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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那位公子好像很在意姑娘呢!”雪雁见黛玉望着绝天远去的方向发呆,嘻嘻一笑说道。

“不要胡说!”黛玉眼睛一瞪,心中闪过弘昼的影子,几次三番的隐瞒绝天的行踪已经让她觉得很对不起弘昼了,现下雪雁再来说这话,让她心底深处的内疚更像海水翻腾般涌了上来。

雪雁还从来没有见到黛玉对自己如此疾言厉色,心中一怕,不敢再说了,唯唯诺诺的点头应了一个是。

黛玉见雪雁怕怕的样子,轻轻一叹,伸手拍拍她的手背说道:“并不是我故意要说你的,只是绝天这人非普通人,我今天与他相识,只怕将来会有不小的麻烦。”

“姑娘说的是,那位公子仿佛和皇上、阿哥有血海深仇似的。”这几次的接触让雪雁也察觉到了绝天身上的怪异之处,黛玉点了点头,默认了雪雁的说法。

雪雁说道:“既然这人这样麻烦,姑娘为什么还要容忍,不如便告诉了皇上,也好有个防备。”

黛玉苦笑一声:“即使我对他心中不存什么该有的念头,他终究是救了我几次呀,还救过弘昼哥哥,从那一次开始,我就无法真正和这人摆脱关系。”她口中说的是这个,心中却想到了十来年前,或许在那一次为绝天出头之后就再也没有办法和这个男子摆脱关系了吧,若是当时就知道了会有今天,自己还会相救吗?会,还是会的,黛玉在心中对自己说着,那倔强的模样,那像星星般闪烁的眸子会让她去救的。

“姑娘在想什么?”见黛玉说了一句话之后就呆呆的看着地上,雪雁只当她还在生气,便小心翼翼的问道。

“并没有什么。”黛玉勉强一笑,“我们回吧。”

见黛玉神色不好,雪雁不敢多说话,便跟在黛玉身后回了贾母住处。

绝天的出现如一颗石子打破了黛玉原本宁静的心田,瞧着贾母等人高高兴兴的在建园林,她心里却惴惴不安,绝天早不来晚不来,却偏偏在元贵妃省亲之前来了贾府,他的到来会不会和元贵妃省亲有关?是不是在八月十五的省亲宴席上,他会有什么动作呢?

黛玉心中不安的猜想,却还是忍住了,没有将绝天的出现告诉时常暗中探望自己的弘昼,她从口中得知这次元贵妃省亲的侍卫布置十分严密,心里又为绝天开始担心,如果绝天真有异动,会不会受到伤害呢?转念一想,如果绝天好好的,他心中不能忘记仇恨,那么是不是将来就会伤害弘昼哥哥,这么想着的黛玉心中怨恨起绝天来,都是这个家伙,让自己现在寝食难安,她愤愤的咬牙切齿。

时间在黛玉的心潮涌动中慢慢的流逝着,终于到了元贵妃省亲的日子了,府中万物具备,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容,便是那些小丫头、小厮们的脸上也都是笑容,元贵妃省亲和他们是不相干的,只是今天一早他们都沾了光,得了一两银子的上前,他们是容易满足的,一两银子就能让他们开心好几天,也许是受了周围人的影响吧,原本置身事外的黛玉脸上也情不自禁的多了几分笑容,看着忙忙碌碌的人,平静的心也有点热起来了。

“姑娘,你看这件衣服好不好?”雪雁捧了一件桃红色锦缎为底,上绣百花穿蝶的衣衫来给黛玉看。

黛玉歪着头看了看,说道:“怕是颜色太艳了。”

“颜色艳才好呢!”绿萼笑着说道,“今儿是元贵妃省亲的日子,各房的姑娘都打扮得漂漂亮亮,恨不能将所有的首饰戴在身上,姑娘好歹也打扮打扮,可不能叫旁人比了下去。”

“我们姑娘便是素颜也比那些人强些,不过打扮起来会更加好看的。”红影笑道。

紫鹃见黛玉不动,便上前将她拉了起来,说道:“姑娘,好歹试试看嘛,这可是我和雪雁、紫云她们挑选了半天才跳出来的一件衣裳,你若试也不试的就给否定了,那我们可是要伤心难过的。”

她可怜兮兮的声音让黛玉一笑,轻轻点了一下她额头:“看你说的,好似我这个姑娘在欺负你似的,好吧,那就试试看,我可说好了,若不好看,我可是不要穿的。”

紫鹃等人连连点头,服侍黛玉将衣衫穿上,配上同花色的百褶裙,黛玉对镜一照,一个娇俏的美人儿展现在镜子中,自从父母过世之后,黛玉鲜少穿鲜艳的衣裳,今天突然穿上,都有些认不出自己来,不得不说,雪雁她们精心挑选的衣裳真的很好看,娇艳的颜色衬托着黛玉的脸色多了些粉嫩,上好的面料更衬托出黛玉周身的清贵之气。

“姑娘好美。”雪雁拉着黛玉瞧着。

紫云也点点头,紫鹃笑着说道:“这件衣服我们挑选的可合姑娘的心意?姑娘可肯穿了吧?”

