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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星期六的上午,陶大林给徐静宜打了一个电话。

手机拨通后,却迟迟没有人接。

陶大林想,徐静宜不接电话有两种可能,一是她的于机不在身边或没有听见;二是她从来电显示上看到号码,觉得陌生才不肯接,不过无论是哪种可能,过一会儿她都会把电话打过来。果然,十几分钟以后徐静宜的电话就过来。

徐静宜在电话里问:“刚才谁打的电话?”

陶大林说:“我,陶大林!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这是我家里的电话!”

徐静宜哈地一声就笑起来:“哎哟,对不起对不起,我怎么说这号码有点眼熟呢!”

陶大林挖苦地说:“到底是大牌记者,不熟悉的电话就不肯接。”

徐静宜说:“我要是每个电话都接,这手机一天还不就打爆啦?”

陶大林这才告诉徐静宜,城西新开了一家“渔家海鲜城”,中午他想请她去那里吃饭。徐静宜迟疑了一下。陶大林问她,是不是已经定好有什么事。徐静宜立刻说,没事。然后两人约好见面地点,就将电话挂断了。陶大林看看时间还来得及,路上特意理了个发。待赶来水上村时,徐静宜就已先等在这里了。

徐静宜一见陶大林就笑着问,这是遇到什么高兴事了,又剃头又刮脸神清气爽的。陶大林随口说,要来见你吗。他见徐静宜的脸一下红起来,才发觉自己失了口,连忙又解释说,男人的发须标志着精神面貌,他是怕自己显得太颓废,才有意到理容院去了一下。

徐静宜却忽然笑着说:“你解释什么,有必要解释吗?”

这一下轮到陶大林脸红了。徐静宜这才将话岔开说,她中午本来真的有事,说好跟市里某部的车到海边去。陶大林有些奇怪,问:“这种季节,到海边去干什么?”

徐静宜笑了:“到海边还能去干什么,当然是奔着海鲜去的呗!”

陶大林说:“那就感谢了!”

徐静宜问:“谢什么?”

陶大林说:“谢你赏光啊,推了那边来这边,多大面子!”跟着又说,“幸好我今天中午也是请你吃海鲜,要不你可真是舍珠求石了。”

两人一边说,就朝渔家海鲜城这边走来。

如今的餐馆饭店都喜欢叫“城”叫“府”,似乎叫得越大生意也就越大,其实也不过就是巴掌大一块地方,让人看着实在名不副实。“渔家海鲜城”这里则不然,可以说是一座地地道道的“城”,楼上楼下共四层,不要说外面大厅,光是各种规格的包间就有上百个,据说在这里可同时容纳几千人就餐。陶大林和徐静宜来到四楼,被服务小姐领进个很小的双人间。他两人一进来突然都感到有些拘束,这种单间的格局和情调有些暖昧,似乎一下就将两人的关系定位在某一种性质上。徐静宜在桌边坐下来,忽然笑着说:“我明白这种地方是为什么人预备的了。”

陶大林也已看出来,却明知故问地说:“为什么人预备的?”

徐静宜扑哧笑了:“你这么聪明的人,还用我说?”

陶大林也笑了。

陶大林拉徐静宜出来点菜。这种海鲜城为显示气魄,将各种海鲜都养在大厅的玻璃缸里,食客点什么现捞现做,很有些生猛味道。

徐静宜忽然笑着问:“今天怎么想起请我吃饭?”

陶大林说:“问那么明白干什么。”

徐静宜说:“一定要问明白,这关系到我点菜的档次。”

陶大林说:“就算是我感谢你吧。”

徐静宜说:“感谢什么?”

陶大林说:“那次在南海南夜总会,事情办成跟你这名记出场有直接关系呢。”

徐静宜立刻嚷起来:“什么名记?你说话干净一点!”

陶大林连忙笑着道歉:“我说错了,是我错了!”

点了菜回来,徐静宜忽然想起问,那次定的那件事后来怎么样了,如果有可能,她后面还想去采访一下,做篇文章。陶大林告诉徐静宜,培训中心已经正式办起来了,不光是炼钢厂,还有耐火器材厂和两家纺织厂,一共是四家企业跟花园中心联办,第一批招了四个班,学期暂定两个月,分裁剪和电脑录入等几个专业,下岗职工报名很踊跃。徐静宜若有所思地说,其实这种再就业技能指导培训应该很有前景,不光是现在,将来到了什么时候,社会也需要再就业辅导。陶大林笑着说,现在学校的经济状况真好转了,不光老师们那百分之四十工资有了着落,班主任老师也有了班主任费,上课老师还都有了补贴。

两人正说着话,菜就已经端上来。刚刚还是张牙舞爪生气勃勃的大海蟹,眨眼之间就已被切得七零八落,爆炒成通红的颜色。陶大林看着桌上的菜,忽然有些出神。

徐静宜笑着说:“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陶大林一下恍然:“……怎吗?”

徐静宜说:“又想起什么让你忧伤的事了?”

陶大林告诉徐静宜,他看着这盘菜忽然想起一个人来,这人他从没见过,已经死了,据说是个很好的老师,人品、业务水平都很好,但是就因为穷,想省几元输液费,去个私人的小诊所就被糊里糊涂地治死了。徐静宜不解地说:“几元……输液费?”

陶大林笑笑说:“你这大记者,能想到吗?就在今天,这样一盘菜的钱,就可以救一个老师的命,我听人说,他真是花园中学少有的好教师啊。”

陶大林忽然发觉自己有些不妥,本来是请人家吃饭,菜上来了却又说些“忆苦思甜”的事,搞得气氛阴沉沉的,于是连忙笑着要将话题扯开。徐静宜却说:“这个老教师的事我听说过,他好像姓秦,为这件事,后来那家私人诊所还被查封了。”

陶大林为自己和徐静宜各斟了一杯红酒,然后端起来说:“碰一下吧,为了什么呢?”

徐静宜也把酒杯端起来:“碰一下就碰一下,不必为什么。”

徐静宜忽然又说,要送陶大林一件东西。这时陶大林才发现,徐静宜还拎来一只塑料提袋。她将那提袋拿过来,从里边掏出一个纸盒,递给陶大林,说是出去开会时,人家送的礼品。陶大林接过一看,竟是一只新款手机,于是连忙说,这样贵重的东西,他不能要。徐静宜一笑说,现在不是过去的时代啦,手机算不上什么贵重东西。

她忽然又说:“拿着吧,你那手机太旧了,省得以后联系不上。”

陶大林抬起头看看徐静宜。徐静宜的脸一下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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