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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1)

第二部第七章 (1)

一晃已是三个月。杜洛华的离婚申请刚刚被批准,他妻子恢复了福雷斯蒂埃这个姓。瓦尔特全家要在七月十五日到特鲁维尔去度假。大家决定出发之前到乡下玩一天。

出发的日子选定在一个星期四。早上八点,大家登上一辆四匹马拉的有六个座位的旅行大马车动身了。

他们计划到圣母日耳曼亨利四世的别墅吃午饭。漂亮朋友曾经要求除了他以外不邀请男宾,因为他嫉妒卡估勒伯爵。如果他也参加,他可受不了,他看不惯侯爵那嘴脸。但是到了最后时刻,大家还是注定一早把拉图尔?伊夫林伯爵从床上拉起来。这样做是前一天才通知他的。

马车沿着香榭丽舍大街狂奔,接着撞越了布洛涅森林。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夏日,天气并不炎热。燕子在蓝天自由飞驰,留下了一道优美弧线,

坐在马车最前面的是三位的妇女。母亲坐在中间,两个妙龄女儿分坐在两旁,另外三个男人则坐在与马车行驶相反的方向,瓦尔特居中,两边是两位客人。

马车跨过塞纳河,又绕过了瓦莱里恩山,到达布奇卢尔,然后又沿着河边一直到佩点。

拉图尔?伊夫林伯爵留看一副又长又软的络腮胡子,他显然已经不年轻了,只要稍有点风胡子尖便随风而动。杜洛华看见后就打趣的说:“您胡子倒是凉风习习呀。”而伯爵则一往情深地看着萝丝,他们订婚已经一个多月了。

乔治和苏珊脸色都很苍白,他不时地看着苏珊,他俩的目光常常是四目相对,似乎在交谈什么,心照不宣的悄悄交换一下想法,然后又彼此分开,瓦尔特夫人则毫无察觉,在一旁一声不响地坐着,心满意足。

午饭吃了很长时间。在返回巴黎前,乔治建议到平台上去散散步。

于是大家信步登上平台,欣赏四周的景色。他们肩并肩地凭栏远眺一直伸展到天际的美景,感到心旷神怡。在绵适的山脚下,塞纳河像一条偃卧在绿茵上的巨蟒,逶迤流向梅宗一拉菲特。右面的山顶上,马尔里渡槽仿佛是条巨毛虫,把硕大无比的身影投向天空。而岭下的马尔里城则掩映在郁郁葱葱的绿树丛中。

前面的村落星罗棋布,是一个单调的平原。韦济内的几个小水塘在小树林稀疏的绿荫中显得明净而清澈。左面可以望见远处萨特维尔钟楼高高耸立的尖顶。

瓦尔特心情舒畅的说:“这样的美景在瑞士也没有,堪称人间天堂。”

随后大家缓缓向前走去,一面散步,一面欣赏周围的美丽景色。

乔治和苏珊颇为配合的落在了后面,当他们与其他人的距离拉开一段后,乔治立刻压低声音对苏珊说:“苏珊,我非常爱你,你使我神魂颠倒。”

苏珊低声说:“我也是,漂亮朋友。”

乔治接着又说:“我如果不能与你结婚,我就离开巴黎,甚至离开这个国度。”

她回答说:“你去跟父亲谈谈,求求他,也许他会同意的。”

他做了一个不耐烦的手势说:“不行,我已经告诉你十次了,这样做没有用。而且这样一来,我连你家的大门恐怕都进不了,会被赶出报馆,这样咱俩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我有强烈的预感,按规矩去求婚,准会有这样的结果。他们已经把你许给了卡估勒伯爵,并希望得到你的最终同意,现在大家都正等着哩。”

她问道:“那该怎么办呢?”

乔治从侧面爱怜的看着她,犹犹豫豫的说:“既然你这样爱我,你愿意为此采取一次冒险的行动吗?”

“愿意。”她回答得异常坚定。

“一次非常胆大的行动。”

“愿意。”

“一次最胆大的行动。”

“愿意。”

“你有勇气顶撞亲生父母吗?”

“有。”

“真的吗?”

“真的。”

“那好。现在有一个办法,惟一的办法!事情要由你提出来,而不能从我这里说出去,你是个被娇惯了的孩子,爱说什么别人都不见怪。你即使再做一件大胆的事,别人也不会大惊小怪的。你听我说,今晚回家以后,你单独去找你母亲,告诉她你愿意嫁给我,她一定大为震怒,也一定非常生气……”

苏珊打断他的话说:“啊!妈妈一定同意的!”