“坏丫头!”黛玉娇嗔着说了一句。

说着话儿的时候,贾母身边的丫鬟琥珀来了,道:“林姑娘,时候不早了,老太太请大家到荣禧堂的偏厅等待娘娘到来。”

黛玉点了点头,带着人便慢慢向荣禧堂而去。

此刻,荣禧堂的偏厅之中,王夫人、凤姐、宝玉、三春、宝钗等人皆已到齐,见到黛玉来了,三春点头为礼,宝玉激动的站起来,就想要跑过来拉着黛玉说说话,却在被王夫人狠瞪一眼之后,缩了缩身子,再次坐回了自己的位子,只是仿佛位子上面有针似的,身子扭来扭去的,黛玉只瞧了他一眼,便转过了头去。

宝钗今日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衣裳,看上去很是素雅,这种模样的宝钗黛玉倒是许久不见了,想来是为了讨王夫人的喜欢吧,王夫人因年轻时容貌不显,最不喜欢的就是打扮得艳美的年轻女子了,再看宝钗,胸前久不佩戴的金锁这时却擦得精光发亮,似乎在向众人炫耀她的金玉配。

宝钗在见到黛玉时,笑着招呼,但当看到宝玉见黛玉时的痴迷模样,脸上顿时冷了冷,不过马上又摆上了笑容。

湘云坐在宝钗的身旁,看到黛玉时就将头扭了过去,似乎是要告诉黛玉,她连表面功夫也不愿意做,黛玉自然不会同她计较,只是和堂上的长辈们行了礼,便坐到了一旁。

黛玉、宝钗等人对于贾府来说都是外戚,因而在迎接元贵妃时她们并没有出去,只是待在厅中等候着元贵妃的召见,耳边闻听锣鼓喧天,薛姨妈脸上露出了羡慕,又恨铁不成钢的盯了一眼宝钗,似乎是在怪她,若不是她没有用,说不定今日也能如王夫人那样昂起高高的脑袋,受着亲戚们的阿谀奉承。

宝钗咬了咬嘴唇,这场面让她嫉妒到了极点,她甚至有些怪这位元贵妃娘娘,好歹是亲戚,在宫中那段时间中,她却从来没有想要照顾提拔一下自己,自己屡屡想着法子请求拜见,她也是从来不见的,到了最后,自己落在齐妃手中受尽了欺负,也没有见她向自己伸出援助之手来,真真可恨!

湘云趴在窗口向外看,时不时的对宝钗说着外面的情形,黛玉和她们无话可说,只坐在一旁,时而和身旁的紫鹃、雪雁说着话。

那边浩浩荡荡的元贵妃省亲队伍已经在大门口停下了,众人上前拜见,寒暄了一番之后,将元贵妃迎接到了新建的园子里,元春瞧着美奂美轮的园子,心中自得之情立即升了上来,当即赐名大观园,坐定之后又叹息很多亲眷不能见面,贾母趁机告知黛玉和湘云正在偏厅等候。

王夫人见贾母提了黛玉、提了湘云,就是不提到宝钗,心中气愤,插嘴说道:“你薛姨妈和宝钗妹妹也在呢!”

贾母恼怒的看了一眼王夫人,但坐在上面的贵妃是王夫人的女儿,她今日也不敢摆出婆婆样子来训斥,只暗中咬牙生气,并没有说话。

王夫人心中得意,脸上越发的有了笑容,说道:“你小的时候可喜欢你薛姨妈了,还曾经带着你宝钗妹妹出去玩儿呢!”

谁知道元春只轻轻嗯了一声,说道:“如此,便传林姑娘、史姑娘进来吧,至于宝姑娘……”她看了一眼满脸热情的王夫人,淡淡说道,“在宫里的时候已经见过面了,不见也罢,薛姨妈也不必见了。”

王夫人心中大急,这个女儿当了贵妃之后居然帮着老太太,再不向着自己母亲了,这还了得?就要开声说话。

贾母已经得意的应了一声,吩咐人去请了黛玉和湘云来。

王夫人愤愤不平,要想开言,却被元春狠狠瞪了一眼,方才不说了。

元春原本喜悦的脸上多了几分恼怒,心中恨恨,这个母亲也太不晓事儿了,那薛宝钗现在的名声是什么样子的?她难道会不知道?别说是在贾府里头,便是在宫中,这薛宝钗现下也是大名鼎鼎的,谁不知道皇商薛家出了这么一个不知礼仪廉耻的人,这不但丢足了薛家的脸面,也丢足了她元春的脸,每每和宫中的那些嫔妃们在一起时,总有人若有意若无意的提起这个事情,真正是让她无地自容,眼下她躲着薛宝钗还来不及呢,怎么还会见她?

