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明朝。明太祖朱元璋时期曾利用胡惟庸一案废除了丞相制度,行政系统中最紧要的一环就此被剔除,而且被牵涉进去的大量官员被杀,其结果是国家行政部门的权力陷入空虚。朱元璋实在是没有办法,他毕竟不是野兽或者机器,日理万机仍然不能够应付来自全国各地的奏章,政事料理不完,无奈的他只好设立内阁(其实是内阁制度的雏形),召大学士一同来议政,才能勉强缓一口气。
所以,在这里,我们的冯道先生就颇有远见地阻止了类似事件的发生。不要小看了让满朝文武仍任旧职这个原因,它的历史意义是不可小觑的。
有人要说了,老子为什么一定要任用他们?我不可以杀掉他们再换新的吗?
我想这是不正确的。
正所谓"换生不如换熟",国家各部门是相互联系的,各个官员长期工作下来会形成一种工作关系,再养成工作默契,虽然他们经常喜欢搞娱乐活动,但这也是跟工作关系分不开的。你突然搞一个生人过去,要建立这种工作关系,是需要时间的,再说别人买不买账还得作为前提。所以,要尽快恢复国家的生机,让行政机构运转起来,还得这一群有着广泛人脉的人来做事。就是因为这一点,不论是后晋、后汉还是后周帝国,它们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高效地运转起来,因为虽然改朝换代,但是它们的行政系统并没有坏掉。
这也是冯道久经官场而不倒的原因之一。
于是,在这里我宣布代表丙的观点可以成立。
大家再次欢呼鼓掌吧!
我宣布第一届不正常人类研究中心全体会议取得圆满成功。
3.暗示与天启
郭威率领大军已逼近至开封城下,他下令停止进军。
城外,一派庄严肃穆。
城内,一片混乱。
郭威在等冯道把他迎进去,再等着冯道和文武百官把他奉为九五之尊。这就是他的打算。到了这一步,他采取了被动等待的方式。
可郭威似乎太过自信了,看起来冯道并没有出来为他搞迎降仪式的意思。他等了很久,仍然没看见冯道的一点影子。估计郭威当时甚至会怀疑冯道是不是死了。
郭威和他的大军并没有多大的耐心在这里继续耗下去。这场对峙如果长久地进行下去,一定会造成重大人员伤亡事故--就是饿死的郭威和他的部下。
郭威想走捷径当皇帝的方案彻底破产,因为冯道并没有给他这条捷径。
没办法!你不出来,我就只好进去了。
郭威进去的方式很特别--叫士兵爬进城去开门,如果实在不行还可以放火把门烧了。
其实就是攻城。
守备松懈的开封城很快被攻破,郭威进去得很顺利。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郭威让他的部下去做他们想做的事情。人最想做的事情无非就是没有人性的事情,譬如奸淫掳掠,杀人放火。所以,夯市这种活动就再一次被集体举办起来了。
郭威要做的事也很简单--去见冯道。
他如愿以偿地见到了冯道。冯道也见到了他。
冯道很平静,似乎眼下所发生的变故完全不能左右到他一丝一毫。
郭威知道,这是经过无数大风大浪而磨炼出来的一种意志,一种魅力,就算是死,也不能吓倒眼前这个人半分。
冯道并不先开口说话,他只是看着郭威。场面变得出奇的静。
郭威还在为冯道不去迎降而疑惑。在他看来,冯道这个人是配得上"有奶便是娘"这句话的。冯道的种种履历,都证实了此人就是一个擅长见风使舵的不忠之徒,所以郭威兵临城下的时候才会如此自信。但冯道这次却偏偏没出城去迎接他。此时此刻,估计郭威先生还真想问冯道一句:"冯道,难道你断奶了?"
