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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黛玉听她这么一说,忙严词道:“这事儿断不能说与王爷知晓,明白吗?朝堂上的事已够他烦心了,何苦再与他徒增烦恼,况她很快就会离去的,到时既烦不了咱们,更烦不到王爷那里,咱们只眼不见心不烦,也就罢了。”

紫鹃也道:“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虽则她算不得姑娘的家人,王爷更不是那外人,到底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何必闹得人人皆知呢,横竖姑娘与了她一个钉子吃,料想她不敢再来的。”

岂料雪雁到底藏不住话儿,待迟些儿三春姊妹与英莲湘云过来时,一股脑儿悉数说与她几个听了,众人都是惊诧莫名,惜春快人快语,先就嗤道:“见天家的将礼教仪态挂在嘴边,却不想竟是个最没脸没皮的,也不怕传了出去人家笑话儿?”

“她会怕人笑话儿?”湘云冷笑着接道,“四妹妹竟忘了金锁儿的典故了?”

众人回过意来,都笑道:“只不知此事让太太知道了,会怎么样呢?她最中意的未来的媳妇子,原来却并不与她一条心!”

说笑了一阵儿,探春便正色道:“她既已存了这个念头,定然不会轻易便放弃,只要在林姐姐家里一日,她必会一日几次的来,咱们竟收拾了东西,明儿便家去罢,到时看她还怎么来。”

迎春几个忙点头附和,黛玉自是舍不得,因百般拿话来挽留,奈何她几个去意已定,少不得遣人去回过贾敏,好生收拾一番,于次日送了几人各自家去,那宝钗见大伙儿都要离去,自是不好再多呆,只得带着满腔的遗憾、幽怨和无可奈何,跟着三春坐车回了贾府不提。

果真如黛玉所说,宝钗回贾府后,她总不与她相见,渐渐就把这事儿淡了,如往常一般过活起来。

展眼已是四月底了,这一日,忽有鸳鸯带着几个婆子到访林府,说是贾母派她们送东西而来,黛玉听得丫头回报,不由有些儿纳罕,因对英莲道:“由来这送东西的活计,都是上了年纪的婆子来办,今儿怎么来的倒是鸳鸯姐姐?”

英莲笑道:“咱们瞧瞧去不就知道怎么一回事儿了?”于是姐妹二人相携着去了。

一时到得正厅,果见鸳鸯并几个婆子,正坐在小杌子上,与上首坐着的贾敏说话儿,见得二人来了,忙都起身请安问好。

二人径自到贾敏身边挨着坐了,黛玉方笑道:“鸳鸯姐姐今儿好兴致,过来逛逛?如此,过会子我和姐姐可得带着你好生散淡一番才是。”

鸳鸯笑道:“姑娘客气了,昨儿娘娘打发人赐了几样稀罕果品出来,说是瞿罗国才上贡的,老太太想着这是稀罕物事,因命我送来姑太太和二位姑娘尝尝鲜儿。”她与黛玉本就惯熟,是以言谈间透着一股子熟稔和亲热。

贾敏接道:“请姑娘回去告诉老太太,说谢谢她惦记,我母女生受了。”一面命丫头们与几人换茶,其实弘晓早已派人送了贡品果蔬过来,较之贾母送来的,不止品种更多,品质亦更好,只因她想着母亲到底记挂着自己,心里反对鸳鸯送来的果品,瞧着更喜欢几分。

鸳鸯忙摆手道:“很不必再吃茶了,请姐姐们不必麻烦了。”随即又道:“说来还有一件事,老太太让务必说与姑太太与姑娘知晓。昨儿娘娘打发人赐果品时,顺便还赐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叫在清虚观初一到初三打三天平安醮,不独要唱戏献供,还叫老太太领着阖府太太奶奶姑娘们,叫珍大爷领着众位爷儿们,跪香拜佛,超度亡灵呢。是以老太太让问一下,姑太太与二位姑娘可愿意一同逛逛,看戏散闷儿去?”

听罢她的话,英莲先笑道:“罢,罢,这天怪热的,什么没看过的戏,倒不如清清淡淡呆在家里的好。”

“这话儿很是,”贾敏笑道:“既是娘娘下旨,大伙儿必都去的,何苦再与你们添麻烦,你回去与老太太说,咱们就不去了。”

听得她母女都不去,鸳鸯急了,忙道:“姑太太是怕有生人吗?这却不碍的,二奶奶早打发人把那些道士都赶出去了,又把楼打扫干净,帘子挂起来,一个闲人不许放进庙去,很干净清爽的,姑太太竟再考虑一会吧。”

倒是黛玉心里一动,偏头对她母亲道:“在家里也是白闲着,我倒想逛逛去。”鸳鸯与那几个婆子忙符合道:“姑娘都说要去,姑太太也一道去吧?”

