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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修聿哥哥,你跟我回去吧。不长牙也没关系,以后谁再敢嘲笑你我一定打掉他的牙!”葵玉拽了拽修聿的裤腿,扬起脸向他保证,“你不在,我一个人好无聊啊。”

“可是葵玉……已经来不及反悔了。”

“啊?”

修聿弯腰摸了摸葵玉的脑袋,对他解释,“没长牙的吸血鬼一旦来到人类世界,除非长了牙,否则永远回不去的。而且……期限只有一个月,如果到了下个满月我还不能吸食人血……”

“如果不能的话……会怎样?”

“变成尘埃,消失。”

修聿说完这句话就站起来了,因为织弥已经买好了棉花糖,正向这边跑来。快要到修聿面前时,她不小心被绊了一下,在她摔落的瞬间,修聿已经冲了过去。

葵玉看着修聿扶起织弥,然后蹲下身子帮她揉膝盖,又哄着她说棉花糖掉就掉了再重新买过就好。看着修聿脸上温柔的笑意,葵玉便知道,他似乎已然对这个女孩子动了真心,说不定……就算他现在长了牙也不肯咬破她的脖子了。

可是……

葵玉抬头看看天,距离下个满月只有不到十天的时间了,怎么办?

修聿从图书馆书架空隙间看到了他最担心会出现的景象——自习区内,织弥和玫薇竟然坐在一起温书!看样子显然两个人是结伴而来的。

皱皱眉,修聿正打算过去把织弥拉开的时候,突然间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沸腾起来,难耐的燥热席卷了每一寸细胞。当这种灼热的疼痛感消退之后,再次睁开眼睛的修聿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当他的舌尖划过某颗牙齿后,他尝到了自己血液的味道……

虽然长牙是他期待已久的事情,但似乎时机并不太对……修聿紧紧抿着嘴唇,走过去拉起织弥,把她的东西胡乱理在一起往她怀里一丢,然后拽着她出了图书馆。

“修聿!你干什么!”被拽到走廊里的织弥使劲甩开修聿,看着自己被勒红的手腕,满脸怒意。

要藏著自己尖牙修聿并不敢开口解释,直到织弥负气离去之后,他才深呼吸平稳了体内气息,尖牙也随之慢慢褪去。

望着织弥远去的背影,修聿泛起了一丝苦笑。如果吸血鬼之血尚未觉醒,那么他便可以认定这一切皆是命运,但满月之前吸血鬼之血现已觉醒,本以为能够逃开的选择最终还是没能逃开。

修聿舔了舔已经恢复原状的牙齿,想着大概从来没有吸血鬼会为这种选择而烦恼吧,因为……历史上没有任何一只吸血鬼因为爱上自己的猎物而让自己化为灰尘。

{07.执迷不悟}

葵玉简直暴怒了,他简直想把修聿的脑袋劈开看看里面是不是长了毒瘤!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傻瓜啊,好不容易长了牙齿,居然拖了这么多天还是没对猎物下手!

“三天后就是满月了,你赶快去给我咬她一口!”葵玉在修聿的卧室内踱来踱去,坐立不安,恨不得让现在就趁着夜色把他绑去织弥家。

可是修聿只是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抱紧被子打算继续睡觉……

葵玉干脆跳上了他的床,连拉带拽想要把他弄起来,可是修聿却始终缩在被子里装鸵鸟。被惹急了的葵玉愤愤地丢下一句“我绝不会让你死的!”,然后爬上窗台跳出去了。

而修聿怎么也想不到,葵玉那个冒失鬼所想到的解救他的办法居然是跟织弥坦白一切……

所以第二天,织弥跑来询问他的时候,他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

在楼梯拐角的阴暗处,织弥仰起脸问他,你真的是吸血鬼吗?

修聿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心里却已然将葵玉千刀万剐了。

“那个叫葵玉的孩子说,如果后天太阳落山之前你吸不到我的血,就会死……是真的吗?”

织弥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可是修聿也只能揉揉她的头发,对她说些善意的谎言,“你是做梦了吧?世界上怎么会真的存在吸血鬼,就算有……”

“修聿,你撒谎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眨眼睛。”织弥打断了他的话,紧接着伸手将自己的头发撩至一旁,露出脖颈,“你温柔一点,别让我太疼……就可以了。”

修聿好笑地捏了捏织弥一本正经的脸,“很久以前我就说过了,就算我是吸血鬼,我也舍不得咬你。”

“可是……他说你会死……”织弥已经眼泪汪汪。

修聿低头轻轻亲吻她的眉心,笑着安慰她,“他骗你的。就像小美人变成泡沫的童话故事一样,那不过是吸血鬼的传说而已。”

“真的?”

