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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逆境苦干志不悔

其实林少华并没有那么可怕,他和其他年轻人一样,有思想,有性格,知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他今天能够超乎寻常地忍,只不过是为了儿时心中的那个梦想,为了头顶上闪闪的红星更加灿烂,否则他不会忍气吞声地待在这里,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忍耐力。可团5号把林少华的忍,当成了沉默的炸弹,这不仅和团5号的本身素质有关,而且也和他的政治观念有直接联系,他认为知识越多越反动,该打压的一定要打压,处处用“文革”意识指导自己,才导致他思想的污浊,才导致他心胸的狭隘。

这次吴亮的调离无疑对林少华是一次致命的打击,在他的心灵上又一次蒙上了人际污浊的阴影。他抱怨苍天不公,让坏人高高在上,让好人处处遭打击。林少华心里感觉更加凄楚,更加自闭,一天到晚更加不爱吱声,脑海里常常掠过吴亮的身影。此时林少华的世界就是猪舍,他把全部的心血倾注到这几十头猪的身上,他决心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战胜眼前的困难,绝不能让5号整人的阴谋得逞。

林少华明白,司务长说没有饲料费用这是不可能的,其他连为啥有?这分明是5号的故意刁难。眼看光靠炊事班的剩饭剩菜喂养这几十头猪,已经远远不能满足需求,喂食稻糠,这些猪压根就不吃。林少华只好翻过部队围墙,到田间地头采集些青草喂猪,即便是这样也满足不了需求。林少华看着棚子里堆积的发霉的稻皮子,心想:能不能把这些饲料经过深加工后改变它的味道,就像炊事班那样粗粮细做,把玉米面烙成小饼呢?

于是林少华开始偷偷摸摸地搞起试验来,他从炊事班要了一些做馒头用的发面引子和醋,自己又到军人服务社购买了些红糖、苏打以及相关配料,几次试验失败后,他又到新华书店买了有关书籍,逐渐掌握了一些相关知识,经过几个昼夜的现场调试,不断改进配料的配比度、温度以及湿度,试验初见成效。而且每一次试验他都会亲口去品尝,也许是苍天有眼,他的试验竟然成功了,那些发霉的稻糠终于变成了这几十头小生灵争食的美味。

林少华心想:自己终于躲过了人为的一劫,不然的话,无论如何也逃不过这场灾难的。试验成功后,他没有声张,也不愿告诉任何人,只要猪爱吃就行。他为其取名:“猪争5号自制精饲料”。

三个多月过去了,猪舍被林少华打扫得非常干净,而且管理得也井井有条。这天上午指导员和连长突然光临猪舍,算是指导工作吧。看看这些猪在没有上级拨经费购置饲料的情况下,到底瘦成啥样了,当连首长看着一头头肥胖的小猪撒欢戏耍时,心里很是高兴,可看到一头大黑猪的背上闪现的5字时很是纳闷,指导员便招呼林少华过来,疑惑地问:“少华,这黑猪身上怎么剪了个5字?”

林少华马上诡秘地辩解说:“我是想在5个月内彻底改变猪场的面貌,因此才标上了5。”

指导员对林少华的解释即没有认可,也没有反驳,只是继续查看。当指导员和连长走到饲料棚里,看着下去了一半的稻糠时,林少华说:“指导员,这棚子宽敞多了吧。”

指导员问:“这里的稻糠怎么下去这么多?是不是都积肥了?”

林少华说:“这么好的饲料怎么能积肥呢?我全都喂猪了。”

指导员虽然对林少华的印象比较好,但是对他这次不能如实回答问题很不高兴,就生气地说:“这就怪了,别人喂猪不吃,你喂猪就吃了?怎么学会说假话了?你可不像从前的林少华了。”

林少华认真地说:“报告指导员和连长,我林少华从来不说假话。”说着就把大锅盖子掀开,又把猪食桶拿过来,用大铁勺往猪食桶里舀了两大勺,拎起来倒在猪食槽里,瞬间被猪抢吃一空。

指导员惊讶地问:“少华,这是怎么回事?你这是怎么发明的?什么方法?怎么不早向连里汇报呢?”

林少华说:“这有啥可汇报的,我是饲养员,就应该琢磨猪吃食的事,我就是重新把原来的饲料给发酵了一下,猪就爱吃了,就这点事有啥可说的。”

连长补充说:“这可是集体的荣誉,咱指导员找这样的典型还找不到呢,你还不在乎,要不是今天我们过来……”

连长说完指导员又说:“少华,你赶紧把发明的经过给我写一写。”然后又说:“你说的5号,解释不正确,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有所指吗?赶快处理掉,不然会给你添麻烦的。”

林少华说:“我服从命令,一会儿我就还5号的清白。”

指导员笑呵呵地指着林少华说:“你小子,脑袋太好用了,千万别走偏了,别自作聪明,咱团里有几个5号?咱团里有几个大长脸?你以为把他安到猪身上别人就看不出来吗?”说着就和连长挨个猪舍看了一遍,他们看着这些肥胖的猪,从心里对林少华折服了。

指导员随口问了一句:“哎,少华,你发明的这个饲料叫什么名字?”

