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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那一天,雪山下了很大一场雪。

神州万里,白雪皑皑。

鹅毛大雪一直下了整整三天三夜,整个世界几乎都要被大雪埋藏起来。上了年纪的老人们说,这是他们这一辈子见过的最大的一场雪。

屋檐上挂满了冰凌,阳光下,那长长短短粗粗细细的冰凌闪耀着晶莹的光芒。

院子里的小鸡正在忙着从雪地里找食吃。

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一派祥和的景色。

窗棂上贴着窗花,红艳艳的颜色,是带着喜气的花样,映着洁白的积雪,煞是好看。

窗棂的下面有一张暖炕,炕上躺着一个昏迷了三天三夜的女子,脸色苍白如纸。

屋内的摆设很简单,却很淡雅别致,一看就知道这屋子的主人是一位有心人。暖炕的旁边放着一个火炉子,通红的炭火在滋滋的作响,将整个屋子烧得暖暖的。

门口站着一个一身雪衣的男子,阳光下他是如此的耀眼,眉宇间隐约透着一抹淡淡的忧伤,抬头若有所思地望着无垠的天空,时而又不放心地看一眼躺在暖炕上一直昏迷不醒的女子。

一锅粥在炉子上咕咕地响着,缓慢地溢出淡淡地香味儿。

炕上的女子也许是闻到了这股粥的清香味儿,手指轻轻地动了动,良久,才缓慢地睁开沉沉的双眼,眼神迷茫的毫无焦距,甚至带着一些无助。

呆呆地看着房梁,脑海里一片空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躺着这里?这又是哪里?隐约记得自己在一个叫莫忘崖的地方,后来,后来怎么样了?脑海里一片混乱,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

四处张望着,忽然,一个洁白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帘,那身影是如此的熟悉,却也是如此的耀眼,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下来,落在那人的身上,宛如这世间最耀眼的一道光芒。

那身白衣是如此的干净,在她的眼里亦是如此的刺眼。

他暮然回首,痴痴地望着她,忽然笑了起来,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儿一样,那笑容是如此的温暖,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小七,你醒了就好,知道吗?你现在就像个小懒虫,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一定是饿了吧!我给你煮了稀粥,一会儿一定要喝一点。”

那女子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她想,应该是他救下了自己吧!

“公子,谢谢你救了我!”她淡然一笑,苍白的脸色浮现出一丝红晕。

公子?雪衣男子猛然一怔,幽深的眼里快速地掠过一抹淡淡的忧伤,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叫我?她的眼神为什么会如此的陌生?

“小七,你这是怎么了?我是凤歌啊!”他痴痴地说道,心隐隐作痛。

“小七?我叫小七?你叫凤歌?可是为什么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为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她喃喃道,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紧紧地盯着房梁,脑海里一片空白。

苍白的脸颊流露出复杂的表情,眼神空洞无神。

“小七,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他心痛地问道,眉宇间的哀痛越发的强烈起来。

她迷茫着地望着站在她眼前的雪衣男子,无声地摇摇头,良久,才缓缓开口道:“你认识我,对吗?”

“嗯。”凤歌点点头,唇边挂在这一抹极淡的笑容,“小七,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呢?我们相识七年了。”

“七年了?”她疑惑地看着他,却是什么也想不去来了。

“小七,你只不过是得了一场大病,应该是失忆症吧!以后你会想起来的。”

天边一道金色的曙光,映得白茫茫的大地泛着耀眼的光芒。

庭院里,几只小鸡在忙碌地啄食,墙角一束的腊梅悄然绽放,红的梅,白的雪,相互映照着。唐亦轩一身厚厚的红色的棉袄,坐在矮矮的板凳上,右手托着下巴,望着正在忙碌的凤歌。

“凤歌,你在忙什么呢?要我帮忙吗?”她淡淡地笑着问道。

“当然要你帮忙啊?不过前提的是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要不然晚上我还要为你疗伤。”凤歌轻轻地笑着,那笑容如此的纯粹。

“才不会呢!我现在已经好了,只是还是记不起来以前的事情。”她轻抿嘴唇,唇边的笑容越发的浓郁起来,看着他,她的心便会莫名地安静了,那种安宁是带着一股淡淡的幸福,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心情。

凤歌回头,笑着望向她,“小七,你会想起来的,还记得七年前,我说过你是我的妻子。”

“妻子?嗯,我知道,但是为什么我们现在没有住在一起呢?”她歪着脑袋问道。

他微微一愣,随即笑道:“那是因为你的病还没有好,等你的病好了我们就可以睡在一张炕上了。”

“哦!那我现在要开始好好的养病了,等病好了就可以躺在你怀里睡了。”她调皮地笑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愿意相信他,更愿意他说的,自己是他的妻子。

也许自己真的是他的妻子。

“那小七今天晚上就躺在我怀里吧!”他同样笑吟吟地说道。

“嗯。”她微笑点头,起身,走过去,“今天是什么节日?为什么要帖对联啊?”

