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心跳停止

楚夕站起来，跑过去抓住刚才说话的人，“同学，请问一下，你们刚才说颜放昏倒了，还吐出血丝了吗？”

“是啊，你不知道吗？”来人肯定地回答。

楚夕脑袋一轰，呆立在那里，直到朱念苏叫她才恍然回神，她拔腿就跑，想起早上哥哥一脸表白的神情，她还以为哥哥在生她的气，没想到原来是哥哥躯体不舒服，他为什么不说啊？

最可恶的是，她怎么没有看出哥哥的难受，她就只顾着自己的情绪，都看不到哥哥生病了。

原本她以为自己对哥哥还算全心全意，哥哥那么心疼自己，那么宠自己，什么都让自己，自己是怎么报答他的？

奔跑在空荡的厅廊，她什么也听不到，那恍忽间变得遥远的世界，明亮得刺眼的日光灯散发着冰冷的光芒让她眼睛刺痛，耳朵里回荡的是鞋摩擦在地板上的声音，如此清晰，如同心脏激烈的跳动，仿佛拼尽了力量地猛跳，即使下一秒死去也在所不惜。

不远处手术室的红灯亮着，那灯忽然模糊起来，她瞪大眼，死命地想看清楚，哥哥在里面！

忽然门开了，仿佛命运的手指向她伸来，一个身着靛色手术服的护士匆匆走出来，她像看见救命稻草似的冲过去。

“请问病人怎么样了？”她紧紧地抓着护士，像抓住一块浮木。

护士看着她惊惶失措的样子，有些怜悯地看着她，“心跳已经停止，不过医生正在准备电击，你要有心理准备！”这病拖了这么久该知足了，不过，也许死，不受病痛，才是一种解脱，因为胃癌末期的痛苦平常人是无法想象的。

楚夕瞠大眼，全身的力气被抽离，就像松了气的气球一下子就瘪下来。她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心跳停止？那就是……死了的意思！

“不——哥哥！”她哀呦，不觉间泪已流满面，她不敢相信早上在她面前活生生的人突然就停止了心跳，这不是真的！她是不是在做梦？她……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哥哥她爱哥哥呢！她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他怎么可以！怎么会这样！

护士有些奇怪，她是病人的妹妹吗？她看这个女孩和病人差了好多岁数，不过她也没有空理会，她快步离开。

楚夕把头埋在地上，手紧紧地挠着地板，像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蜷缩起来！她还没来得及说啊！“哥哥……我爱你！哥哥！我爱你！我爱你！”她低声喃道，破碎的声音带着颤抖和哽咽令闻者不忍。

什么伦理，什么道德，原本是给人的归宿感的依靠，她为了这些违背了自己的心，心如死灰般在飘荡，没有任何依靠，她再一次问自己，值得吗？

在生命面前，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矛盾都变得如此地脆弱。在生命面前，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被原谅。无法抑制的后悔淹没了她，像是深不见底的波澜，直叫她溺亡其中。如果再来一次，她不会和哥哥闹翻，她不会再去在意着那些令人痛苦的伦理，因为……活着是一件多幸运的事！

“小姐，你怎么在这里？”一个声音传来，董重路过看到瘫在地上的楚夕，连忙过来扶起她，“你怎么了？怎么坐在地上？你是不是找不到少爷的病房？我带你去吧！”

待看到楚夕满脸涕零时，他一惊，“小姐，你怎么了？在担心少爷吗？”

“少爷的病房？”楚夕无神地转向他，“哥哥……不是在里面吗？”她有些抖的手指向念旧亮着灯的手术室。

董重摇头，“少爷已经被送到加护病房了，他得是的胃溃疡，过几日就要动手术。”看来楚夕是误会了。

楚夕眼睛亮起来，死死地抓住董重，道：“那哥哥是没死了？”

“少爷当然没死，谁说少爷死了？”董重又听到这样晦气的话有些不满地道。

“没死！没死！他还活着，还活着！”楚夕大笑起来，她兴奋地拉着董重，如同疯子一样对他叫：“哥哥还活着！还活着……”她突然呜咽出声，抓着他的袖子又哭又笑地，“他还活着，你听见了吗？他还活着……”

加护病房里，她看着仿佛毫无人气的美少年，他静静地躺在那里，晶莹光滑的脸比满室的白色还要雪白，皮肤苍白近乎透明，似乎是没有生气的雕塑。她心一慌，抓住他骨节分明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比他还要冷，今天的惊吓太多，她一向暖乎乎的手都变得冰凉起来。

怕冷着了他，她用力地搓热自己的手，等到感觉热了，才去握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凑近脸，脸上是心疼的表情。

她一直都知道哥哥是个不会表达感情的人，但她能感觉到他也需要关怀，需要爱护；一直以来，都是他照顾着自己，而自己自私地享受着他的关怀。她以为自己能带给他快乐，却发现自己只会制造痛苦。

经历着差点失去他的体验，她突然想明白，不管明天如何，她一定要对他好，尽她所能的好。一辈子那么短，谁也不知道下刻等待他们的是幸福还是灾难。此刻她能陪伴在哥哥的身边才是最重要的。那些违背心意的事，她再也不想做了。等哥哥醒来，她要告诉他……

