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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未进前厅,就见到背对着大门的元厚站在那里,抬着头注视了墙壁上大红的喜字。

也不知是不是心境变了,在自己最幸福的时候看到元厚的背影,这让凌秋在那一瞬间不由自主的有些心虚起来。像是透过那个背影流露出了一种浓浓的悲伤,而这悲伤却正是源自于自己。

可也只是在那一瞬间,下一刻,凌秋就轻轻摇去自己的这种想法。自己一定是以前看多了电视,所以不自觉的狗血了起来。意随心动,自己不是元厚,又凭什么臆测他的想法?

“元公子!”站在门边,脸上现出温婉清淡的笑意,抛开乱七八糟的想法,轻轻喊了一声。

元厚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并无过多的悲伤,却也少了往日里的意气风发,这个向来无往而不利的贵公子,此时脸上的神情似乎变的有些难以琢磨起来。

凌秋不想去猜测他的来意,只好先客套的分主次坐好,静等他说明来意。

元厚却不开口,很自来熟的取过几上茶具,拿起凌秋常用的青瓷杯,将水注入茶杯之中。

凌秋看着晶莹的水缓缓流出,元厚脸上表情像是十分闲适,垂着眼睑很专注的泡着茶,气氛却变的凝重了起来。

看着他静静的泡好茶,再静静的走到自己身边,抬手递上那杯茶。

凌秋微微皱眉,望进元厚眼里,想从那平静无波的眼底看出些什么。最后却是轻叹一口气,一抬手接过那杯茶,饮下一口,这才放在身边的几上。

也罢,既然他不想开口,那就由她来问好了,略想了一想,还是选择了个比较安全的话题:“元公子,伤势可大好了?”

“难为你在这时候还能记的我的伤势。”轻轻的取出一张烫金请柬,放在几上,语气很是平静,却不难听出暗讽之意。

凌秋再次端起那杯茶送到唇边饮下一口,这才放下茶,随意的拿起那张大红请柬,上面金箔耀眼显得很是厚重。想起陈阿妈里里外外的忙活,当时说着什么“请柬当然是要大气啦。”

如果看来,果然是“大气”的很!

元厚扬起一抹苦笑,见凌秋面带笑意看着那张请柬,自始自终,也没有看向自己。

平日里泛着桃花的眼如今略显苦涩,见面前的女子一脸的笑容,显然正沉静在即将到来的幸福之中,以往的尖锐和疏离似乎已经被打磨的平滑,若说当日的她是一朵傲放在峭壁的寒梅,迎风绽放,让人激赏,让人移不开目光。那么现在眼前的她一脸闲适的微笑,恬静柔美,面上眼中,无处不在述说着无尽的幸福,让人忍不住去想着空谷幽兰是为谁而盛开?

又是一阵苦笑,答案显而易见,那个人,自始自终都不是自己!

凌秋欣赏完了自家请柬,这才得空看向元厚,想起刚刚他那句酸溜溜的话,不由的又是一阵轻笑,开口到:“看你这般模样,伤势应该好的差不多了吧!怎么,今日带着请柬上门,可是提前来送贺礼的?”

元厚见她笑的开怀,眼里闪过一道莫名的光芒,嘴角泛出一丝笑意,眨着眼睛道:“贺礼没有,今日我是打算来上门抢亲的!”

凌秋看了他一眼,脸上笑容却无一丝波动。

元厚看着凌秋许久,终于脸上的表情有了一些挫败,收起笑,只是愣愣的看着她,许久,终于收回目光,低低的看着眼前的大红喜字,悄无声息的转化话题:“你的未来夫婿呢?如今你就要嫁为人妇,莫非日后还能如往常一般行动自如?”

凌秋回答的毫不犹豫:“自然是可以的!”

元厚随即想起那个她即将托付终身的男子,也对,那样无牵无挂的男子自然不会对她有任何的束缚。

大红的颜色刺的双眼有些发烫,强自压下心里的冲动,平静的说到:“我本以为你至少会再去探望我一次,可是一直没能等到,所以我就来了!”

凌秋见他一脸认真,也收回了笑容:“元厚,你今日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元厚听完她话又是一脸苦涩,看了凌秋一眼说到:“我以为你在听了怜儿的话后,会马不停蹄的来看我。就算你不曾对我有意,我也以为,这些日子以来你至少是,有一点,把我当成一个朋友的。”

凌秋心中一动,抬头看向元厚。原来他是知道何怜儿来找过自己的!

元厚看见凌秋眼里清晰明显的戒备,又是一阵苦笑,有些自嘲的说到:“凌秋,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将那些心思动到你头上的。怜儿会去找你,本就是意料之中,只是她和我都错估了你。”

凌秋收回满怀戒备的眼神,有些犹豫,低头想了一想却还是认真的开了口:“元厚,你的家世决定了你不可能娶一个我这样来历不明的女子,我也不会自愿嫁入一个高门大户做一个高墙里的笼中之鸟。”

元厚自然听出了她的宽慰之意,笑容里不自觉的带上了些轻松惬意,眼里又盛满光芒,对上凌秋清冷的双眸,笑道:“你总算是肯说些话来宽慰我了。这是不是说明,你不再将我当成无关紧要的路人了!那,我是不是又有机会了。”

凌秋有些无奈,轻轻摇头,也是笑道:“我希望在我成亲之日,能多个朋友给我祝福。”

元厚目光暗了下去,却马上又扬起笑容,装模作样的摇摇头叹到:“虽然我知道你的话只是想要我心里好受些,可是确实冲淡了我败给秋念真的挫败感。凌秋,或许我应该恨你。你这样,真的让我连抢亲都抢不下手啊!”