杜洛华赶紧接着说:“不,你不了解她,她一定比你父亲更不高兴,更生气。你看吧,她准不同意。但你必须坚持,丝毫不能让步。你要反复说,你只嫁给我,不嫁给任何人,你能做到这点吗?”

“没有问题。”

“从你母亲那里出来后,你就去跟父亲说,把同样的话对他再说一遍,记住态度一定要非常严肃,非常果断,不容置疑。”

“好的,好的。然后呢?”

“然后,事情就复杂而又严重了。如果你坚决,异常坚决,十分坚决的想做我的妻子,亲爱的,亲爱的小苏珊……我就把你………把你劫走!”

苏珊听后高兴的浑身一颤,差一点要鼓掌了。

“啊,多奇妙呀,多幸福呀!你真的要劫走我吗?什么时候把我劫走?”

她脑子里突然出现书中描述的那种种诱人的冒险故事,像充满诗意的午夜和私奔,乘车遁去,寻店投宿。想着迷人的梦境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兴奋不已。她反复问道:“什么时候把我劫走?”

他低声回答道:“就在……今天晚上……今夜。”

她战栗了一下。问道:“咱们到哪儿去?”

“这是我的秘密。你要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行动,仔细想想,如果私奔以后,你就只能做我的妻子了!这是惟一的办法。但是,我知道……对你来说……这可是……危险的办法。”

她说道:“我已经下决心了……到什么地方找你?”

“你可以一个人从家里出来吗?”

“可以,我能开那个小角门。”

“那好,等门房睡下以后,夜里十二点,你到协和广场来找我。我就在海军部对面停着的一辆出租马车里等你。”

“好,一言为定。”

“真的?”

“真的。”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说:“啊!我多么爱你呀!你真好,真勇敢!这么说,你不愿嫁给卡估勒先生了?”

“噢,不嫁了。”

“当你说不嫁给他的时候,你父亲肯定会很生气吧?”

“我想是这样。他想把我送回修道院办的女子寄宿学校里去。”

“你看,干什么事情都要坚决才行。”

“我一定坚决。”

她发愣的望着辽阔的天际,脑子里充满着私奔的念头。她将和他远走高飞……逃到永远也想不到的地方……她要被劫走了!……她竟然为此无比骄傲!天真的她丝毫不去考虑这样做会使自己身败名裂的。可是,这一点她知道吗?能想象得到吗?

瓦尔特夫人转过身来,喊道:“来呀,小宝贝。你和漂亮朋友在那儿干什么?”

他们快步赶上了众人。大家正谈论不久以后就要去的海滨浴场。

然后,一行人不循原路,经沙滩往回走。

乔治不再吭声,心里不住地盘算:如果这个小家伙真有勇气的话,他的计划马上便可以实现了!三个月来,他施展出不可抗拒的魅力,使苏珊堕入情网而不能自拔,他引诱她,俘虏她,征服她。他知道如何去博得女人的欢心,因而赢得了苏珊的爱情,苏珊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感情很脆弱,杜洛华毫不费事便征服了她的心。

在他的怂恿下,苏珊先是拒绝了德?卡估勒的求婚,又同意与他私奔。他战功在即,而 且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他心里很清楚,瓦尔特夫人绝不同意把女儿嫁给他,瓦尔特夫人一如既往的爱杜洛华,永远爱他,其强烈的程度,简直难以想象。而杜洛华对她很冷淡,仅是适可而止。他知道瓦尔特夫人被不寻常的爱情折磨着,欲火难耐,可是,又无可奈何。他改变不了她这种执拗的态度,他也相信她绝对不会同意自己把苏珊娶走。

但是,一旦他能够把小苏珊劫持到秘密地点后,再和小姑娘的父亲就能有底气的坐下来讨价还价了。

他心里想这一切,自然对别人跟他说的话,根本听不进,只是哼哼哈哈的对付着,直到回巴黎,头脑才又清醒过来。

苏珊也在沉思着。四匹马的铃声将她的思绪带向了远方。她头脑里涌现出这样一幅画面:在永恒的月光下,大路一直延伸到天边,她和杜洛华穿过黑漆漆的森林,来到路旁的乡村客店,马夫们急急忙忙的更换驾车的马匹,因为谁都看得出来,后面有人在紧紧追赶他们。

