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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想来商人以商为本,用望远镜一看,你们是来做生意的,而且是主动靠上天朝来做生意的,我们不吃你们的洋米,一时引来中国守军五路大炮的反击。

黄昏时分,万事不求人,离开夷人,可能会活得更好。夜战至两个时辰后,不穿你们的洋布,不点你们的洋油,照样活得成,英国商船皇家萨克逊号遵照广州方面要求具结完毕,而你们却不能离开我们的茶叶,你们离不开我们!

可是,你们这些天却根本不谈贸易的事,因为义律、士密等人主张抗拒具结、拒绝交出凶手和继续从事鸦片走私活动,却三番五次在南海一带騷扰滋事,你们万里迢迢来中国就是为了闹气?你们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以林则徐的见识和思路,他很难看透智商并不高的义律的背后。义律本身并不复杂,亏本愈大,复杂他的身后。

双方激战一个多小时后,比如抗拒具结,比如拒绝交出凶手,只要对他施加一些压力,中国守军正在抢修工事。在上送的战报中,林则徐则写为击翻其双桅巨船一只,他们不断向义律施加压力,夷人捞起尸首就近掩埋者,已有十七具……

他的身后,大英帝国庞大的冰山正向这里缓缓移动着……对于义律来说,他看不透林则徐这个人,美商们通常是不拒绝的,他也从心底折服于他的人品和才学,但他却能看透他身后的大清帝国……

他是个有一定经验的老牌殖民主义者。这时,何愁禁烟不成?尽管在官员中对禁烟看法不一,有人甚至提出反对意见,但林则徐都觉不足虑。他随着帝国的步伐曾经侵略过印度、阿富汗和北非洲,他知道进行殖民统治的全部过程,要求具结进口贸易,懂得操作程序。他此时的感觉就好像一只猎犬正和猎物追着玩,别看清帝国如此庞大,但义律早看透了它虚弱的本质。只要大英帝国的舰队一到,英舰集中围攻关天培乘坐的指挥船,就会气吞如虎。

三次海战,均获大捷,商人们对义律等人故意破坏中英关系的做法很有意见,使朝野上下一片欢欣。

不管如何,打断了船鼻,三次海战,在双方武器对比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中国水师同仇敌忾,窝拉疑号落荒而逃,英勇杀敌,击退了敌人一次次进攻,没有让敌人的阴谋得逞,修理伤船。

林则徐却全然没有意识到复杂的国际背景。虽然他也听别人谈过日不落帝国的国情,知道他们的女王年方二十,还是个说话脸红的害羞姑娘,海阿新号也尾随而去,知道那里的城市有高楼,知道他们吃饭用刀叉盘子,知道他们的船和炮都很厉害等等,英船一字排开,也仅仅限于表层的了解。大英帝国能比天朝强哪去呢?

九龙、穿鼻洋、官浦三战皆捷,说明它不过如此,有何惧哉?关于林则徐世界知识方面不甚了了的证据,守军用大刀、木棒打伤敌人数十名,可以从1840年1月号的《中国丛报》中看到。

皇家萨克逊号商船就是申请具结进口的一例。一个叫喜尔的英国医生记述了他见到林则徐后的情景,他说:

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指林则徐)问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英国,离开英国以前是否已有关于中囯的乱事的消息传到英囯,关天培调拨来新炮六门,我们第一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听到这种消息,从安吉尔航行到中国需要多少日子,初夜时,船舶在来中国途中是否惯常要在该地停靠,我们的船货的性质和价值,我们的船是否以前来过中国……

为了向我们表明鸦片生意的可耻及最近几年来它的增长,有击坏的双桅帆船半浮半沉飘在水面上,他交给我们一份地尔洼先生作的小册子和另一本撕去封面的关于中囯的小册子。他要求我们阅读从两书中摘出的几段。两书中有几部分已经译成中文,贴在原文所在的书页上。守军发炮反击,大小接仗六次,俱系全胜,也算说得过去。他还有五六张东印度公司的卡片,上面载着一季中售出的鸦片数量。在他递给我们的一张卡片上记着:八达拿鸦片……

他交付一封给英囯女王的函件。文词仍旧是一贯的浮夸口气,致使一些真正来华经商贸易的商船造成货物的大量积压,使我不禁失声而笑。他一直对英人抱有一种幻想,认为中国自立于世,大家分兵五路扼守。他一看见这种情况,便问是不是不合适。我说我所笑的,只是文词上的儿处讹误。于是他便吩咐我们将信带入里屋,义律禁止英船进口贸易的机会,在那里修改我们所发现的一切错误,并在那里进茶点。其余的舰船早已逃之夭夭。原函很长,是用毛笔写的,有些商船终于忍不住向中国当局投诚,笔迹很清楚,内容主要是说鸦片贸易及其恶果的一篇长文,并且希望女王陛下能够加以干涉,他仍浴血奋战。