事实证明,郭威先生是非常想做冯道下一个奶妈的。事实同时也证明,郭威先生在短短三年的时间里就被吸干了。看来,他也没能逃过冯道的克主之命。
冯道依旧不说话。
郭威如梦初醒,这时候才明白冯道在干什么。
郭威为什么能明白,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是聪明人,冯道也是。聪明人与聪明人之间的谈话是不必用嘴巴说的,只用眼神和面部表情进行交流就能达到预期的效果(练过千里传音功的除外)。
那冯道到底在干什么呢?两个字--暗示。
冯道给郭威的暗示是--你现在还不配当皇帝,所以我不会去迎接你。
至于其中的原因,我来为大家破译一下。
我会将冯道的暗语说得白话一点,请大家不要介意。
--你郭威是以"清君侧"为口号进开封的,名义上只是过来帮忙铲除乱党的,这是做臣子应尽的职责,但你居然还痴心妄想地要拿皇位做酬劳,这样的话你趁早回去做梦吧。这已是名不正。还有,当今皇帝并未有重大过失,也并未惹得民怨沸腾,只不过是想杀了你郭威这个臣子。自古以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是你居然活生生站在这里,还把皇帝连累死了,你的言顺之说,从何谈起?你名不正言不顺的,还想登大宝,这是痴人说梦。
郭威用他的智慧很快读懂了这个暗示。他恍然大悟,明白了自己要当皇帝,还缺乏一个正当的名义,如果没有这个名义,他要登上大位是非常困难的。纵然登上了大位,他的江山也会变得动荡不安。
他看着眼前的冯道,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他像以往一样屈膝,向冯道下拜。
冯道会意地看着眼前这位新生的强者,受之如往常。
郭威拜别了冯道,顺着冯道的暗示,开始了制订夺取刘氏江山的全盘计划。虽然亲人的惨死令他悲痛万分,但是时机只允许自己短暂地悲痛一番,他还有更长的路去走。而且时机只有一次,他不能意气用事。
他只能把这万分悲痛转化为自己前进的动力,这样才能证明他是一个真正的强者。
强者总是要比寻常人特别一些的。郭威就是这样一个强者。
他很快看清楚了目前的形势--后汉那些顽固的大臣并不愿支持他当皇帝。由于郭威搞清君侧搞得太过分了,最后居然成了造反活动,搞得连原本被排除在外的刘承祐也不幸被一起清理掉了,郭威成了反贼,想当皇帝,必须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但是,郭威目前担心的并不是这个问题,没有理由可以编理由,在人类发达的大脑面前,一个小小的理由根本不成问题。郭威目前最担心的是一个障碍,一颗钉子,在制造出一个名正言顺的登基理由之前,他必须先稳住的一个对他威胁最大的人。
这个人就是河东节度使、刘知远的弟弟刘崇。
乾祐元年(948年),刘知远去世、郭威掌握后汉的兵权之时,身在河东的刘崇便已开始了他的准备。刘崇的判官郑珙告诉他,郭威掌握兵权,将来一定会出大事,现在应该提早做准备。
事实证明,郑珙有成为预言家的深厚潜质,他的判断非常准确,郭威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样起兵造反了。
刘崇听信了郑珙的意见,开始大搞地下活动。他的地下活动主要有:停止上交赋税,搜罗人才,招兵买马。
这很像是在为造反做筹备,在天子的眼皮底下敢干这种事无疑是要掉脑袋的。但刘崇并不怕。他有足够雄厚的资本不让他的头和他的脖子闹离婚。他的资本是:地势险要的地盘、强兵壮马、自给自足的十州赋税。
