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这场婚礼，注定不会顺利。

外面的热闹是她此生听到的最大的讽刺，那些埋在树下的愿望真的一个一个都实现了，却已不再是她最想要的了……

忽然间，她掀翻了盖头冲出人群跑了出去，吓坏了一大堆忙碌的人们，正好聂云守在门外，他拦下了其他人自己独自跟了过去。

小径两旁都挂着红色宫灯，林暮雪跌跌撞撞沿路跑到枫园，在池塘边那棵巨大的落英树下站定，凤冠闪耀着孤独寂寞的色泽，霞服上演着并不幸福的剧目，她像丢了糖果的孩子急匆匆扯下一段白色的衬裙，将手指咬破用血写下：恳求老天保佑，大哥要幸福，叶钧哥哥要长命百岁幸福安康，凌歌也要永远都开心……还有，林暮雪，保佑她能安安静静的离开，下辈子不要受这么多折磨……

真的都会实现的，无论十年还是二十年，都会实现的。

冷风飕飕刮过，聂云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冻得通红的小手将土抛开，然后把那个写了字的条子埋进树下，一点一点埋葬。他不懂他们之间感情的纠葛，只是林暮雪是他见过的最叫人心疼的女子，她倔强的悲伤，倔强的凄凉，倔强的笃定，她的人生还那么长，却就连他都看不到快乐了……

“林小姐，回去吧，王爷的轿子就要到了。”

他踱步走过去，依然只能以下属的身份提醒她应该要做的事情。

林暮雪昂起头，他才看见她哭红的双眼和冻红的鼻子，比起过去她的眼泪少了份不甘和软弱，却更叫人为之心疼。她抿唇，鲜红的胭脂亦衬不出她的色彩，“它们一定会实现的，是吗？”

“啊？”聂云有些摸不着头脑，却无法眼睁睁看着她失望，只能点点头，“恩。”

她已经承受了太多的悲伤，如果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可以让她开心或者放心的话，他愿意做一百个！

“属下扶您回去。”

不再多语，聂云扶着她单薄冰凉的身子慢慢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她止了哭，止了悲伤，也止了抽噎，却止不住仍在蔓延的冰凉。

卧房着急的丫鬟仆妇看见人回来顿时喜笑颜开，赶紧围上来帮着补妆整理衣裳，一个年纪略大的女人看着林暮雪红红的眼睛，以为她是不舍得离开家人，于是笑着劝道，“女孩子终究要嫁人的，只要嫁了人才完整，爹娘才会放心。小姐你福气好，嫁给咱们大楚最厉害的男人，应该高兴才对。”

“是啊是啊，小姐别哭了，做新娘要笑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劝着林暮雪，聂云站在门外凝视着她的背影，感觉着她的哀伤，竟仿佛有些心痛。

申时，林暮雪在鞭炮喜乐声中被喜娘搀着上了金撵，从翊王府到皇宫的路上都挂满了花灯，不论样子是什么颜色都是绯红一片，远远望去，好像被夕霞覆盖，红得耀眼。

认命吗？就这样嫁给他，一辈子烙上他的印记……不认命吗？能逃到哪里，这是他们楚家的天下，就像他说的即使是天涯海角也逃不出他的手心。好像除了一死了之她别无选择，一切都是由她开始，那就由她结束好了，所有欠的被欠的统统还清好了……

皇宫。

皇帝与静贵妃披着暗红色狐裘坐在殿上，两侧都是贺喜的大臣以及王公贵族，楚天笑一身绯红蟠龙衣派站在殿门外，焦急得望来望去，他从不穿红，以为这样热烈的颜色与他的脾气合不来，但就是这样的颜色愈发衬得他天神般的容颜如玉，不需要其他亦是这人海中最为瞩目的一个。

“来人，什么时辰了，她怎么还没来？”楚天笑竖眉，他已经第N次问这个问题了，就连一旁回来的太监都有些烦了。

楚天灏是打心眼里为他九哥高兴，笑着起身走过去，调侃道，“九哥你急什么呀，刚才不是刚刚来报刚到后街嘛，她又不会跑，再说她又那么喜欢看花灯……放心，不会误了吉时的！”

楚天笑这才勉强定了下心来，可脚步还是不由自主的走来走去，比等战报还要不安，身后不少大臣都已经暗自失笑。

皇帝眯眼，对静贵妃道，“老九也有着急的时候，真是少见呀！”

静贵妃亦是含笑点头，很少见她这样真实的笑容，“头一次当新娘，还是娶自己喜欢的女子，他当然会紧张。”

闻言，皇帝不觉想起自己娶静贵妃时的样子，渐渐流露出那般温暖和真实的笑容。是了，能娶到自己喜欢的女子，应该是男人这一生最值得骄傲和幸福的事情了。

“翊王妃到！”

一声尖锐的禀报，终于让楚天笑尘埃落定，瞬间他傻傻站在那里，看着喜娘从金撵牵出那个小小的人儿来，她来了，她真的来了！

夜色被铺天盖地的红色照亮，她脚下绣满鸳鸯的地毯一直延伸到他的身后，这一刻他与她站在同一条路上。盖头是纱制透明的，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她的模样，天呐，真的好美。

那是他的妻子，他楚天笑今生至爱的妻子，他要将他的一切都奉献给她，将他一生的尊熔和富贵都交给她……无论是生是死，是温暖的床榻还是冰冷的墓穴，他的枕边都只会是她，林暮雪！

喜乐奏响，大殿里觥筹交错，贺喜之声不绝，楚天笑恍若未闻。她每靠近他一步，他的心跳就会加速一次，她的样子每清楚一份，他的心就蔓延一股温柔，这是他的妻，他最爱的女人，他兜兜转转才得到的女人……

林暮雪始终没有半点笑容，在这场她为主角的世界里得不到半点快乐。她看到了独树一帜的那个男人，红色在他身上看起来那么桀骜蛊惑，他的脸在宫灯的照耀下完美如九天谪仙，他在笑，温柔而明媚，就漂亮的凤目都充满笑意，然后，恍然觉得整个世界都笑了……

他是妖孽，大楚最最折磨人的妖孽。也许是环境迫人，也许是杂声迷醉，她有片刻功夫脑袋一片空白，莫名弯了弯唇，偷偷笑着，暖而鲜艳的氛围是每个女人都无法抵挡的诱惑，何况她是今日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