林少华说:“报告指导员,我给起的名字叫猪争5号。”

指导员和连长笑得前仰后合,然后指导员边往回走边回头指了指林少华。说:“难怪5号对你特别关照,现在我才知道他是怕你,你快点去5换6吧。”

林少华看着指导员和连长往连队走去,心里也觉得自己很可笑。便自言自语地说:“知我心者莫过于指导员也。”

不长时间团里发了一个4号简报,其中一页就是专门描述林少华事迹的。简报里说:“五连在‘批林批孔’的运动中,涌现出了以林少华为代表的,为部队建设搞发明创造的先进分子。要求全团指战员向林少华同志学习,为部队建设多做贡献……”

其实最初是计划在五连召开现场会的,因为这是一个最典型的事例,由于5号首长的阻止而流产了。因为5号首长想:“由于自己的固执,明知道给林少华带来了伤害,也知道这种伤害不应该落在林少华的头上,可实属无奈,现在也是骑虎难下,欲罢已不能,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凭感觉走下去,走一步算一步。因为这个新兵不是一般的新兵,他有思想,有头脑,有定力,能忍辱负重,如果这事发生在别人身上,不仅不会进步,相反情绪会一落千丈,不可能做出这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就这么一个毛孩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毅力,自己也想不通。但这样的兵,在这种状态下,稳当而不乱方寸,是非常可怕的,一旦被团1号认可了,他的前程就会随着改变,那么自己的作为必然会受到人们的质疑,到时他就会以英雄自居,而自己也必将成为小人,尽管人们不会明说,也会在下边私议,所以该扼杀时,一定要把他扼杀在萌芽之中,否则成了气候,就无法再次操作。”就这样他把一个应该大张旗鼓宣扬的典型,通过四处游说,改为简报发表下去。他的公开理由是:林少华太年轻,过早树立典型对他本人没啥好处,应该让其多磨炼,对他将来有好处。

7月的一天,指导员又一次光临猪舍,他在林少华的陪同下围着猪舍走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回头对林少华说:“你对饲养员这份工作还是比较卖力的,猪也养得不错,看来你的理想也只能融化在这里了。我认为你说的对,和猪交流简单,心还不累,你就安心好好在这干吧,你愿意一直在这干下去吗?”指导员说完这话又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林少华。

林少华满脸疑惑地回答:“服从组织安排,党和毛主席叫我干啥我就干啥,需要我继续干下去,我一定会当一名优秀的饲养员。”

指导员又笑眯眯地对林少华说:“这可不是你林少华的心里话,一个有鸿鹄之志的人怎么会甘心在猪场干下去呢?不过这事以后再说吧,现在我通知你,团里从连队选拔了四名战士结合工作实际谈政治学习体会,咱们连把你报上去了,晚间好好准备一下材料,明天上午9点发言,大会由政治部组织,参加大会的除了团机关干部外,还有3个连队的全体指战员,你这个发言是代表咱们连队,一定要理论联系实际,为连队争光。指导员说完便扬长而去。”

林少华想着指导员严肃而又命令式的话语,心里想:这么安排我发言到底是啥意思呢?他就不怕5号首长生气吗?难道5号首长对自己的态度改变了?唉,不想了,先整理材料再说吧。

第二天上午8点40分,林少华进入了团部礼堂,他在各连队一阵又一阵的歌声中想着该如何发言,更是左顾右盼地观察有没有5号首长。歌声停止,大会开始了。很庆幸,前边就座的并没有团5号,同时也没有团1、2号首长,看来这不是全团的大会,只不过是一个临时性的学习交流大会。所以林少华感觉十分轻松,他在想:不管是局部大会也好,还是临时性会议也罢,一定要重视这次发言,不仅要为五连争光,更要为自己挽回被下放的面子。林少华正在想的时候,4号首长已经讲完话,接下来是轮流发言,林少华被安排在第一个登台发言。他昂首挺胸地走到讲桌前,面向首长和与会的指战员敬了个军礼,然后说:“其实这次发言我心里感到很恐慌,倒不是因为人多怯场,而是觉得自己做得很平常,既谈不上政治思想上的一种升华,也没有激励指战员奋发向上的精神,只是做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工作,算不上经验。我热爱解放军这所大学校,我爱我的工作岗位,那么我就从饲养员这个岗位说起吧……”林少华手拿发言稿,非常从容地说起从养猪初始的饲料短缺,到发明新饲料的过程,他列举了自己亲口品尝猪饲料带来的身体不适,以及一次又一次从失败中吸取教训的经过,讲得特别感人,以至于他的发言被掌声多次打断。

散会后,4号首长特意把五连指导员叫到一边嘀咕了一阵子,看4号首长眉开眼笑的样子,似乎是在夸指导员。林少华退场后急急忙忙赶到猪舍,他是被刚才发言时的掌声振奋了,所以他怀着喜悦的心情打开了水龙头,手握胶皮管哼唱着军歌冲洗起了猪舍,正在他专注地冲洗时,指导员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还没等林少华说话,指导员便抢先说:“你的发言太成功了,先进事迹讲得有声有色,非常感人,刚才4号首长特意交代我,今天连队点名时要对你宣布口头嘉奖。少华,你真的了不起!所有的指战员都应该向你学习。不过光把猪养好还不行,还得学会带兵呀,咱们部队最需要你这样有吃苦精神和发明创造的好兵。”指导员说完便笑嘻嘻地离开了养猪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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