“楚夕！”门口出现的是气喘吁吁的朱念苏和大婶。明显地，他们也是一路跑过来了，“颜放没事吧？”

“哥哥得了胃溃疡，由于长期饮食不平衡，久拖不治造成的，但是只要做了手术，就可以治好的。”楚夕握紧颜放的手，“大婶，你也来啦！”

大婶死命地盯着脸色雪白的颜放，一动也不动。她眼里有太多的情绪，像是翻滚的江河。她不由觉得怪异。“大婶？”

大婶回神，望向她，“我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她目光带着企盼。“我可以做个看护，照顾少爷到病好吗？”她爱怜地看着颜放，眼光里满是心疼。

楚夕皱鼻子，她觉得大婶的情绪好像很激动，和哥哥有关吗？想起她视若性命的本子上都是哥哥的相片，已经被她忘了的疑问浮现，她和哥哥有什么渊源？“大婶，你和哥哥有什么渊源吗？”楚夕的疑问越来越大。

“你能别问了吗？我保证我会好好照顾他。”大婶哀求地看着她。

看大婶不愿多谈，楚夕也不想勉强，不过她相信大婶不会伤害哥哥的，“好吧！”

“谢谢！”大婶感谢地看着她，楚夕没有执意地要打听她的底细令她觉得松一口气。

“楚夕，我有事想跟你谈谈。”朱念苏这时插进话，他的话对楚夕很重要的，“是有关你和颜放的。”

楚夕迟疑地看着依旧沉睡的哥哥，她离开了，哥哥怎么办？

“我会照顾好他的！你就去吧！”大婶连忙道。

“那……好吧！”虽然她希望哥哥第一眼看到的是她，但是念苏哥都这么说了，她只好恋恋不舍地起身，跟着念苏出门。

他们走出去不久，颜放手动了动，奋力地睁开眼皮，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一个女人背对着他在倒水，“你是谁？”

女人转过身，有点熟悉的陌生脸孔，“少爷，我是看护。”她顿了顿，“是楚夕小姐给我的一份工作。”

他皱眉，“楚夕呢？”他的注意力马上转移了，漏看了女人眼中的怅然。

“她……她和朱念苏有事出去了。”女人小心翼翼地回答。

“是吗？”颜放表情淡淡的，他闭眼，遮住眼底的失望神情。似乎……他永远比不上那个朱念苏重要！

门再次被推开，“少爷，我已经帮您办好住院手续，这几天，医生会尽快给您动手术。”董重刚刚去办了住院手续，一回来就看见一个陌生的大婶站在病床边，眯起眼，“你是谁？”

“我是看护。”女人连忙道，“是楚夕小姐答应我来的。”

董重有些惊讶和狐疑，“楚夕小姐呢？”他看楚夕很关心的样子他才放心走开一下子，没想到楚夕一下子就没影了。

“董重，别问了，你们先出去吧，让我静一静！”颜放打断他的话，开口赶他们出去。

董重看得出他心情不好，“是。”真不明白，楚夕小姐到底在想什么，少爷对她那么好，却老是和那个叫朱念苏的混在一起，伤少爷的心。

颜放看他们退出去，掀开床单下床，身体一下子变得这么脆弱真不习惯。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和煦的阳光照在脸上，微风轻拂动着衣服，宽大的病人服在他身上更显得清瘦，他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直到花园里那一抹身影映入他的眼里，就再也移不开了……

他看着前面的人停下，似乎在说着什么，那个人脸上的灿烂笑容便绽开了，然后紧紧地抱住他，当两个人影迭在一起时，他骤然拉上窗帘，肩膀拼命地耸动，喘着粗气。片刻后再蹒跚地走回床上，望着墙壁发呆……

走在医院的花园里，楚夕看着前头沉默着的朱念苏，“念苏哥，你要跟我说什么？好像很严肃的样子。”她奇怪地看着朱念苏。

朱念苏停下脚步，转过头，“楚夕，你是怎么知道颜放是你的哥哥的？”

“哥哥告诉我的，当时我失忆了。”楚夕不假思索道，她对哥哥深信不疑，“怎么了？”好像很多人问她这个问题。

“那……”朱念苏想了想，再问：“你现在还爱着颜放吗？”

“爱！”楚夕目光坚定，小脸有些晕红，“今天我明白了很多，我很后悔我做过的决定，而庆幸的是我还有机会挽回。”

她顿了顿，“爱应该会让人感到幸福，我爱他，我想让他知道，当我误会他死去那一刻，我被后悔淹没了，我以为我没有机会告诉哥哥我爱他。现在我想和哥哥在一起，无论结果如何，我会告诉哥哥我的心情，未来怎么样都无所谓了。至少我要对得起我的爱情！”因为爱了，所以才明白那种赴汤蹈火的心情。

“难为你了，楚夕！”朱念苏含笑，“那么我现在要告诉一个大消息，你……不是颜放的亲妹妹！”他昨天听到这消息也觉得不真实，去颜家的奴仆打听了一下，原来楚夕是两个月失忆时被颜放捡回来的女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的事情，就只有她被瞒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