四轮大马车驰进瓦尔特的宅院以后,大家挽留乔治吃晚饭。他谢绝了,回到自己家里。

吃点东西后,他就开始准备了。先是整理各种证件,仿佛要出远门,然后把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信件烧掉,将另外一些收藏起来,又写了几封信给朋友。

他不时抬头看看壁上的挂钟,心里想道:“瓦尔特家现在肯定很热闹了。”他感到一丝不安。会不会失败呢?其实,这又有什么可怕的呢?他总有办法解决的!他这样安慰着自己,不过他承认今天晚上的赌注下得太大了。

夜里十一点,他走出家门,随便走了一会儿,然后雇了辆马车,一直来到协和广场,叫车夫停在海军部的拱廊旁边。

他不时地划着火柴看着表。忽然发现快要到十二点的时候便顿时坐立不安起来,心里咚咚直跳,不断把头伸向车门外探望。

远处的一座钟敲了十二下。稍近一点的地方也传来十二声响。接着,又有两座钟同时响了起来,紧跟着,从很远的地方又传来一阵钟声,最后这座钟敲响过后,他心里想:“完了,泡汤了,她不会来了。”

但同时又带着一丝希望决心等到天亮,因为在这种情况下,非有耐心不可。

他听见钟敲了十二点一刻,十二点半,然后,十二点三刻。接着,所有的钟像刚才宣布十二点那样,又宣告了一点的到来,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呆呆地坐在车那里,想可能发生的情况。突然,一个女人的脑袋从车门伸进来,问道:“是你在这儿吗?漂亮朋友。”

他吓了一跳,呆住了,半晌不能说话。

“是你,苏珊?”

“对,是我。”

他好容易才拧开门把,连声说:

“啊……是你……是你……进来吧。”

她上了马车,一下子倒在乔治怀里。乔治向车夫喊了声:“走!马车便启动了。”

苏珊喘着气,没有说话。

杜洛华问道:“喂,事情进展顺利吗?”

她几乎无法支持了,嘴里喃喃说道:

“啊,可了不得了,特别是在妈妈房里。”

他心里发虚,一阵不安油然而生,身体也微微擅抖起来。

“你母亲?她说什么?快告诉我。”

“啊,可怕之极。我走到她房间,把预先准备好的那番话对她讲了一遍,她的脸倏得变白了,连声嚷道:‘不行,绝对不行!’我呢,也哭了,赌着气,发誓非你不嫁。甚至当时我以为她一定要打我了。她像疯了似的,说第二天就把我送回寄宿学校。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她这样,从来没有过!我原以为她会满心欢喜的。这时候,我爸爸也进来了,听她说了一大堆颠三倒四的话,爸爸倒不像反应激烈,不过,他也说您不是个十分理想的丈夫。

“听他们这么一说,我的气也上来了,我开始叫嚷了,声音比他们还要大,爸爸叫我滚出去,他的态度凶极了 ,完全不像一个和蔼的爸爸。于是我坚定了跟您逃走的想法,所以我就来了。现在,咱们到哪儿去?”

他温柔的搂着她的腰,聚精会神的听她叙述着,心咚咚跳个不停。他恨透了这两个人。不过,我现在已经把他们的女儿弄到手了,也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

他回答说:“现在太晚了,赶不上火车。咱们现在去塞夫勒,在那里过一夜,明天我们到拉罗舍吉翁,那是塞纳河畔的一个美丽村子,在芒特和博民坨尔之间。”

她有点忧郁的说:“我可是没带衣服,什么都没有?”

他不在乎的点了点头:“没关系,咱们到那边去买吧。”

马车在路上奔驰。乔治拿起姑娘的手,毕恭毕敬地轻吻着,不知道跟她说什么才好。因为她对这种柏拉图式的恋爱一点也不习惯。突然,他发觉她哭了。

这下他慌了,忙问:

“你怎么了?我的小宝贝。”

她结结巴巴的回答道:

“我担心我那可怜的妈妈发现我走了后,肯定会睡不着觉的。”

果然,她母亲没睡。

苏珊刚走,瓦尔特夫人就走到她丈夫面前,气急败坏的高声叫嚷:“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瓦尔特也怒气冲冲的叫道:“怎么回事?肯定是那个奸贼把苏珊给骗了。他先是怂恿苏珊拒绝嫁给卡估勒,现在又诱她私奔,他肯定是看上她的嫁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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