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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经济商誉和通货膨胀 (1)

巴菲特觉得股票和利率走向都是很难预测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不能作概率上的判断和长期的推测,他的意思是不要将确定性幻觉引入那些“能力范围”之外的范畴。他曾经说:“即使美联储主席将未来两年的货币政策告诉我,我也不会改变我的操作计划。”很多人只是从巴菲特只注重企业,不注重宏观经济政策的角度出发来理解这句话,其实更为重要的是巴菲特并非忽视宏观走向本身,而是因为他的投资类型不可能受到宏观走向的影响。很多人没有理会到这句话背后的深层含义在于巴菲特选择的公司本身就具备抵御宏观风险的能力。其实,很多企业都会受到宏观景气度的影响,特别是周期性行业,就是那些所谓的日用消费品企业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这类企业一般被称为防御性企业。

巴菲特说出这句话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意思是虽然他也知道宏观经济动向非常重要,但是他并不能对此作出预测,也就是说宏观动向是那些重要程度高,但确定性低的事项,这些事项处在“能力范围”之外;第二层意思是既然不能对如此重要的因素作出确定性的判断,那么只能在“能力范围”内找出那些不受宏观动向影响,或者受到影响相对较小的行业或者企业。从这里看来,巴菲特以“市场性专利”作为甄别这类公司的法则是非常有道理的,他一定是这样想的:“既然我不能预测宏观经济走向,那么我就选择那些受到宏观经济影响较小的企业,这类企业就是具有市场性专利的企业,它们通常位于日常消费品行业,医疗保健品行业等。”我们臆造了一段巴菲特的申明,不过从其论述和行为来看应该八九不离十。

那么宏观经济动向对企业的影响主要体现在什么方面呢?主要是经济周期,也就是收入就业和物价水平,那些具有市场性专利的公司,通常都是那些消费量稳定或者稳步增长的公司,比如饮料和报纸,同时这类公司还要能够抵御物价上涨带来的不利因素。巴菲特发现那些具有市场性专利的公司,也就是他认为具有经济商誉的公司通常都能很好地对付通货膨胀。我们在这里真的需要再次对巴菲特的投资才智表示佩服:他清楚地知道什么是确定的和重要的,什么是重要但不确定的,通过选择那些确定和重要的东西,他规避了那些重要但不确定因素的影响。市场性专利是重要而确定的东西,而宏观经济走势和通货膨胀则不在人的把握之中,也就是属于重要但不确定的东西,巴菲特的高明之处就在于通过市场性专利规避了通货膨胀和经济周期的消极影响。

巴菲特非常关注物价水平,因为这会影响企业的回报率,与传统的货币主义学派认识不同,巴菲特认为通货膨胀不是一个经济现象,而是一个政治问题。这样看来巴菲特倒更像是一个奥地利学派或者马克思主义者的论调了。要知道在经济周期性危机的判断上奥地利学派是做得最好的,至少比凯恩斯主义和芝加哥学派做得好。巴菲特认为通货膨胀通常都是政府花费没有节制造成的,不断印刷的钞票就是政府过度消费的明证。巴菲特对于通胀的活动时间和程度并无准确的把握,他承认这处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外,但是他认为大量财政赤字和经常项目赤字结果只能是不断上涨的物价水平和不断贬值的美元汇率。对于双赤字的担忧使得巴菲特在国内寻找那些具有市场性专利的公司进行投资,在国际上做空美元,买进贵金属。巴菲特对于美国的经常项目赤字进行过长篇累牍的分析,当中闪现了他对宏观经济学和国际经济学的真知灼见,加上他买进贵金属,做空美元,这些都使得一个新巴菲特再次出现在世人的面前,但是国内的绝大多数投资者头脑中仍旧放置着那个旧巴菲特的形象。

巴菲特认为美国人大量消费甚至超过了自己的生产能力,这就形成了经常项目的赤字,通常也可以近似地认定为贸易赤字。早在二十年前他就开始发出警告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更加注重寻找那些具有市场性专利的公司,以便抵御通胀上升对企业利润的侵蚀。“我们不仅消费了自己生产出来产品和服务,我们还消费了大量的国外产品和服务,我们通过在资本项目下面融资来支付货款,我们一手借钱,一手花钱,但是这些债务最终会要求偿还,可能是用我们的财产和生产设施,或者是我们的产品和服务。但是,现在我还看不到美国人勒紧肚子,努力工作的迹象。