“真的。”

就这样……作出决定了吧。

可奇怪的是,自从那夜之后,葵玉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在修聿面前。

修聿猜想他可能是对自己失望了,所以提前回去吸血鬼的世界了。又或者他可能是跑回去想些无用的办法了。

不过不管怎样,修聿都知道明天太阳落山的瞬间,自己会化成尘埃。就像曾经的小美人鱼,遇见日出就变成了泡沫。

同样都是为了喜欢的人,选择了放弃自己。

{08.缘灭}

修聿穿着黑色的外套,兜帽遮盖住了眉眼。织弥站在他一旁,帮他打着太阳伞。

虽然这样的季节举着太阳伞会感觉很奇怪,可是如果是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那便无关紧要了。

“星期六找我来学校就是为了让我陪你坐着?”织弥歪头问。

“我还要提醒你一件事情,以后你要离玫薇远一点。”

“为什么?”

修聿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她真相,“玫薇和我是一类人的,而且她还是纯血,她会伤害你。所以你离她远一些,我不想我拼上性命保护的人,最终还是落得同样的下场。”

“拼上性命?”

在织弥看向修聿的时候,他的轮廓好像受了光线的影响,边线的部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了。修聿伸手抚上织弥的脸庞,笑得温柔,“对不起,我骗了你。”

先是从手指开始,蔓延到了手臂,最终全身都像是雾化了一般,氤氲模糊,最终消散成了看不到的尘埃。

一滴泪,从织弥的右眼滚落,掉落在了修聿消失的地方。

葵玉出现在织弥身后,他难过的表情像是要哭了。

“您为什么最后都……不告诉他,他的命定之人并不是您,而是玫薇。”

织弥站起来,背对着葵玉,蹭掉右边脸颊上的泪痕,声音清冷,“因为我喜欢他,所以他只能是我的。”

这才是修聿至死也不知道的真相。

其实他的命定之人是玫薇,只不过他先入为主地认定了织弥,又碰巧他被命定之人唤醒吸血鬼之血的时候织弥是和玫薇在一起的,所以他这个错误的认知也就没有了纠正过来的机会。

学校里的确有其他的纯血种吸血鬼,只不过并不是她入侵了修聿的地盘,而是修聿入侵了她的地盘。因为在修聿入校之前,织弥就已经在那里很久了。织弥才是纯血种。

葵玉为了修聿去找织弥摊牌,无意中发现了织弥纯血种的身份,本想要回去告诉修聿他搞错了,可是织弥却利用纯血种的身份迫使葵玉服从命令,她命令他不许和修聿接触。

本来只是想小小地捉弄一下误打误撞闯入自己地盘的吸血鬼少年,没想到却弄巧成拙,到最后真的喜欢上了他,因此就算她察觉到他真正的命定之人已经出现了,也故意瞒着不告诉他。

一切只是为了独占他,即使他会死,也只能一直在意着自己。

织弥抱着双膝一直在修聿消失的地方坐到了天明。

葵玉也一直在她身后不远处,他突然不明白,为了织弥而放弃自己生命的修聿,和为了独爱而失去修聿的织弥,究竟谁才是最悲哀最寂寞的人?

葵玉注意到,织弥的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朵血蔷薇花。

或许因爱而亡的吸血鬼,最终都会化作一枚血蔷薇花,独自绽放一夜,再于天明之时凋零。

遗失在帕特农神庙的白**方

【逆时光梦魇】

能让时光停驻的,似乎唯有梦境。薇若妮卡十年如一日地做着同样的梦境,梦境里她永远是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子里映照出她年幼时的样子——天生的卷发软软地趴在头皮上,那双清浅淡紫色的眼眸中满是迷茫。她就那样捧着那个轻得几乎没有任何重量的八角星盒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突然泛起了涟漪,但很快又重新恢复成光洁的镜面,仿佛刚才的涟漪不过是瞬间的错觉。薇若妮卡没有张口,却清清楚楚听见了空气中回荡起她的声音——“这是什么?”

许久,当她已经站累了准备活动脚踝的时候,才听到了穿破周身的白色雾团飘荡过来的柔软回音——“这个啊,是潘多拉的盒子。”

薇若妮卡低头看自己手中的盒子,有些记忆似乎呼之欲出,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刚刚瞬间闪过的念头是什么。她反复默念似乎想要深深记住,这就是潘多拉的那只几乎毁灭了人间界的八角形盒子。

梦境总是在这里结束。

然而无论在梦里见过、摸过、记忆过多少次,当薇若妮卡醒来后,关于八角形盒子的记忆都会立刻消失。

【贩卖梦境的蛋糕店】

听说在西街教堂的对街新开了一家蛋糕店。听说店长是个漂亮到会令女孩子嫉妒的美少年。听说,那是一家贩卖梦境的蛋糕店,吃了蛋糕就会立刻陷入梦境。

薇若妮卡猫着腰小心翼翼地靠近广场上的白鸽,然后突然张开双臂猛跑去来,吓得那些白鸽扑棱扑棱地逃往染了暮色的天空。她眯着眼仰起头,听羽翼划破空气的声音,是那样熟悉得令人心安。