贾敏见黛玉说要去,只得道:“如此就你与莲儿一道去吧,我就不去了,你弟弟还小,到底离不得人。”

几人听得她已有所松动,又赶着劝了几句,到底她心意已决,只得又陪着说笑了一会子,方告罪去了。

这里贾敏因问黛玉道:“你素习最怕惹的,何苦舟车劳顿,去凑这个热闹?”

黛玉叹道:“妈却不知道,有这个缘故,五月初二是可姐姐的生忌,我想着咱们好了一场,此番原是为超度亡灵打平安醮,何不借花献佛,趁此机会与她超度一番呢?是以才自作主张的,还请妈见谅才是。”

听她这么一说,贾敏亦不由叹道:“再不想竟整整一年了,于情于理,你都该与她超度一番,到时只多多派人跟着吧。”一时计议定了,母女三个又闲话了一会,方各自做事去了。

说话间便是五月初一了。这日一大早,黛玉与英莲便起得身来,特意穿了素色衣服,也不刻意妆扮,只以寥寥三两支珠钗盘好头发,又命紫鹃带了前儿准备好的祭品,方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往去往清虚观必经的三岔路口赶去,到那里与贾府诸人回合,再一同上路。

不过半个时辰,便听得外面车夫回说到了,雪雁因掀帘一看,果见贾府几个管事婆子已侯在那里,见得林府的车驾,忙上前来请安问好,说贾母等人就来了。

少时,果有贾府的车队,黑压压一片缓缓驶了过来,又有平儿与鸳鸯一道坐车过来,与黛玉英莲厮见毕了,方坐车往山上行去。

将至观前,只听钟鸣鼓响,早有张法官执香披衣,带领众道士在路旁迎接。这张道士乃是当日荣国府国公,亦即贾母之夫贾代善的替身,是以贾府诸人并不拿他当外人。

一时进得山门,贾母见沿途到处是守门大帅并千里眼、顺风耳、当方土地、本境城隍等各位泥胎圣像,也不坐轿了,只扶了鸳鸯琥珀,带着一干人等,一层一层的瞻拜观玩,直用了半日,方进入二层山门。

其间,黛玉英莲早已与三春姊妹几个回合了,是以一路上说笑不绝,倒也并不寂寞。

好容易贾母拜完,领着众人上了楼,在正面楼上归坐,众丫头则等在西楼,轮流伺候。贾珍几个便来问何时开戏,贾母因问道:“都都些儿什么戏?”贾珍躬身道:“一本儿《白蛇记》,一本儿《满床笏》,一本儿《南柯梦》。”贾母听了便不言语,他几个方退了下去,至外边预备着申表,焚钱粮,开戏,不在话下。

正看得热闹时,又有贾珍来回:“张爷爷过来请安。”贾母忙命搀进来,相互厮认毕了,方闲话起来。说话间便说到宝玉,那张道士因问他缘何未至,贾母笑道:“老神仙是知道的,他本就生得单弱,又见天家要往来于学里,昨儿身上便有些儿不好,我想着天本极热,没的白热坏了他,因命他不必来了,在家好生歇息几日。”

张道士笑道:“很是。”一面又道:“前儿在一个人家看见一位小姐,今年十五岁,生的倒也好个模样儿,我想着哥儿也该寻亲事了,若论这个小姐模样儿,聪明智慧,根基家当,倒也配的过,但不知老太太怎么样?小道也不敢造次,等请了老太太的示下,才敢向人去说。”

贾母似笑非笑道:“前儿有个和尚说了,他命里不宜早娶;况这会子有娘娘在,连他老子尚且不敢随便做主,何况我呢?再说吧。”一面拿眼瞧宝钗,但见她今日倒是一身雅致,项上也不挂那金锁儿,再看王夫人和薛姨妈,却是一脸掩不住的得色,心里不由一声冷笑,随即拿话叉开了。

此时已是午时时分,早有丫头们摆了几桌斋饭素菜来,众人围坐着吃了,因贾母要午睡,众人亦回各自的厢房歇息不提,热闹了一上午的清虚观,这会子到底清净了下来。

黛玉见四下已无人了,因对雪雁道:“带上祭品,咱们去大殿拜拜可姐姐罢。”英莲与紫鹃亦说要同去,她笑道:“特特抽了大伙儿都不在的时辰,为的原是不让其他人知晓,倘都跟去,岂不适得其反了?雪雁到底有功夫在身,有人来了亦能早些儿回避,只她一人跟去,也就罢了。”二人听得她这么一说,方按下同去的话儿,自至榻上歪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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