”巴菲特在最近几年更是不断发出这类警告,他认为美国可能通过美元贬值来让债务贬值,因为美国的债务都是以美元计算的,这样虽然减轻了美国的还债压力,但是却使得美国的进口商品价格上涨,最后会引发国内的通胀水平上升。无论如何,美国国内物价上涨对于美国的企业都是一个威胁。巴菲特还在帕克夏·哈萨维公司的股东大会上语重心长地告诫大家:“通货膨胀将会成为你们在本公司的投资是否具有真实收益的最重要因素。”物价上涨使得公司必须同时提高其名义收益率才能保证真实收益率没有下降,也就说公司的利润率要与通货膨胀率同时上升才能保证同样的真实资产收益率。同时,通胀使得企业的税收增加,那些具有大量资本支出和原材料需要的企业通常面临更高的成本。

通胀的危害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第一增加了企业额成本,第二降低了企业的收益。通常只有那些能源类和具有市场性专利的公司可以逃过通货膨胀的危害。

很多受到金融学和经济学教条的投资者认为所有股票都可以抵御通货膨胀,但是巴菲特却不这么认为,他认为物价水平上涨并不能保证股东获得更高的回报率。股权回报率的提高存在五种途径:

增加资产周转率,通过存货周转率、应收账款周转率等可以做到这点,资产周转率是销售额与总资产的比值

提高利润水平

降低税收

提高财务杠杆,也就是增加负债,通过借债提高股权回报率

降低负债利息

第一种方法,巴菲特是这样分析的,他认为通货膨胀可以暂时增加资产周转率的作用,因为销售收入增加比资产折旧更快,但是如果资产被置换,则资产周转率将下降,知道通胀水平的上升与销售额已经固定资产价值上升一致。虽然这些解释看起来过于专业,不过他的大概意思是要想依靠提高资产周转率来长期对付通货膨胀水平是不现实的。

就第二种方法,巴菲特认为由于物价水平上涨对企业控制成本的积极作用是微乎其微的,更为重要的是原材料,劳动力和能源等支出是随着通胀而上升的,巴菲特还根据政府的统计得出随着通胀率的上升,利润率水平是下降的。看来这种方法也是不能在通胀中提高股权回报率的。

在通货膨胀中,税收不太可能减少,如果是累进所得税,则公司的实际赋税还会加重。这使得第三种方法在通胀中变得不太可能有效。

至于通过借款和降低负债利息来提高股权回报率则变得更加不可能,在通胀中,债权人通常会要求增加利息,这使得借债提高收益率的想法变得不切实际。

经过巴菲特的这番分析,大家应该知道通胀并不能提高股权收益率,相反会增加一般企业的经营负担,因为股东要求更好的名义回报率。巴菲特认为需要大量固定资产来维持经营的企业往往容易受到通货膨胀的消极影响,而那些需要较少固定资产,同时具有某种市场性专利的公司则不太容易受到通胀的危害,巴菲特将这些市场专利称做经济商誉,因为它们可以为企业带来持续的竞争优势和溢价,但是却不需要大量的有形资产支持。

巴菲特对商誉的重视已经反映出他与格雷厄姆那种有形资产精算投资的重大区别。

巴菲特在年报中专门区分了“会计商誉”和“经济商誉”,很多人也翻译为“特许经营权”,但是我们觉得还是用“市场专利”一词更为恰当。会计商誉是资产负债表中的一个财务项目,属于资产的账面价值范畴;而经济商誉则是一个没有人精确过的东西,巴菲特认为经济商誉的最关键特征是,股权回报率超过平均水平的企业的实际资产价值超过其账面价值。一家公司可以为自己的产品定一个高于同质产品的价格,这是经济商誉的具体表现,也就是说那些拥有经济商誉的公司通常具有良好自主定价能力。经济商誉通常是在稳定增长的,而会计商誉是在逐渐减少的,因为公认会计准则规定那些入账的会计商誉需要在一定期限内摊销。