说句老实话,刘崇自己搞独立当皇帝也不成问题。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他还真这样做了,而且让他的国家撑了二十八年。
这样的人不能不让郭威十分戒备。为了能顺利当皇帝,这个人必须要稳住。郭威知道,如果这个人一旦有什么大的举动,他的一切努力很可能会付诸东流。
应付这个人,必须要像伺候大爷一样地伺候他才行,不能有一丝马虎。
凡是人其身上必会有缺陷,只要找到了这个缺陷,你就能利用它对付这个人。
刘崇身上的缺陷很明显。他身体的各个器官都还好,四肢也不残缺,吃喝嫖赌抽,哪一样他都能消受得起。他唯一的缺陷就出在他的脑子--弱智。用民间常用的说法就是--他这个人啊,真是蠢得拉猪屎。
这种人无疑是郭威很喜欢对付的。因为郭威是一个智者,跟这种人一比较下来,真是信心倍增。
郭威决定采用他的老战术--麻痹。他相信刘崇一定非常喜欢吃这一套,而且一定会被麻痹得毫无知觉,就像搞无痛人流一样。
于是郭威先找到一个女人,和她搞一次交涉。这个女人是一个很命苦的女人,由于刘承祐的死去,她再度被推上政治舞台。她就是那位李太后。相信如果给她算上一卦的话,卦象一定会显示三个字--白虎星。看她又死夫、又丧子的。
郭威和李太后的交涉很快达成了一致意见,双方都没有什么异议。郭威采取的交涉方式很特别--先坐下来谈话,如果谈不成的话就拿把刀架到对方脖子上接着谈。
这种方式很奏效。双方达成的一致意见是--立刘崇的儿子刘赟为新皇帝,即刻请到京城来继位。
这就是郭威的麻痹战术,也就是所谓的缓兵之计。
刘崇很快中了招。收到这个消息,他感到万分高兴。儿子就要当皇帝了,而自己就是太上皇了--这怎能不让他拼了老命也要高兴一番?
相信郭威的这个伎俩一百个人之中有九十九个都不会相信,但是刘崇先生很不幸地钻入了牛角尖--他就是那唯一相信的一个,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郭威的缓兵之计。
关于郭威的缓兵之计及其目的,刘崇身边一个足智多谋的人对此说得非常清楚。但是,此人也是非常不幸。因为刘崇此时绝对相信郭威,而且是万分的高兴。你竟然在此时道出郭威的真实意图,这大大扫了刘崇的兴致。
刘崇对打破他美好幻想的人通常会像对待一只猪那样,采用一种手段--叫人拖出去杀了。所以,向刘崇进良言的这个人遭遇非常不幸,刚说完这句话就死掉了。
这个人就是太原的少尹李骧。
李骧的遗言是这样的--郭威起兵杀了皇帝,绝不会甘心屈居人下,更不会立刘氏的后代当皇帝。我们现在立即出兵,下太行,控孟津,陈兵于汴,观时局变化。这样或许公子尚能坐得到帝位,到那时再罢兵也不为晚。
这是一条无可挑剔的好计谋,可以作为李骧的绝唱存在。
为了替李骧先生估量这条计谋的价值,我特意去翻了地图,发现如果刘崇调动大军,按照李骧的计策去布防,控制住孟津(今河南洛阳境内),利用孟津险要的地势,逼近开封,加上徐州的刘赟屯兵南边,再联络败退回兖州的慕容彦超屯兵西边,这样开封基本上就会被围得像死城一般。那时,郭威能做的就只剩下到北边的滔滔黄河去投河自杀了。
但是很可惜,刘崇被郭威给出的丰厚待遇(皇位)迷昏了头脑,根本没将此计谋放在心上,他只想着他的儿子做了皇帝他有多么风光。不仅如此,此计谋一经过刘崇那弱智的大脑之后,马上就变成了离间计。他认为李骧是在离间他们父子俩。毕竟儿子当皇帝了,你在他旁边屯一堆重兵,分明是意味着对他进行威胁--小子,当你爹我不存在吗?
刘崇还很有雅兴地将杀掉李骧的消息及李骧献上的计谋报告给郭威听。这一刻,刘崇高兴,郭威更高兴。估计郭威先生当时还真想鼓励一番刘崇--类似这样的事要多做啊!
