护，因为，世界上没有不怕死的人。

“我，我会想办法的。”他若不可闻的叹息。

开庭的日子，恺璇依旧没有为陈玫找到律师，她坐在冰冷冷的椅子上，看到妈妈被两个身材高大的警察带入被告席上。

双手下意识的搅在一处，恺璇本就苍白的脸色，在见到陈玫的一刻，几乎失去了血色。薇薇安慰的握住她的手，却不知道自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开庭无非就是走了一个形式，陈玫一直沉默不语，间接的默认了所有的罪行。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罚第一百二十八条，判处被告人陈玫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法官毫无情绪的声音却将恺璇推入谷底，她对着陈玫离去的方向，大声的喊着妈妈。若不是薇薇拉住了她，不知又要闹出什么乱子。

“姐姐，告诉我，我是不是听错了，我妈没有杀人，她不会杀人的。”恺璇的情绪十分激动，窝在怀中不住的痛哭。

“恺璇，我们还可以上诉，二姨不会有事的。”薇薇也是泪流满面，安慰的话说的有气无力。

自古就道衙门口朝南开，她们想告状，估计连法院的门在哪儿都摸不到边儿。

“姓赵的，你站住！”恺璇的目光直视前方，突然一把推开薇薇，对着赵国栋的方向冲了上去。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是，是陈玫的女儿？”时隔多年，当年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赵国栋几乎不敢相信，面前这个漂亮的女孩，是自己和陈玫的女儿。

“姓赵的，你现在满意了吧，我妈被判死刑，是你害她的，是你害了她。”恺璇疯了一般对着赵国栋大吼。

是的，是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害了她妈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