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对这个温和又精明的雍王妃没什么恶感,只是直觉她对着自己时她的眼睛在探寻着什么,因此黛玉不愿多应酬,只淡笑着应了几句。
聊了几句天雍王妃看似不经意地拍了下头,笑道:“哎呦,我想起来了,我们府还有玉妹妹个亲戚呢,恰巧今儿也来了。”说着指着元春道:“这是我们爷的跟前人贾氏,算起来应该是玉妹妹的表姐呢,很该一起说说话。”
北静王妃和黛玉心内都有些不快,尤其北王妃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雍王妃,心道可怪了,这沐儿媳妇什么时候这么不周全了,她应该知道我今儿会请黛玉,怎么还把贾氏带过来伺候,伺候也罢了,竟将两人合在一块说,什么意思!
黛玉只是单纯不喜贾家人,也没想那么多,只淡淡道:“王妃好意黛玉心领了,只是林家和表姐的关系却远了。这里有她的至亲在呢,王妃若要开恩,倒是不妨放她和祖母、母亲去说说话,黛玉抢了她们叙天伦的机会倒是不好。”
雍王妃仔细盯着黛玉的一丝一毫的神情,见她并没有什么失落等异样之色,反倒有些自己不太懂得的厌恶之色,心里忽地松了口气。
雍王妃今儿这番作为其实是在暗暗试探黛玉。水沐虽然没见过黛玉几回,却很上心,每每无意识和雍王妃谈到她,赞不绝口。水沐或许并未察觉自己这个习惯,可雍王妃敏感地发现自家爷对这个林家姑娘有着一种不平常的感情。黛玉还小,可总会长大的,皇子的女人可没年纪的限制,于是她心里便有了危机感。水沐不爱她,但也不爱别人,因着她的正妻位置对他敬重有加,所以她很满足自己现在的状况。可如果水沐真心爱慕黛玉,那她的情况就不妙了。一般人还好,抬进来就是了,可黛玉是一品大员的女儿,其父与皇上交情莫逆,除了平妻她想不出能给黛玉什么身份。今日知道黛玉会出席赏花宴,她便起了心思将元春带过来,其一在警告黛玉,你的表姐也不过是个庶妃,你若真有心思也该想想。其二也是在看黛玉是不是有羡慕或嫉妒的神色。别人并不知黛玉在水沐心中的位子,所以这事并不会造成什么流言。只是她没想到这却引起了北王妃的不满和警觉。
且说雍王妃听了黛玉的话心里放下块石头,只要黛玉没那心,那自家爷就一点希望没有,芥蒂已销就绝有些不好意思,笑道:“也是,这女子一出嫁和娘家亲戚关系就更远了,只有至亲还好些,妹妹想得倒比我周全。贾氏,你就去找你祖母母亲说说话吧,不用在这伺候了。”
元春恭敬地蹲了个身:“婢妾谢王妃恩典。”
北静王妃见客人来的差不多了便请众人去梅园赏花。
今日各家几乎都把家里待字闺中的女孩带来了,无他,世子水溶今年十四了,明年就会被赐婚了,各家谁不惦记着。那些女孩听家里人说水溶是个俊秀少年,且现在房里还没通房丫头,是个君子,自然心里也有那么点隐秘的心思,都刻意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北静王妃跟前。一时之间有的弹琴、有的说笑话、有的作诗词、有的论古今,叽叽呱呱喧闹无比。
黛玉看好好一个梅花林沸腾如粥,微觉烦躁,和云蕾打个招呼拉着水灵韵往人少些的地方走去。
“林姐姐等等我。”后面清脆的声音是惜春的声气。
黛玉笑道:“四妹妹怎么没和二姐姐三姐姐在一块。”
惜春笑道:“三姐姐在北静王妃跟前凑趣,二姐姐跟着老太太呢。姐姐可是要躲清静,也算上我一个。”
三个人三样脾气走在一起却奇异的十分和谐。渐渐走到了围墙附近,三人在石凳上坐下歇息,小丫头们忙倒上热茶。水灵珺看黛玉和惜春都不是爱说话的,便讲笑话逗她们发笑,果然效果显著,连清冷的惜春都不进弯起了嘴角。
却在此时忽然只听那围墙上扑通一声,三人吃了一吓抬头看去都觉得无语。
只见墙根站起来一个漂亮少年,正弯着身子揉屁股,一抬头三人美目齐齐射向他,不禁尴尬地笑道:“呵呵,呵呵,误会,误会,我是从那儿过来的。”他一指围墙外隔壁院子的假山。
三人目测一下距离,鬼才信人能从那里摔下来呢。惜春便沉下了小脸。才要发作就见水灵珺一个箭步冲上来劈头盖脸骂道:“水泓你小子能耐了,不但逃课还会当登徒子了,看我明儿不去怡嫔娘娘那儿告你。”
“别,别,灵珺姐姐千万别告诉母妃去。”水泓苦着脸打躬作揖。
“哼,不让我告状也可以,那你告诉我怎么跑这儿来了,你难道不知道今儿伯母宴请女客吗?”水灵珺插着腰凶道。
惜春在旁有点发呆,这就是老祖宗嘴里的淑女典范、京城明珠,明明是个小辣椒嘛。还有,那个人竟是个皇子,怎么这么不着调。
黛玉笑着悄悄推了她一把,惜春见黛玉俏皮地眨眼,趴在她耳边小声道:“灵珺姐姐本来就这样,那样也不过装样子唬人,你可别说出去。”
惜春大眼睛里泻出笑意,捂住嘴点点头。
水泓见水灵珺不依不饶,只好举手道:“好啦,我说。呃,真的要说啊。”
水灵珺作势要打,水泓抱头嘀咕道:“好,我说还不行吗,这么暴力,以后谁敢娶你啊。呐,今儿父皇不知怎么去护国寺斋戒去了,我就偷偷溜出来了。不光我,还有好几个呢。你看我也没地方去,想着溶哥哥现在从上书房毕业了怪想的,就来了。我本要去书房的,可以前没来过这,又懒得问人,就转到这来了,听着这挺热闹的,就一时好奇了嘛。”
“哼,就当你说的真的吧。”水灵珺随手招了个丫头过来道:“送这位路痴小爷到‘前边’书房去,可别让他乱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