“今天是我们这里传统的火把节,家家户户都要帖对联,而且到了晚上还可以放烟花呢!这个节日算是我们这里比较隆重的节日了,仅次于春节。”凤歌如是说道。

“那晚上我们也会放烟花吗?”她问道。

他望着她,眉宇间的忧伤越发的浓郁起来,他知道,着幸福只不过是短暂的,一旦她恢复记忆,这里根本就困不住她的心,她一定会离开的。

“那是当然,不过如果小七愿意跟我一起来帖对联,我想我们放的烟花会更多。”他一直淡淡的笑着,笑容是那么的淡雅。

“好。”她欢快地接过他手中的最后一张对联。

“小七,记得哦!不要太高,也不能太低,不能太左,也不能太右。”凤歌轻笑道。

“哦,我知道了,可是着好像……”

她将对联举得高高的,不是太左了就是太右了,不是太上了就是太下了,渐渐地,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有些发酸,回过头去,一眼便望见了凤歌戏谑的笑容,恍然间发现了什么事情似的。

“凤歌,你一定是在骗我!”她嘟着小嘴望着他,然后再望一眼自己帖的对联,明明正好,不偏不倚的。

他笑吟吟地走过去,将她轻轻地用在怀里,在她耳边呵气如兰,“谁让你自己这么笨的啊!”

她愕然,他的体温透着一层层的衣衫传递给她,心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轻轻地推了推他,“凤歌,不要这样……”

“为什么不要这样?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夫君,我们要天天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最好是一辈子都能这样,不问世事,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有这里的朴素的人们。”

他将她抱得更紧,生怕一眨眼,她便从他的眼前消失一样,但是他这样,她的心越发的无措起来,找不到任何的原因。

“凤歌,你只告诉了我这些,那能不能再告诉我一点别的事情,比如我们以前还有没有其他的朋友,或者我们以前是做什么的?我总想知道多一些,因为我不想做一个没有记忆,没有过去的人,这样总觉得自己的生活很空洞。”她望着他,喃喃道。

感觉到他的紧张,她不再挣扎,也轻轻地将他拥着,肆无忌惮地吸取了他身上的温度。凤歌,我的夫君,若只是我们两个,我真的愿意我们就这样一辈子的生活下去,可是我的脑海里却一直有一个小孩的身影,那小孩是我的孩子,但不是你的。

“小七,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而且还发生了很多的不越快,我不想再让你再担心,我只想让我们过上一种平淡的生活,这里只有我和你,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世界,难道不好吗?小七,难道你不喜欢吗?我还记得以前你跟我说过,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找一处白茫茫的世界,那里只有我和你,我们一起隐居,做一对闲云野鹤的夫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抛弃世间所有的事情。”

他淡淡地笑着,唇边隐约掠过一抹淡淡的忧伤。

“可是……”她在他的怀里微微挣扎了一下,他太用力了,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凤歌的头窝在她的肩头,轻轻地闭上眼睛,只感觉着她身上的气息,呢喃道:“让我抱一会儿,只抱一会儿……”

他抱着她,却松了很多,只要她轻轻一推,就能逃出他的怀抱。

“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曾经以为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声音很轻很轻,却足以让她听到。

小七,我以为自己会死,只是,现在的自己跟死似乎没有太大的差别,身体内没有一个是人的器官,全部是由雪山之巅的积雪炼化而成的,现在的我就像是一个雪人,只是,我能说话,我有自己的感情。

我真的害怕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离开了你,是真的离开,永远消失在这个世间。但是我不敢告诉你,怕你伤心,虽然你表面上看起来很坚强,可是我却知道,你的心是如此的柔软,已经再也经不起半点的折腾。

“小七,如果有来世,我还要跟你在一起。”

仿佛是被这句话击中了一样,她的心莫名地一阵扯痛,任他抱着,一动不动,脑海里一片空白。来世?人真的有来世吗?就算有来世,走过奈何桥的时候,一碗孟婆汤便让你忘却了所有,来世怎么还能寻找彼此呢?