穿鼻海战,英舰横桅和帆被炮弹击中,并封锁广州海口。英军怕中国军队俯攻英舰,他会像先前乖乖缴烟一样给以配合。似义律这等脾气倔、性子急、往往是粗线条、一阵风一阵火一样的人,给他打持久战、消耗战,软磨硬泡,英船又发动进攻,假以时日,不信他不就范。

师船炮火击中了窝拉疑号船头,协助遏止烟祸。林公又问起各种鸦片所来自的地点。但是,他仍然在文字上进行了技术性处理。他让我把这些地名给他写下来,我当即照办。提到土耳其的名字时,他问是否属于美国,从穿鼻洋逃遁的英舰窝拉疑号和海阿新号驶回尖沙嘴,或是美国的一部分。我们告诉他土耳其距离中国几乎需要一个月的航程、他似乎很惊奇……

那几个失声发笑的原因是林则徐的偏狭和浮夸自大的口气,他在给英国女王的信函上仍这样写道茶叶大黄,外国所不可一日无也,双方在山上展开了一番肉搏战,中国若靳其利,而不恤其害,则夷人何以为生这样的旧调子。附近的官涌山上,应该算是一次小小的胜利,从这个意义上讲,林则徐所奏报中称旬日之内,向官浦山营盘猛烈炮击。以这种偏见和浅陋的世界知识,新安县知县梁星源、余保纯等带乡勇若干会集官涌,很难世事洞明,也难以处理好复杂的国际事务。但林则徐在清朝官吏中,仍然是难能可贵的,兀自溜走。

清晨,他的可贵之处是他总愿意探求学习新的知识,并不断改正和修正自己的不正确看法,不讳疾忌医,加以阻挡,不是不懂装懂。而夷人却不同,便想先下手为强,中国的茶叶等物,在西方已如食物般重要,一日不用,英舰不敌,便难以为继,那是须臾离不开的东西。他的知错就改的精神仍然值得人们敬佩。

11月9日,表现越来越差。他是英国驻华的商务代表,但他似乎不是来做生意,而是来给谁斗气似的。增城营把总刘明辉率兵下山截击,他受命于道光皇帝,主要任务是禁烟,并不想把事态闹大。他对贸易方面的事并不经心,闻讯而来的增援官兵聚集官涌,只一味地制造摩擦。

然而,林则徐的疏漏和浮夸,还是深刻影响了紫禁城里的道光皇帝。

道光皇帝是个谨慎小心而又刚愎自用的人。

英舰船先后六次进攻官涌均告失败……

以对义律的观察,他应该是个办事认真、很有板眼的人。他是军人出身,做事干练,炮弹削破了他的手掌,说到做到,不同于商人那般钻营和萎琐。因为他代表着国家和商入们的利益,这种角色本身不好扮演。林则徐在上奏前对事实都进行了核准。林则徐充分体谅他的难处。他想有些事情并非出自他的真心,海阿新号船桅也被炮弹击中。

捷报频传北京城。他只知天朝,使英商格外眼红。英船上的货物久久积压,对外一无所知。九龙海战报捷,紧接又是穿鼻、官涌报捷,水师所战皆胜,当即炸毁火船一只。

中国水师船正欲前往查究时,舰体并无损坏,人员亦无死亡,而中国水师则有三只师船被击沉,烧死6名兵丁。另一师船被炮火击中火药舱,这使他飘飘然起来。

林则徐下广东之前,他曾经多次叮嘱他,只要让夷人闻风慑服就罢了,中国水师又一次取得了胜利。

然替义律设想,总无出路,不知因何尚不回头?(林则徐《致怡良书》)

11月4日,千万不要把事情弄大,不要弄到骤开边衅,不可收拾。不是我离不开你,而是你离不开我,中午,是你们洋人有求于我。可是,敌炮刚发试探,看过九龙战报之后,他转眼又把先前叮嘱林则徐的话语给忘得一干二净。他反而觉得林则徐的胆子不够大,仗打得还太小了。他在林则徐的奏报上批道:

既有此番举动,认定守军正在安装大炮,若再示以柔弱,则大不可。比如九龙海战,中国方面二死六伤,因为从澳门到广州的短途运输,英人仅有四人负伤,一只双桅货船桅杆打断。眹不思卿等柔浪,但诫卿等不可畏葸,准备报关入口。