为了避开自空中坠落的即将覆盖住眼睛的浅灰色羽毛,薇若妮卡微微偏了头,然后她看到了对街那家传说中的蛋糕店。

她趴在店铺落地窗外向内探察了半天,怎么看都不过是普通蛋糕店的装潢啊。她推开店门的时候碰触了挂在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动,惊扰了正靠在蛋糕架上拼魔方的店长,他迅速地抬起头,冲她笑笑,然后说了“欢迎光临。”

薇若妮卡用她猫样的眼眸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他穿卡其色的一字领T恤,完整地露出精巧的锁骨,颈间挂了一条细细的银链,他纯黑色的短发被日光打磨上了浅金色的晕圈,映衬着他金色的瞳孔更加明亮——心里暗赞,果然如传闻一样,是个漂亮到会令女孩子嫉妒的人。

他带着她来到蛋糕架前,然后问她要选那一款蛋糕。

印象中蛋糕师的身上都应该有一种甜奶油味道,但是薇若妮卡却没有从他身上嗅出任何味道。于是她趴在玻璃壁上挑蛋糕,最终还是光鲜亮丽的大颗草莓勾起了她的食欲。

于是少年挑了嵌着最大颗草莓的蛋糕放到她的盘子里。他依旧习惯性地抱起双臂靠上蛋糕架,看着她端起盘子回到窗边的软沙发上。这满满一排架子的蛋糕,暗藏着美梦或者噩梦,而这个女孩很不幸运地挑中了灾难。

挂在墙壁上的古老时钟滴滴答答地走过了多半圈,女生仍然好端端地坐在店里看着免费的漫画,桌子上的小盘子里只剩下了站在盘底的白色奶油。少年看着没有丝毫困意的女生,渐渐严肃了神色。

她是第一个吃过他的蛋糕却没被梦境迷惑的人,也应该是唯一的一个了……他顺手拿了离自己最近的蛋糕,向女生走去,“你叫什么名字?”优雅地把蛋糕放至她面前,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薇若妮卡。”

“哦。”顿了一顿,等到薇若妮卡抬起眼,他看到她淡紫色的瞳孔中清晰地映出了自己的样貌,才笑了笑,继续说,“我是潘多拉。”

——在历经了那么多个世纪之后,我终于还是遇见了你。

后来那家贩卖梦境的蛋糕店很快便挂上了“停业整顿”的牌子。可是那个叫做潘多拉的少年却仍然每天搬着藤椅到店外的石板路上晒太阳,看见来对街广场上喂鸽子的薇若妮卡便招呼她去店里吃免费的蛋糕。

“小薇,你穿粉色不好看。”

一句话,成功地唤回了欢喜地逗弄他的七彩鱼的女生的注意力,薇若妮卡狠狠地瞪了一眼习惯坐在落地窗前摆弄着白**方的潘多拉。这个讨厌的家伙总是在批评她的衣着,天蓝不好看,浅紫不好看,卡其色不好看,彩虹色不好看,现在珍珠粉也不好看。

“你居然还在玩那个白**方?”薇若妮卡伸手去抢他的魔方,却被他轻巧地躲过,“哼!小气!”阴谋没有得逞,薇若妮卡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六个面都是白色的,真不知道你在拼什么。”

潘多拉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纯白色的魔方,唇边慢慢地爬上了带着冰凉温度的弧线。呵,纯白色?难道你看不到么,它透露出的六种奇异光彩。

“小薇,你跟我来。”少年一跃而起,路过薇若妮卡的时候随手揉了揉她那刚刚才垂至肩膀的打着卷的头发。看着女生只是仰起脸,却没有丝毫站起来的跟从他的打算,潘多拉只好向她伸出手,然后她拉过他的手时便有了欢喜的眼神。

薇若妮卡跟着潘多拉进入蛋糕房的后厅。跟在少年后面,目光落上他那要比自己宽阔一些的背,其实每次和他在一起时情绪上都会有些微的不安,越来越好奇这种奇妙的心理现象,正因为想要进一步探试才一再地亲近他。

潘多拉突然停下来,于是一直在走神儿的薇若妮卡毫无防备地撞上了他的背。转过头看了看揉着鼻子的薇若妮卡,潘多拉无奈地笑了下,然后揭下了盖在前面一幅画上的暗红色绸子。几乎是在一瞬间,立体感强得近乎于真实的画面吸纳了薇若妮卡全部的注意力。

画面上,面容精致的女人被倒吊在了十字架上,深紫色的长发垂落着散了一地,白色柔软的布料裹着她冰玉般光洁的肌肤,上面却绽开着朵朵血色蔷薇。她轻轻地闭着双眼,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容却让人觉得她正在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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