刘赟是一个非常具有创造性的青年。他已经将建筑学中"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理论融汇到遗传基因学中。可以证明这一点的是,他和他父亲刘崇身上都有着同一种缺陷--弱智。
事实证明,刘赟比他父亲更弱智,已经到达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当刘赟听见朝廷要立他当皇帝时,他感到无比激动、兴奋,前景在他的幻想下一片美好。我就要当皇帝了,整个天下就是我的了,都是我说了算。唉,想得太美了!
刘赟彻底地让权力的欲望迷失了自我,中了郭威的诡计。
他立刻启程,马不停蹄地往京城赶去,只为了尽快地坐上那张龙椅。历史证明,屁股痒的人一般都会不得善终。
刘赟并不知道,郭威已趁着这个时机控制住了孟津,并悄悄派兵在太行山附近布防,阻止刘崇领兵南下。
最大的威胁就此消除。
4.一场大戏与澶州军变
现在,正忙着做登基准备的并不是刘赟,而是郭威。
郭威看起来很忙,他要准备很多事情。更为严峻的是,时间非常紧迫,他必须赶在刘赟到达京城之前夺得天下最大的权力。
先前冯道早已有过暗示,要想当皇帝,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名义。
名义这个东西当然是不能瞎掰的,譬如"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天上的某个神仙预言我将当皇帝,所以皇位就非我莫属了",诸如此类的名义堪称最低级,连普通老百姓都骗不到,因为没有人知道你梦见的到底是美女还是恐龙、神仙还是阎王。
所以,这个名义必须高级一些。如果能借这个名义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的形象就更好了。
郭威早就想好了,他想把这个名义当做戏一样演绎出来,为此他还免费请了一大堆群众演员,把这场戏做得更形象化,让人品味起来,感觉从头到尾都是真真切切的,没有半分虚假。
好戏很快就开始了。
乾祐三年(950年)十一月,契丹攻陷饶阳,镇州、邢州告急。
契丹入侵的消息立刻在朝中引起了巨大的恐慌:内部还未稳定下来,外患又接踵而至。
郭威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于是他立刻开始了准备。
李太后和大臣们商议之后,做出的决议是派郭威领兵前去抵御。历史中并没有说这到底是李太后的意思,抑或是郭威的意思。无论如何,在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郭威是必须做出一副着急的样子来假装一下的。
郭威就这样领着他的群众演员们(去抵抗的大军)往澶州去了。可以想象这场戏的场面一定是非常大的,光是投入的群众演员就成千上万了,不必说演戏,就是随便散个步游行一下都能引起极大的注意。
大军刚刚到达滑州这个地方,郭威就开始了这场戏的第二场--叫亲信在军中搞宣传活动。
具体宣传的内容是这样的--我等攻陷了京城,并进行了抢掠,已做下了法理不容的事情,如果仍然立刘氏宗亲为皇帝的话,等到刘氏报复起来,我们都是死路一条啊!
这个宣传活动很快起了效果,军中顿时陷入了混乱,人心不定。
郭威很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着,没有出半分差错。
听到这个关系生死的宣传,士兵们并没有感到绝望继而集体自杀,而是个个义愤填膺,准备抵抗刘氏家族。足见这些群众演员在这方面具有良好的素质--自己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仍然不甘心,最终还要把罪名定在受害者身上,并要求受害者必须接受相应的惩罚。
但是郭威并不着急。他立刻出面平息了军中的混乱,下令全体将士随他一起赶往澶州抵御辽国入侵。
他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途中还要穿插一些细节,让这场戏演得更为逼真。
郭威穿插的第一个细节要起到的效果就是让士兵更为愤怒。
在去往澶州的途中,必须渡河。就在渡河的时候,郭威的船突然漏水了:船底穿了孔,水浸湿了郭威的衣服。要知道,如今正值十二月的冬季,河面上漂着浮冰,郭威这一掉下去,估计不淹死也得冻死。于是,大家急忙拿东西去堵,最终成功将郭威和郭威的船抢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