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涯咫尺

平日丝竹靡靡的景岚殿，今日却特别的寂静。

主殿早改作了舞池，今日却只有一个舞姬。

她跳着不知名的舞蹈，衣袂飞飞，而容颜沉静，明琅坠坠，却甚过丝竹嘈杂。仿佛要折断的腰肢，用一种癫狂的，不顾一切的温柔，将这冰冷的宫殿，融化。

佳人翩翩舞广袖，柳腰轻，催摇曳。

素肌燕婉，衣阙半遮面，罗衫半脱肩。

绰约零落，芙蓉斜盼，小阑谁依。

只愁歌舞散，化作彩云飞。

坐在席上的高大男子，霍地起身，上前揽住这妖娆的蝴蝶。

“阿锦，好了，不要再舞了。”慕容云阴对女子柔声说。叫阿锦的女子也安定下来，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

她是这座宫殿最受宠的舞姬，消失了三年的夏锦时，以无比华丽而暧昧的姿态出现了镜国最阴冷的太子府，万千宠爱。

“我们今天就起程去凤凰城，洛家的人让你随意处置，好不好？”慕容云阴一边擦着锦时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一边问道，仿佛洛家的人事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而他把这机会给了他的阿锦。

“太子您作主就可以了，阿锦只要太子高兴就高兴了。”低头的一抹温柔，最是另云阴无法招架，从第一眼看到阿锦，就知道，不会再有别人可以占据他怀里的那个位置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这是慕容云阴对阿锦说的第一句话。

所以，任何时候，他都会保护阿锦的吧。不过阿锦有一天也会容颜衰老，太子也会抱着别的女人吧。锦时天生悲观，辗转的18年，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在生存而已，她相信面前这个男人爱她，可是有多爱，她不敢去奢望。

即使他抱得自己太紧地已经生疼。

马车里锦时，拨开帘子，一直在看外边的风景。这里的风景再熟悉不过，到处都是银杏树。

“凤凰城到了，太子殿下。”锦时掩饰不住自己的欢快。

“阿锦，好久都没有见过你笑了。到了凤凰城，我们也去逛逛，听说这里的夜市很出名。”

“恩”锦时点点头，又低下头去。慕容云阴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这凤凰城，对于阿锦只有痛苦的记忆。

夜市，也从来与阿锦无关的。

如果不是太子执意要洛家死，如果不是莫名其妙地叶荻一家竟然也来到了洛家，我可能永远不会再回来这里了。叶荻哥哥，我已经死心了，可是，天不让我死心。3年了，中间我走了那么远，你找过我么，还记得我么。

越来越近，却也越来越不安，毕竟再出现在叶荻面前的夏锦时，已经是太子的宠姬了，不再是两小无猜时候的“锦妹”了。

傍晚时分，马车到了皇家在凤凰城的行宫。锦时走下马车，踏上了这片温厚的土地。一瞬间感觉又是那么熟悉。一个即使给你再多苦痛的地方，它毕竟曾经那样无私的接纳了你，你自己都认为到了哪里都是多余的自己。

“殿下，我想去街上走走。”请求的眼神，他又怎会拒绝。

“那好，去走一会，可以去吃你说的那家好吃的臭豆腐。”云阴牵着阿锦，甩下众人，往闹市走去。

“她以为自己是谁啊，不过是个婊子。”

抱着一堆行李的丫头中，不知道是谁说了这句。太子的侍从秦昭瞪了丫鬟们一眼，“哪里轮到你们说话的份了，还不把这些东西搬进去。”

太子殿下，世人皆道你无情，可你到底还是个凡人。江山美人，迟早你还是要选择。

凤凰城的夜市，比起京城来也毫不逊色，街边的小吃更是让吃惯了宫廷美食的云阴，非常新鲜，臭豆腐的酱汁满嘴都是，锦时拿起罗帕为他擦掉，多么登对的少年夫妻啊，看上去。

“好漂亮的织锦啊。”人群中发出阵阵的赞叹声。

“阿锦，我们去看。”慕容云阴拉着锦时的手，穿过人群，有的人，就是不能说他冷漠，只是他把热情都给了一个人，给了一件事，他没有再爱的能力罢了。

他！

只是一眼的错觉，隔着好几层好几层的人，锦时确定她看到了她心中一直默念的那个人。也许有那么一刻的迟疑，下一秒，她挣脱了云阴的手，朝她认为的上天指引的方向跑过去。云阴以为自己在人群中弄丢了锦时，不顾一切挤出人群，直到看到那奔跑的火红，那是锦时的颜色。

“叶荻哥哥。”即使那么闹的地方，叶荻还是听到了这个声音，这周围仿佛都安静下来了，记忆的某个阀门被缓缓打开。他迟疑地回过身，锦妹，真的是你。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同样转过身来的，还有浸月，她望着叶荻的神情，再看看那女子，不明所以，只是女子眼中的委屈，欣喜，她都能感受的到。而叶荻眼中的复杂，她却不能读懂。

而眼前这个女子的明艳，甚至让自己都自愧不如。虽然什么都不清楚，但是第一次，浸月知道这世上一种叫作嫉妒的东西。

叶荻向锦时慢慢地走去，仿佛这几步有千山万水那么远。而浸月却只能定在原地，动不了身。她又有什么立场呢？

“阿锦，阿锦~~”

锦时听到这声音，突然像回过神一样，擦掉脸上的泪水，但脚步仿佛上了魔法，无法奔向任何一个人的方向，知道云阴到了这尴尬的现场。

“阿锦，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肉麻的情话，丝毫没关注到其他两个人的存在。

看到锦时脸上还有残留的泪痕，云阴很不友好的看向这两个陌生人，特别是这个离得近的男子，仿佛失了神一样的看着阿锦。他的手不自觉地放到了剑柄上。

“公子，我累了，我们回去吧，刚迷路了，向这位公子问路来着。”锦时拉着云阴的手，要往反方向走。云阴这才放弃了打斗的念头，不过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绝不只是萍水相逢那么简单。走了很远，那人还一直立在原地，竟然那么悲戚的感觉。

锦时却自始至终没有回过头去。

自始至终，没有办法，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