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彩霞一边说，一边摸摸自己的发干的嘴唇，对着那个桌子上的茶壶猛望。看到她的眼神，暖玉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那茶壶，笑骂道：“还不去灭火……”

彩霞微微一怔，忽然明白了暖玉的意思一，于是，连忙上前，抱着茶壶就是猛喝一气。

暖玉站在彩霞的身后，却有些微微地失神起来。要知道，彩霞所说的，自然是没错的，可是，也只有她这等心思简单的女孩子，才会将事情想得如此简单。可是，明月就不同了，作为一个聪明伶俐，凡事都知道进退的丫头来说，她自然会更明白一些比如说物尽其用之类的道理，可是，却又因何，她要留在这个懦弱无比的三小姐身上，从而放弃那个一向在相府之内，同样嚣张跋扈的二小姐的身上去呢？

莫非这个懦弱的小姐的身上，有什么东西可图吗？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暖玉抚了抚额前的乱发，眼底的锋芒不言而喻，要知道，要想攘外，必先安内。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深夜出去关门的那个身形，还有那个静静进近自己的身影的身上，那种熟悉得令她心惊的气息——看来，她得好好地留心一下明月这个丫头了……

新月退役，留一地的暮色阴影。四周逐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就连悬挂在天际的星辰，都不见了踪影。

后园里，一个窈窕的身影，正静静而立。她倒背着双手，静静地望着遥远的墨色云天，又仿佛透过那湛海云天，触摸到了其后的虚无沉默。

忽然之间，有人影自从身后来，仿佛雨落竹林，仿佛秋风乍起，带着某种阴凉的，以及欣喜的味道。

“公主，是你么？”身后的男子怔怔地，用墨染一般的眼神望着那一个沉默而立的年轻女子，望着那一份气度从容的，似曾相识的高贵典雅，忽然之间，不能确实自己眼睛的，喃喃出口。

“是我，夜……好久不见了。”墨色的暗影之下，年轻的女子声音清透，似有百感交集。她望着那个满脸激动的男子，微笑之中蕴含着只有两个人才能明了的复杂哽咽：“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了吧，前世今生，足足隔了一个轮回，今生前世，足足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开得湛海星辰一般的遥远。那曾经并肩战斗的同伴，那曾经在黑暗之中潜行之时的唯一的温暖，而今都化作再见时的激动，都化作最感怀上苍的情怀……

好久不见。

“公主，夜以为您……”夜的从来稳如磬石的手，在轻微地颤抖，他望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女子，听着她的熟悉得几乎陌生的语气，热泪两行，终于长线般地滑落。

“以为我死了，是吗？”暖玉微微地笑了起来，那笑意里，包含着苦涩，包涵着释然，包括说不出的感慨万端，还有自嘲莫名。她说：“就连我自己，都以为我要死了——是的，我是死了，暖玉宫中，我的尸身还在，未央殿前，想必我的牌位也还在——人生不能复制，生命不能重来，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当然只能算是死人……”

忽然之间，释然地笑了起来。暖玉望着昔日的伙伴，微微感慨道：“夜，我是商家的三小姐，以后，不要再叫我公主，只要叫我三小姐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