黛玉和湘云进了门,给元春请了安,元春亲热的拉着两人的手说着话,对黛玉更是如此,让湘云瞧着心中越发嫉妒,对此黛玉却是淡淡的,倒是一旁站着的宝玉心中喜欢,凑上前去就要和黛玉并排站在元春更前。

黛玉见此,眉头一簇,往旁边让了让,湘云却趁机和宝玉粘在了一起,偏偏宝玉眼睛里只有天仙似的妹妹,又要绕过湘云和黛玉并排站着。

“宝兄弟!”元春的声音有些严厉,“你如今也长大了,怎么可以和小时候一般行为?”

从小元春对宝玉这个弟弟都是和颜悦色的,一来他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兄弟,二来也是讨好母亲,因而宝玉对元春从不心存惧怕,今日被她如此厉声喝斥,顿时有些惊讶了。

王夫人方才就生气元春没有召见宝钗,现在见她训斥宝玉,更是恼怒,忍不住便道:“他一个孩子,你凶他做什么?便是当了娘娘,也是我的女儿,宝玉的姐姐!”

元春看了一眼王夫人,冷冷一笑:“母亲忘了?从小你可是教过我三从四德得呢,其中一条便是出嫁从夫,若我现在真同以往一样,今日在大厅之中,母亲也不必向我跪拜了不是?”

元春对王夫人从小疼爱儿子,将女儿当做往上攀爬的工具早就心存不满,眼下在屋子并无多少人,她忍不住就讽刺了出来。

贾母忙说道:“好好儿的,说这些做什么?”转头训斥王夫人,“宝玉都这样大了,还说什么小孩子不小孩子的?”又对宝玉说道,“你出去和你爹爹站着去罢,这儿都是女眷,你在这儿也不合适。”

宝玉见贾母也不帮他了,就要大吵大闹,贾母沉声道:“还不出去?仔细你老子捶你!”

宝玉随来最怕父亲,听贾母这样说了,便不敢再闹,退出了房去。

元春和黛玉、湘云等人说了几句话后,就说乏了,她们两人便退了出去,之后三春也出了屋子,屋里只剩下了贾母、王夫人和元春。

元春看着一脸愤怒之色的母亲,淡淡一笑:“方才女儿说话有些急了,母亲不要见怪。”

“你现在是娘娘了,这一声母亲我可担待不起!”王夫人气呼呼的说道。

元春一笑道:“母亲还为方才的事情生气吗?母亲也不想想,宝钗妹妹如今的名声是怎么样的?难道要她连累了女儿?母亲别忘了,她不过是一个皇商,说是皇商,其实也不过就是个商人,如今宝玉是什么身份?难道偏要娶一个没了贞洁的商人之女,便是她家里金山银山,这样的人家也万万不能要的。”

贾母连连点头:“娘娘说得是。”

王夫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这道理她如何不明白,只是宝钗终究是自己人,若娶了外面的姑娘,怕不能和自己贴心,倒去奉承贾母,这让她情何以堪。

元春知道王夫人心思,暗暗皱眉,这个母亲只重眼前小利,从不顾全大局,老太太眼下虽然风光,但毕竟年纪大了,便是压在她头上,又能压多久?

贾母点着头道:“我也是这么个意思,我瞧着黛玉那孩子很不错,娘娘的意思……”

元春摇了摇头:“林姑娘虽然很好,可已经不是我们家宝玉能够般配得上的了。”黛玉能得皇后召见,将来定是皇族之人,宝玉不过一介包衣之后,又岂能去和皇家争抢?还不如及早抽身得好。

王夫人争辩道:“我儿有何不好?”

贾母也是很不赞同,她虽然见识比王夫人高一些,却也高不到哪儿去,心里想的也是要让自己的人坐上宝二奶奶的位置。

元春在宫廷之中摸爬滚打了这么久,早就瞧不上贾母、王夫人那些小手段小心思了,也知她们素来如此,不是一时就能改变的,当下只说道:“你们但凡当我是个娘娘,便听我这一次罢,别到了没法子收拾的收再来求我。”

之后,三人再不说宝玉、黛玉、宝钗的事,只互相寒暄着,心中却各存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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