她想说,但是却没说。

半晌,她才轻轻说道:“凤歌,能告诉一些我以前的事情吗?我现在什么都记不得了,为什么会忘记?我突然发现自己一无是处。”她低头,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落在他的肩上,很快渗进了他的衣衫,“没有记忆,就像是傻子一样。”

他猛然一怔,不自觉地将她抱紧了。

“小七,你流泪了吗?”他的心就像是被一只大手在用力搅动一般,撕肝裂肺般的疼痛传来,就像是一根树藤一样快速地在身体各处扎根,“不哭了,我说过,这一辈子都不会让你落泪的……”

“凤歌。”她轻声唤道。

“嗯。”他侧头,笑吟吟地望着她,只是一眼,便轻轻地咬着她的耳垂,带着挑逗性的诱惑,“小七,你说我们就这样一辈子在这里好不好?不再离开了,就这样一辈子快乐地生活着,谁也不去管,就只有你和我。”

她微微一愣,清澈的眼底涌出一潭晶莹的泪光,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她不能答案,但是更不能回答,她莫名地害怕他伤心,更害怕他离开她。

一道金色的光芒在天边逐渐地隐去,映红了半边天空。

她轻捧着他的脸,仔细地端详着,缓缓地呢喃道:“我不会离开你的,这一辈子都不离开你……”

凤歌,我是爱你的,不是吗?不管孩子是不是我与你所生,但是这一刻,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我爱的是你。

他趴在她的肩头,听到她的这番话,泪如泉涌。

为什么变了雪人之后,就会莫名其妙地流泪?小七,这样你会不会更加舍不得离开我了?只要是能将你留住,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因为我知道,世间任何的东西都敌不过一个你。

她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潮湿,抬起头,正好望见他一脸的泪痕,“你怎么哭了?”她心疼地问道,纤细的指尖轻轻地划过他的白皙俊美的脸颊,冰凉一片。

“我是高兴,所以才……”凤歌哽咽道,幽深的眼眸流露出复杂的表情,但是能看到的只是感动和莫名的受宠若惊,“小七,我们拉钩,一辈子都要在一起。”

“拉钩。”她淡淡地笑着,伸出右手的小指,轻轻念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小狗。”

“嗯,谁骗人谁就是小狗。”凤歌附和着笑道。

看着他,总会莫名地心痛,似乎他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这个夜晚,比以往来说来得很快。

在激动人心的巨响和脆响中,整个雪山的上空都被烟花照亮了,染红了。

一团团盛大的烟花象一柄柄巨大的伞花在夜空开放;像一簇簇耀眼的灯盏在夜空中亮着;像一丛丛花朵盛开并飘散着金色的粉沫。烟花在夜空中一串一串地盛开,最后像无数拖着长长尾巴的流星,依依不舍地从夜空滑过。

像红色的灯笼,闪着诡谲的灵光,有规律地在头顶飘散,像簌簌飘飞的樱花。

她与他并肩站在庭院里,望着无垠的夜空,瞬间绽放的烟花晃得人的眼睛有些疼。

“听说,在看烟火的时候默默地许下自己的心愿,会特别容易实现。”她突然笑着说道,侧过脸,静静地望着他,“凤歌,我们许愿啊!”

“是吗?那我们一起许愿。”他笑吟吟地看她一眼,闭上眼睛。

凤歌,不管以后我能不能恢复记忆,我们能不能在一起,我都希望你幸福,发自内心的希望你能幸福。她在心里默念着,凤歌,你一定要幸福哦!

“你刚才许什么愿了?”她微笑着问道。

“不告诉你,除非你先告诉我。”

他得意地笑着,脸庞的笑容越发的浓郁起来,只是心却不知道为何会莫名地疼痛,小七,我希望你能幸福,不管以后我们能不能灾异起,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才不要告诉你……”

金陵城。

青水在静静地流淌着,已经是夏末了,这个季节的栀子花早就凋零了,那些纯白色的花瓣落在地上就像是冬日里洒落的一层薄薄的雪花。无数的鸽子从古老的屋檐下展翅而飞,迎向无垠的天空。

灿烂的阳光被密密层层的树叶拥簇着透过窗棂洒落在光滑的地面,屋内幔纱罗帐,金猊熏彻,一个降色的身影立在窗前,微微叹息着。

如今,东雷国和轩辕王朝的站事一切具备只欠东风,一旦有了一个正义的口号,战争便有了借口,也就成就了某些人成就自己手中权力的唯一机会。只是战争一旦开始,便会有无数的流血,尸横遍野,满目苍凉。

东雷国和轩辕王朝已经僵持了上百年,总有一天有一方会统领另一方,这一天的到来,也便就是天下的太平盛世。

“皇上,温弦大将军过来了。”太监王学忠轻声说道,生怕打扰了站在窗前的男子的思绪。

他慵懒地扬扬手,头也不回地说道:“让他进来吧!”

“是,皇上!”王学忠不再多言,只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退了出去。

扬州一别已经好几个月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希望温弦能带来一些她的好消息,如果早知道会演变成现在的样子,当初什么骄傲,什么身份,什么怀疑,我都应该抛弃的,那些都比她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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