一家公司的会计商誉会随着时间而减少,但是其经济商誉至少维持不变,一般还会增加。巴菲特认为经济商誉随着时间会保持稳定上涨,同时还会随着通货膨胀而逐渐上升。经济商誉,或者说市场性专利的这一特征是巴菲特成熟投资策略的基础,连巴菲特的媳妇都在书中宣称巴菲特的投资战略是基于那些排他性的经济商誉优势上的。巴菲特还曾经在年报中专门列举了一个例子来说明:有两家糖果公司,一家叫西斯,一家叫比斯。西斯公司以800万美元的账面资产每年赢利200万美元,而比斯则是以1800万美元的账面价值每年赢利200万美元,如果两家公司没有利用财务杠杆,也就是没有负债,则其股权回报率就是200万美元除以1800万美元,得到11%,而西斯公司的股权回报率则高得多,这表明比斯公司没有经济商誉或者相当少。

现在看看物价水平上涨对两家公司赢利状况的影响。通胀使得两家公司的资产价值出现了上涨,假定都上涨了一倍也就是西斯公司的账面价值变为1600美元,而比斯公司的账面价值变为3600美元,为了保持股权回报率不变,则两家公司利润水平要上升到400万美元,这可以通过提高售价来完成,那些具有市场性专利的企业更容易提高价格,所以它们可以很好地维持原有的股权回报率,而那些经济商誉较少的公司则很难提高其定价,这通常会降低其股权回报率。没有经济商誉的公司为了支撑其股权回报率,更多的是采用增加销售量的办法,这就需要扩大生产和增加存货,也就意味着需要大量的资产支出,这会消耗大量的现金,要产生相同的销售额,不具备市场性专利的公司需要更多的资本支出,在通常的环境中,同样规模的生产能力需要更多的资产支出。所以,面对通过膨胀,股权回报率要求得到提高,提高的方式有两种,一是提高产品售价,二是增加生产规模。没有市场性专利的公司很难提高产品价格,同时增加同样利润所需要的资本支出也远远大于有市场性专利的公司。

巴菲特认为在物价水平上涨期间那些具有较高商誉的企业才能维持其股权报酬率,在通货膨胀的消极影响下只有少数企业具有能力提高其定价能力,这些企业可以将市场性专利与最小的资本支出结合起来提高其股权回报率。巴菲特认为经济商誉是规避通胀风险的最好手段,虽然投资者不能预期通胀什么时候会到来,也不知道通胀的程度,但是却可以买入那些可以识别的具有经济商誉的公司,这样无论宏观经济发生了什么变动,这类企业都可以获得相对较高的股权回报率。巴菲特从费雪身上学到了重视企业特质的重要性,同时他也从劳伦斯·彭博那里学到了市场性专利公司的初步概念,这些都使得他可以无视通胀本身,更不需要去预测通胀何时何地会发生,程度如何。

市场性专利是巴菲特所有投资的精华所在,就这点上而言巴菲特已经与格雷厄姆截然不同了,虽然巴菲特的理性投资思路来自格雷厄姆,而且很多传记作者和巴菲特迷都认为巴菲特还是很大程度上遵循了格雷厄姆的方法,其实巴菲特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格雷厄姆式的投资基本上就是找那些实际有形资产高于账面资产的企业,也就是林奇说的隐蔽资产类企业,巴菲特早期的投资基本上都是按照这个思路,这类的价值就是有形资产的价值,通过比较有形资产价格和股票的价格,格雷厄姆得出了安全空间这个价值投资根本法则。后来巴菲特认识了费雪的动态价值投资,这时候成长性的重要性进入了巴菲特的思考范围,巴菲特意识到价值是动态的,而不是静态的,价值来源于收益而不是资产,所以巴菲特将价值评估集中于公司长期收益的评估。这时候他发现那些面临竞争加剧的高收益企业,其未来的收益具有非常大的不确定性,而那些具有竞争壁垒的企业则能够维持一个较为确定的高收益水平。巴菲特通过市场性专利这个因素找出了那些收益确定的良好企业,从而加上费雪的其他考察方法,可以很好地将成长性纳入“能力范围”之内进行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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