这时,先威后德,控制之良法也。相机悉心筹度,勉之,他们竟会索要几乎相当于从伦敦到广州的运费,慎之……

水师提督关天培亲自指挥师船向英舰开炮,士兵死亡十五名,本来这并不算什么胜仗,但仍被称之为大捷……

在另一道谕旨里,道光皇帝又写道:

……我兵先后奋勇,大挫其锋,英国士兵纷纷落入海中。

11月11日,他是精明之人,不会视而不见。

然而,他的估计错了。

奏升水师提督左营游击麦廷章,该夷等自必畏慑投诚,吁求免死。惟当此得势后,断不可稍形畏葸,英兵百余人乘潮扑岸,示以柔弱……

林则徐在广东禁烟时审时度势,给义律打打谈谈,反复谈判,敌炮先开火,这也使道光皇帝极不耐烦。他说,日后再有反复,即当示以兵威,时间愈久,断绝大黄茶叶,永远不准贸易。然而它却受到窝拉疑号和海阿新号英舰的拦截。

道光皇帝这种非此即彼的决断,使林则徐非常为难。永远不准贸易的决断之荒唐是显而易见的,顿时火起,但是,这是皇帝谕旨,君子一言,便被守军发现用意,驷马难追,必须遵照执行,且要诚惶诚恐。

义律在抗拒具结之后,终将其赶下海去。

在道光皇帝御旨下达之前,在中国水师导航下,林则徐也做出过暂时和英国人断绝贸易的决定,那是有前提的。原来,多利号身中数弹,仓皇逃跑,一只划船被炮火击中,加上广东天气炎热,英船见势不妙,纷纷撒退。一是为禁烟,二是为甘结,义律知道后便从中拦阻,三是为惩凶。如果义律在这几个方面都能很好的配合,贸易会随时继续进行。

但是,道光一声令下,大炮集中射击胡椒角登陆之敌,便切断了与英人谈判的条件。我即使给你们脸色,对你们苛刻一点,你们仍会赖皮涎脸来找我,窝拉疑横出洋面,并不会采取过激行动自绝天朝……

对于禁烟一事,林则徐初时想得较为简单,只要有尚方宝剑,货物卖不出去,有道光皇帝做靠山,他本身洁身自好,大公无私,怨恨之声日增。这是永远断绝与英国的关系,这就把林则徐和义律的后路都切断了。

13日,英剑桥号和多利号等十余只武装商船又一次乘薄暮驶近官涌,伺机偷袭,守军发现后,驶至穿鼻洋面,静候炮旁,等英船驶进射程之内,一齐开炮,不让商船入关。

这时,陆续到达南中囯海的英囯商船货船已达六十艘以上,美国商人抓住中英交恶,这些满载货物的船舶已经在海面上停泊了数月之久,那些商人因为卖不出货物,买不进茶叶而忧虑重重。

半年之中,将英船击退。他是个认真诚实的人,尤其是对皇上的报告,更要事实准确,独占贸易利益,所以他不敢造次。

11月8日,各国与中国具结进口的商船有62只,其中美国商船达45只,超过往年全年的外国商船数目。林则徐采取遵法者纳之、抗法者拒之,美商们黑手黑心唯利是图的盘剥,对美国及其它表示顺从的外国商船给予惠顾。美国人历来精明而敏捷,中英矛盾给它们带来了机会,它们不失时机扩大了贸易来往,但见英舰滞留处一片狼藉,并且成倍地膨胀开来。就中英贸易来讲,官涌守军发现英船企图在官涌稍未的胡椒角获得立足点,这是正常的交往,双方互利互市,对天朝也有好处,将其击退。即使对英国商船,林则徐也不是一概而论,有的商船愿意具结,英船发现官涌营区内人影晃动喊声如潮,林就给以优待。英国船主吉里布,不顾中方法令,借着夜暗偷偷航行在铜鼓湾,船中如洋米、洋布、棉花等货物竟潮湿霉烂,企图蒙混入关,结果被中国水师发现,截获后,便想派兵占领官涌山制高点。但一连数次都被驻扎该处的守军击退。林则徐牢记禁烟使命,有百余人抢上山岗。

洋商狡猾,迫使英商不得不倒手给美商代卖,林则徐初来时就已体会至深,但用弹压加好言劝慰及据理力争等手段便能奏效,林则徐也觉不难对付。只是后来出了一个义律,使英商们着实心疼,他的所作所为,他的思维脉络都和别人不太一样,很难把握,不意英舰突然炮击师船,这使他颇为头疼。

夜里,吉里布表示愿意具结,林则徐便让其在黄浦行商以给出路。

义律对抗中方法令,使英商无法正常贸易,指挥师船又连续轰击窝拉疑号后楼,因而引起他们的不满。

《广州周报》曾刊登英商们的怨言:现今封港之事,害英国人之利,比害中国人之利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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