凌秋见他似乎已经放下,也是一阵轻笑松了口气,想起何怜儿的话,又是一阵犹豫。本不想再和元厚有过多牵扯,却在这时想到刘业的问题,仔细一想还是深吸一口气,看似无意的问到:“听怜儿说你有可能远赴东迢成为女皇夫婿?”

元厚桃花眼一闪看向凌秋,悄无声息的靠近了她些,反问到:“你会关心?”

凌秋不动声色的往后拉开了些距离,扬起完美的笑容:“若是方便的话!”

元厚见她笑的疏离,脸上虽然在笑,眼里却已见寒霜!有些无奈的坐直身体开始细说。

从元厚处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又将这个潜藏的情感炸弹不动声色的拔除,凌秋心里轻松无比。

元厚告辞了出来,已对凌秋讲明了自己即将回京,既无心也无条件留下参加她的婚礼。相比凌秋的轻松惬意,元厚的心情自然是显得沉重许多。出了凌家大门,身边多了两个铁甲卫的身影,正是当日守在元厚门外的两人。

两人见元厚脸上神情还算平静,眼神却明显有些失色,都是知道他今日要见的是谁。左边的铁甲卫显得有些大大咧咧,开口说到:“大人,若是喜欢,我帮你将那女人带过来可好?”

元厚尚未开口,右边的人已经呵斥住开口的家伙:“胡说什么呢!”

左边那人有些委屈,看了一眼元厚,再看一眼表情严厉的另一人,显然对他还是颇为敬畏,只好嘀咕到:“本来嘛,女人这东西,喜欢就要抢过来。不去抢,难道还要等她成别人家的才后悔啊!”

右边那显得颇为严厉之人正准备再次呵斥他,元厚却已经淡淡开口:“回去准备一下,我们连夜回京!”

“啊?”有些搞不明白元厚的想法,见他已经走远,赶紧跟了上去。

右边那人有些恨铁不成刚的说到:“以后不要在公子面前胡说八道!”

左边那人一面追上元厚步伐,一面还是忍不住委屈,继续嘀咕到:“本来就是嘛,我又没有说错。”

元厚默不作声的往前走,面上平静,心里却已经涌起了一片波涛,抢过来吗?可惜,自己连去抢的资格都没有!

两个铁甲卫回复了面无表情的守护姿态,却都不由自主的看向元厚,连夜回京……只希望公子的身体受的住才好,看来得带上个大夫上路了!

送走了元厚,凌秋想着刚刚从他那里听来的消息。很显然,东迢华国的人并不知道刘业的存在,这个消息着实是让凌秋松了一口气。

出了门一转弯,也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念真就站在那里,正侧着身体静静的对着那一池睡莲。

凌秋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走了过去,有些俏皮的坐到了他身前的栏杆上,抬头看他。

只一眼,笑容却渐渐僵住!刚刚发丝遮住了他的侧脸,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如今正面看了过去,才发现念真脸上满是忧伤,明明见到自己在他面前,却低垂着眉眼像是想要努力去隐藏什么一般。

很久了,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这个表情!不,不对,是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就算是那时他被人唾骂是怪物之时,也没有见过,没有过他流露出这样忧伤的表情!

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把跳下抓住他双手,却惊讶的发现手心一片冰凉,忍住讶异,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比较平静:“念真,怎么了?”

“姐姐,我要跟诸葛神医去学习医术!”念真终于看向凌秋,刚刚脸上的忧伤表情已经消失不见,脸上平静的就像是刚刚彻骨的悲伤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用着平静的神态平静的口吻缓缓说出了让凌秋如遭雷击的话。

“学习医术,很好啊。”凌秋脸上笑容渐渐僵住,然后,越变越冷,说出了更加平淡的话。

“也许是三年,也许是五年,也许是很久很久。”

不想听!不想听!不想听到他这样平静的说出这样的话,脸上却是更加平静无波,嘴里也是淡淡的说着:“哦,这样啊。”

“姐姐。”脸上表情总算是有了一丝裂缝,有些乞求般的轻声喊着。

果然,这样的表情才适合你啊,念真!

“什么时候走,要准备些什么东西带上。”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候,还是同往常一样笑的出来。

“姐姐。”像是没有听到凌秋的话,依然愣愣的喊着。

凌秋叹了一口气,望进他的眼里,再次开口:“什么时候走?”

念真不语,定定的表情,两人相距不过咫尺,可凌秋眼里的光芒却冷的像是远在天涯。

微笑,不停的微笑!最后,在觉得自己的笑容有些挂不住的时候转过身,平静的离去。

知道自己的背影印在后面那人眼里,紧走了几步,转过那个弯,让自己走出他的视线!

眼前,是诸葛遥晨挂满复杂表情的脸。

冷着脸准备走过去,被他拦下。

冷冷的抬眼看他,却见他露出一个笑容,声音轻的像是耳语:“我以为,你至少会问问他原因的!”

沉默了许久,心情意外的平静了下来,看着眼前目光深沉,笑容刺眼的神医,淡淡说到:“原因是什么,重要吗?”

诸葛遥晨像是早就料到了她的答案,转过身去,甜腻的嗓音传来:“呐!凌妹妹,如果不问清楚,真的不会觉得可惜吗?或许,就只是因为迫不得已呢!”

凌秋并未停留,在他转身之时静静的往前走去,听到他的话略微停了一下脚步,留下一句话飘荡在空气中,人已经走出了门去:“人生本就只是一个个选择而已!他选择了离开,而我因为他的选择而选择了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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